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流水线上的人生》第15章 读书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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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线上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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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逆旅飞扬

你还记得那些缀学的童年玩伴吗?这里说的就是关于他们的故事。

姚望凤白天陪老公玩,晚上上班总犯困。拉上不能没人看着,她只好在拉上寻个地方睡觉,叫工友们有事就喊她。她喜欢趴在腊梅姐的桌子上,这里是拉的中间,方便盯着拉。

姚望凤趴在这里,周围的人只能忍着不说话,但长夜漫漫,无聊至极,忍不了多久。

“你们知道吗?拉头下机的阿囡辞工了,她要回家读高中。”有人忍不住小声说。

“她怎么就想通了?听说当时是跟家里大闹一场,偷跑出来打工的。”有人好奇的问,表示怀疑。

“年纪小,不懂事,以为外面的世界很美好,结果又苦又累,然后就想明白了呗。读书多好,风刮不到雨淋不着,还有无限光明的前途,我现在想读都没得读。”

“看得那么清,那你当初干嘛不回去?”

“出来就出来了,再回去多没意思,丢人!况且,我爸妈好不容易放下我这个包袱,我又回去,怕他们受不了。”

“你爸妈不想让你读?”

“他们不赞成也不反对,读就给钱,不读他们就轻松一点,我爸说的。我们那里好多小孩,家里人巴不得他们不读书,快些出去赚钱。”

“对,我们那里也是这样的。”

阿囡在拉上年龄最小,刚满16岁,去年中考一考完,就跑到她表姐这里来,然后就进了创华厂。进厂时,连身份证都是用的别人的,她自己没有,表姐帮她问老乡借的。

阿囡干活麻利,听话懂事,拉长和助拉都很喜欢她,年龄小,也很照顾她。即使如此,进厂没多长时间,她便开始后悔。

刚出来时,父母着急得不行,天天让她回去,连最小的弟弟也劝她。过了一段时间,无奈何,只能随着她,但仍然告诉她,只要想通了,随时都可以回去继续读书。

起初阿囡想着,出都出来了,肯定不会回去的。可这一年,她感觉在工厂的日子,不仅压抑没有自由,而且呆久了,人跟个木头人似的,反应都慢了。看着大家都意识不到的麻木,对苦与累的习以为常,她对这种生活彻底失望。她想同学、想读书的日子,想家……

有了回家的念头,她看着什么都觉得讨厌,最讨厌的,是每天穿在身上的黄色工衣和头顶的黄色帽子。

在老家时,每回看到医院工作的小姑穿着护士服,戴着护士帽,她就很是羡慕。那一身白色的制服,棱角分明,衬得整个人身姿曼妙,美极了。有回看到护士姐姐们排队站着,简直是一道美丽的风景,青春靓丽,富有活力。

再看看工友们,同样是工作服,黄色也不赖,可大家伙套上这黄色工衣和帽子,往拉上一坐,整个就是排排坐的村姑。工衣是三块布加一排扣子拼上去的,又肥又大,帽子则是一块布加个皮筋,同样大,同样没有棱角。

工衣每天很脏,拉上桌上机器上的灰和各色液体,全蹭在上面。新领的工衣本是鲜艳的黄色,穿上一阵子便泛白拖沓。工帽里要把头发塞进去,像阿囡这样头发多的,就似头上顶着一坨东西,这一坨有时在左边,有时在右边,甚至还会跑到额头那去,奇丑无比。

有工友调侃道:穿上工衣个个似大妈,脱了工友个个是美女。

阿囡觉得自己挺幸运,有这样开明的父母,随着自己胡闹,又给自己留着后路。拉上的那些姐妹就没这么幸运,她们以后还要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呆下去。

孟竹问黄桃:“你还想继续读书吗?自己挣钱,一边工作一边读。”

黄桃想都没想,坚定的说:“不了。”

停顿了一会儿,她继续说:“当时伤透了心,近乎绝望,感觉生活对自己太不公平了……后来想通了,不读书也一样可以好好的活着,像我表哥表嫂,没读多少书,也一样过得好好的。”

黄桃笑了笑:“其实出来打工的那天,我在想,我要去上班挣钱,我要挣好多好多的钱,全部自己花,气死我爸爸妈妈!唉……出来以后才知道,钱没那么好挣的,每天累死累活就那么点工资,还受气。”

“你恨他们吗?”

“当然恨!如果他们没钱,没能力供我读书,我还可以理解。问题是他们有钱!有钱还不愿意给。我姑妈年年打电话找他们要学费,他们早就不想让我读了,让我自生自灭。生活费从来都没给过,还好我姑妈养了我,否则我可能早饿死了。”

“那你要好好孝敬你姑妈!”

“我给我姑妈钱,她不要。她说她有几个儿子,要我的钱做什么。让我把钱存着,留着自己做嫁妆。我表嫂也这么说。”

“所以啊,不要难过,虽然你爸妈对你不好,但姑妈他们对你好。有句话怎么说,上帝关了一扇门,就会为你开启另一扇门。好比我自己,在很苦很累的时候,就安慰自己说,世界上还有很多人,过得比我们糟糕,没吃的,没住的,他们都能好好的活着,我又为何不可以呢?”

“嗯嗯。谢谢你,孟竹,这两年多有你罩着,真好!”黄桃微笑着看向孟竹。

“唉哟,好肉麻!我可没那个本事,你表嫂才是罩着你的人。”孟竹夸张的抖了抖身体。

“都一样。”

“你真不想再读了?要再考虑下吗?”

“不了,那是我的坎,我要绕过去,过更好的自己!”黄桃坚定的说了这句之后,两个人默不出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只要努力,都是最好的选择。

“读书有个鸟用?有能力在哪里都混得开,没能力有学历一样混个熊样。比如我这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姚望凤醒了,趴在桌子上听她们讲话。

“你们看那些大学生,找不到工作的,成把抓。反而是没读大学的,脑子灵,工作经验多,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工作。当初我要不是放下身段,进了工厂,说不定现在都还没找到工作,早饿死了。”姚望凤继续说。

孟竹不以为然,有学历起点不一样。没学历只能进工厂或做个服务员什么的,有学历,假如不计较工作好坏,不仅可以做这些,还能做更多,像工厂里的文员、财务、工程师等,这样的工作,不仅体面,收入高,而且不会比流水线上累。

孟竹没有说出来,就像姚望凤说的那样,对于有能力的人,学历是助力,对于没有能力的人,无论有没有助力,都好不到哪去。

黄桃也没有说什么,虽然自己不想再读书了,但有机会读书,终归是件好事。同样是女儿,为什么别人的父母那么疼女儿,自己这般的被父母嫌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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