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时花开》|20.人语《梦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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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瞬时花开》|19.背影

Miss宋离开后,新换的语文老师是位老学究似的人物,讲课中规中矩,擅长照本宣科。许多同学在语文课上昏昏欲睡,或者各行其是,很少有人认真听讲。语文老师对此也不着恼,好像早已习惯大部分学生无所事事的样子。现在的学生普遍不爱上语文课,尤其是理科生,国学素养越来越低,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所幸还有许筱婷那样的好学生,只要他们在专心听课,他就可以聊作慰藉。

有天上课时,语文老师就课文内容提了一个很简单问题,连问两遍都无人响应。无奈之下他只好点名找学生回答,谁知依次点了三个学生,竟然没有一个人回答得上来。尤其夸张的是,最后点到的那名学生,居然连现在在教哪篇课文都不知道。老先生再有涵养也终于忍不住了,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扣,悲愤交加地训斥道:“你们究竟都在干什么?是来上学的还是来睡觉的?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稍微了解一下课文内容就能明白,结果我前后重复了五遍!”

“五遍,”语文老师举起手掌,叉开五指在空气中晃了晃,意犹未尽、语重心长地继续道,“我一共问了五遍啊,就没有一个人能答得上来!你们这些孩子啊,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说你们是小孩,也都半大不小了,个头比老师家长还高,怎么就不懂事呢?大好年华,不用心读书,在这里虚度光阴,以后你们会后悔的!你们看看人家许筱婷,成绩那么好,看看人家是怎么用功学习的!你们跟许筱婷比比,学学人家的榜样!”

老先生的训话使得教室里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看向前排,观摩榜样许筱婷。许筱婷正默默地低着头,课桌上摊开着语文课本,果然是一副好学生的模样。恰恰在这个时候,许筱婷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很大声:“在匆匆人世间只相逢一瞬间/就已经相信还有不变的誓言……”

大家意外之极,然而全都听清楚了——许筱婷说的是一句歌词!一句流行歌的歌词!

许筱婷瞧见思嘉对自己连连使眼色,于是摘下随身听的耳机,不解地抬起头,这才发现教室里异常安静。

然而这安静马上被打破——同学们发现语文老师口中的榜样许筱婷,竟然在语文课上带着耳机听音乐,而且走神到如此地步,不禁倍感开心,哄堂大笑。

​“老师刚刚正说到你用功学习呢!”思嘉对筱婷耳语道,“你插上耳机不觉得,刚才那句歌词你念了很大声!”

筱婷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把随身听放在课桌里,刚才一边听歌,一边跟思嘉讨论歌词,语文老师的训话,她一点都没有察觉!

怪不得恍惚听到有人提她的名字。筱婷偷眼看了下讲台,只见老先生的脸已经尴尬成猪肝色。她赶忙又低下头去,这回眼睛真正落在了语文课本上。

连许筱婷这样的好学生都无心听讲,这让语文老师受到沉重打击。老先生痛定思痛,决定改进教学方法。为了鼓动学生们的积极性,他苦思冥想拟出一道良策:把每节语文课的前面十分钟预留出来,由学生们自己上台来进行诗词赏析。每次一名学生到讲台上来,给全班同学讲解一首古诗词,按照座位顺序依次进行。学生们可以自主选诗,唐诗宋词元曲皆可。

思嘉的座位在靠窗的第二排,所以很快就轮到她讲诗。这天的语文课上,她选了一首皇甫松的《梦江南》:
兰烬落,屏上暗红蕉。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萧萧,人语驿边桥。

“‘兰烬’,指的是蜡烛的余烬,状似兰心,所以称作‘兰烬’。红蕉,也就是美人蕉。这句话的意思是,夜晚烛光微弱,屏风上画的红蕉也色彩暗淡……”

思嘉站在讲台上逐句解读,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教室后排的某个角落,忽地,脸上飞起两片美人蕉似的红晕。

“‘闲梦’一词,指出下文描写的是梦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思嘉微微垂着眼帘,脸上明显是害羞的表情,声音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一些同学从思嘉的神态上察觉到微妙的变化,越发带着好奇的眼光打量她。

“‘驿’字指的是驿站,词人描述的梦境是一幅分别的场景:江南梅雨,夜色中的游船上有人吹笛,悠扬的笛声与潇潇的雨声和成一片……”

思嘉红着脸,偶尔抬头看一眼台下的听众。她的目光刻意回避着教室后排的那个角落。

有些同学发现了端倪,纷纷回头看向后排秦宇的位置,相互间开始交头接耳。

“‘人语驿边桥’这一句耐人寻味。在驿站边的桥上,告别的人喁喁低语,与笛声、雨声相互交融……”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加大,融合成嗡嗡一片。越来越多的人面露兴奋之色。有的同学经人点播,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秦宇手持小型摄像机,自从思嘉登台起就在拍摄!

“他好大胆!”思嘉心想,她又紧张又激动,注意到台下的骚动,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这么公开!他不怕被老师发现吗?”

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秦宇在给程思嘉录像。同学们议论纷纷,频频把目光在思嘉和秦宇之间转换,忽而望向讲台,忽而望向后排的角落,几乎没有继续听思嘉诠释《梦江南》的内容。

语文老师一直站在教室中间,他大概是最后一个聆听思嘉讲解的人了。教室里的骚动越来越大,后知后觉的语文老师也终于发觉不对劲:为什么学生们的脑袋都在扭来扭去,一会向前,一会向后?

“你们嘀嘀咕咕的都在干什么?程思嘉同学讲的词,你们都听明白了吗?‘人语驿边桥’什么意思,你们都听懂了吗?”语文老师愤怒地挥手一指讲台,“谁不认真听讲,谁到讲台上去把这阙《梦江南》重新讲一遍!”

同学们听到老师训话,纷纷垂下头来,谁也不想被叫到讲台上重述那阙没怎么听懂的词——刚才他们的注意力可全都在秦宇手里的摄像机上。

思嘉在重新恢复的安静中草草结束了《梦江南》的讲解,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最后几句都讲了什么,只记得脸红心跳的感觉。

“谢谢大家!”思嘉说完结束语,走下讲台时,趁机朝后排的角落望了一眼,只见秦宇冲她做了个鬼脸,迅速将手中的摄像机藏进课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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