『云 . 游』人在淮安⑩ 世遗之堤


写淮安也这么长时间了,还一直没有说过洪泽湖,这是不应该的,终归那也是我们国家五大淡水湖里的第四大。

淮安现在有个区就叫做洪泽区,那是2016年新设立的,我去到那里的时候,那里还叫做洪泽县,县城的老城区就紧邻着洪泽湖。至于那个洪泽县,我在淮安时也是经常去的,从淮安的汽车南站到那里也就三十多公里的样子,差不多半个小时、四十分钟的车程。但我常去办事的地方离着洪泽湖还有一段距离,且办完事情多也就赶回淮安了,所以见到洪泽湖的次数并不多。

印象中去过三次洪泽湖。第一次还是在春节前,那时我刚到淮安,几位同事好心,工作之余开着车子带我到洪泽湖大堤上走了走,是从东双沟到洪泽县城。那时,天很冷,湖上的风又紧又硬,而我穿的也稍是单薄了些,便只在车上粗粗看了。

那里看到的洪泽湖没有什么湖的感觉,因为见不到对岸,只看到水天茫茫,天际边也是了然一色的,倒像是海,当然是像海一样的辽阔,没有海那样的蓝。那湖色是与冬日里阴沉着的天色一样的灰蒙蒙,仿佛是盘古还没出生前,天地还未分开时的混沌样子。



那时车上洪泽的朋友对我许诺说,夏天来好,带我到湖上划小船。当地对于船的称呼,是留有江淮官话里的古音的,那发音让我感觉那东西很是可爱,不像是出自一位五大三粗的人物之口。

后来,夏天了,那位五大三粗的洪泽朋友也没再和我提过,洪泽湖上划小船的事情,因为大家都忙,而且洪泽湖和我对于他们也都已经见怪不怪了,用不着客气了,客气时的承诺自然也就不用承担那么长的时效了。

而我再去洪泽湖,却是那年的夏日里,六月底的样子,为什么去?大概是当时到的不是时候吧,赶上了中午,怕人家见了又要招待破费。便坐上一趟公交车,随着它摇摇晃晃地转悠那个洪泽县城,最后那趟车将我带到了洪泽湖畔,我也就再次上了洪泽湖大堤走了几里地,这次是一个人,因而可以畅快地思想。

洪泽湖大堤,定是洪泽人民的骄傲的。宁连路上,洪泽收费站旁,立着一列广告牌,其中的一块上,堂而皇之地写着“洪泽湖大堤是世界文化遗产”.....那是07年,显然“世界文化遗产”和洪泽湖大堤还没什么关系,我和淮安的朋友说,你们县委搞宣传的,似乎在这里忘加个“的”字了,应是“世界的文化遗产”。



就此事,第一次去洪泽湖大堤那次,就曾与那位五大三粗的洪泽朋友探讨过,那时大家还不熟悉,洪泽的朋友显然把我的怀疑当成了对大堤的蔑视,拍着胸脯子和我说,“这事没的错,县里都是这么说的”。

抛开“世界”不谈,洪泽湖大堤确是我们难能可贵的一笔文化遗产的。其实洪泽湖的存在,就完全依赖于湖东岸的这条大堤。淮北的这一地区自古降水充沛,多河湖,在唐宋之时这里是成串的小湖群。

真正对此地自然景观有巨大改变的时间,还是在公元1128年。这年是靖康之变的第二年,当南宋高宗赵构在金军打击下忙着南逃之时,黄河下游发生了大改道。黄河经泗水在如今的淮安地区入淮河,夺淮入海,而淮河失去了原有的下游河道,行至洪泽水量陡增而难泄,河湖连片成为汪洋,形成了如今的洪泽湖。

洪泽湖大堤的前身是高家堰,它始建于东汉建安年间,后历经了多次的改筑和扩建,但我认为这也就是一般意义的防汛维护而已。南宋初年的黄河夺淮、洪泽潴留,显然是那条高家堰所难以承受的,它就像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始终悬在苏北地区的头上。但宋金时期,国家分裂,无暇顾及,元朝的管理又过于短暂了。



而要将高家堰升级为洪泽湖大堤,还是要等到国家再次统一时,等到国家再次昌盛时,当然还要等到一位有魄力的水利专家出现时。这位专家叫潘季驯,对于这位潘先生,万历朝的内阁首辅张居正对他的评价是,“公之(治黄)之功不在禹下矣”。

明万历年间,总理河槽的潘季驯制定了"蓄淮刷黄"治黄方略,在他的主持下,那条仅是防汛功能的高家堰,被重新认识,并全面的加高加厚,部分堤段不惜费财费力的动用石工。洪泽湖大堤在万历年间已初具规模,但全线石工修筑完成,却要到乾隆十六年,前后持续了将近170年。

如今的洪泽湖大堤,南起盱眙县马庄乡大张庄,北经高良涧,至淮阴马头镇,全长67.25公里,当然,说它是古人对今人馈赠的一笔巨大而宝贵的水利遗产,是不为过的。

由于这条大堤的存在,彻底改变了淮河的命运,使淮河下游失去了东流入海的天然水道,淮河也成为了我国乃至世界上都少有的一条,没有自然流动的下游的大型河流。

也是由于大堤的存在,截断了淮河,却潴留出了洪泽湖,洪泽湖因它的塑造而有了波澜壮阔的浩渺之态,也因它的塑造而成为了著名的“悬湖”。这个高悬之湖,虽没能实现潘季驯“蓄淮刷黄”的梦想,但它却成就了那条里运河,为它源源不断地输送了动力,缔造了里运河上的生生不息。

也正因为这份文化遗产的厚重,2014年中国大运河项目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时,洪泽湖大堤做为重要遗产点,被录入到首批保护名单之中。

对于这个结果,想来洪泽县负责宣传的干部们,早在八年前就已经信心满满地预见到了,哈。



第三次去到洪泽湖,是在那年的八月里,那时的苏北刚熬过07年的淮河水患,那时要与同事搭伴从金湖到洪泽办事,我和大志开玩笑说,不如开车从洪泽湖大堤上走一遭。

于是车过三河大桥,就拐上了三河堤。从三河大桥到三河镇,路不远,但并不好走,多是泥路和石子路,车子颠簸得很厉害,让我越发地觉得自己提的要求有些过分,不但耽误了大家的午饭,还叫大家多受了奔波之苦。好在,从三河镇始道路多少有了改善。而从三河口上洪泽湖大堤,眼前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洪泽湖依旧是渺渺茫茫的老模样,看着水色天光混然一体的景象,不觉想起《岳阳楼记》中最动人心魄的那句,“......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

当然,洪泽湖衔的远山有,但并不在视野中;吞的大河也有,是淮河而非长江。如今的湖水,也远非那么的壮阔,由于已经泄洪,水线停留在堤下很深的地方,似乎那条耍着脾气的淮河,与它没什么牵扯。站在堤上,我插着腰和大志说,“看到洪泽湖这个样子,我也就放心了”。大志笑了,说“洪泽湖要是满了,怕是大半个江苏省都吃不上安稳饭了,那时您老,可别带头跑回北京去”。

洪泽湖大堤,为抗洪水冲刷,修筑得弯弯曲曲,犹如长蛇,最险的地方有九曲之弯。车子在堤上也只有蜿蜒前进,堤的两侧尽植着高大杨树和松柏,如今已经茂密成林,夏日里是一片禅声,于鼓噪间能让人寻到一份静谧与安详。

过了东双沟,洪泽的小姑娘又打来电话,奇怪我们为什么从金湖开出了那么长时间,还没到,车上的大家都相互地挤了下眼睛说,“这是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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