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般青年餐厅》(18)

在股市浸润了大半年,张家伟也没有变成了缘大师口中的投资者,他始终把股市当成麻将馆,进去就是赌博的,只是这种博弈对想赢钱的参与者要求比较高。张家伟非常清楚这一点,当然不会贸然地去做股市里的韭菜,他先拜师学艺,师从了缘大师和方小竹这些老股民,学点股市交易的经验,他牢牢地记住方小竹告诉他的交易口诀:三涨不追,四跌不卖。

张家伟的智商绝对够用,他从方小竹的那句口诀中领悟到他的交易方法,既然三涨不追,我就追一涨二涨。2019年是中国股市里行情不错的年份,张家伟就凭着追一追二这一个招式,在一个月里完成了他的第一个连续20次不败。正当张家伟志得意满,准备以连续100不败的成绩在股市里睥睨天下韭菜的时候,张家伟栽了一个大跟头。

东风科技是张家伟几进几出的股票,他很熟悉,因为有并购母公司优质资产的预期,前期涨势一直很好,张家伟感觉对这票很有把握,就胆大妄为地追了一个三,准备第二天一早惯性高开后立刻卖出,赚到他的第21不败,没想到第二天股市开盘,东风科技大幅低开了3%,直接就把张家伟套牢了,一整天都没有翻红的机会。按照过去的经验,张家伟知道东风科技震荡调整开始了,这次如果被套,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解套。张家伟郁闷极了,他没有想到取得连续不败的成绩是这么困难,难道自己不适合做职业股民吗?张家伟进入股市后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考虑再三,他咬着牙亏损卖出东风科技,终止了他连续不败的记录。下午股市收盘后,去二般青年餐厅时,张家伟还是没精打采的样子,像是丢了魂,店里的伙计和他打招呼,他也没有注意到,只顾着想自己的心思。

这次的失败是因为他不守规矩,说好的三涨不追,怎么就一时头脑发热去追高了呢,看来贪婪的本性是与生俱来的。站在这个角度上来看,短线投机的盈利逻辑,是假设绝大多数的交易者会犯错误,而自己在股市里却始终可以不犯错误。人性的弱点哪有这么容易克服的啊,如此高的门槛,让短线炒股盈利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姐夫,今天怎么不高兴,要不要我陪你喝一杯。"

方小竹也注意到今天张家伟低落的情绪,她知道张家伟今天在股市里肯定赔钱了,也不啰嗦地去问,在店里拿了一瓶白酒,端上二盘下酒菜,坐在张家伟的对面,给张家伟倒了一杯酒。

"在股市里赚钱真难啊,今天一把就让我把前面赚到的都赔了出去,我想我可能不适合专职炒股赚钱。"

张家伟一口干完一杯白酒,喝得有点猛,呛到了,一阵咳嗽后,瞪着憋红的眼睛,说出了他的失望。

"姐夫,我以前和你一样对股市抱有幻想,现在我想明白了,如果炒股不能给你带来快乐,不如放弃。你为此感觉身心疲惫,说明你不适合股市。我现在不幻想了,跟着你开餐馆,每个月都有确定的收入,心里踏实。谢谢你,姐夫,我现在过得很开心。"

方小竹是老股民,很理解张家伟在股市里挫败的感受,也在不经意间,说出了自己对张家伟的感情。这时的张家伟沉浸在对自己的失望中,完全没有听出方小竹的话外之音。

同样的,此时的方小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张家伟不同以往的感情变化。而让方小竹明白自己的却是不久后的一次误会。

"方小竹,你个狐狸精,你给我出来。"

史小雨自从二般青年餐厅开张后就整天往店里跑,张家伟生病住院后,因为帮着方小竹照看生意,每天更是早出晚归,这不得不让史小雨的妻子产生了其他的想法。她知道史小雨年轻的时候曾经追求过方小竹,后来被郑成功截胡,二人才没有成为一家人。如今,方小竹离婚了,单身一人开餐馆,丈夫每天上杆子去帮忙,这不是旧情复燃是什么?

"嫂子,你可能误会老史了,小竹连我这个有房有车的光棍都看不上,还会看上你家老史,老史如果因此提出和你离婚,你让他净身出户,他没房没车,小竹怎么可能跟他过啊,你放心,小竹看不上你家老史的,也看不上我,真要看上我们这里谁,那也是张家伟,绝对轮不到你家老史的,我们几个老同学在店里只是喝喝酒聊聊天,绝对没有弄别的事情。"

当天江大川也在场,赶紧过去劝架,说者无心,一旁听话的方小竹却是满脸通红,她感觉被人看穿了心思,突然地不自在起来。后来史小雨跟着他老婆回家了,方小竹推说身体不舒服也早早回家了,只有江大川坐到餐馆关门才离开。

方小竹回到家还感觉脸热心跳,被说穿了心思,一夜难眠,她突然发现自己开始在张家伟面前不好意思起来。以前没有这种心思的时候,她心里是坦然的,张家伟是她姐夫,照顾自己也是应该的,可以后如果还是姐夫姐夫地称呼张家伟,张家伟也和以前一样对自己没有任何想法,那她想嫁给张家伟的这点心思就一直无法实现,方小竹决定以后不叫张家伟姐夫了。

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方小竹在张家伟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理解和信任,不由自主地爱上了他。余生很长,她还不想孤独终老,她太想再爱一次,一年四季,一日三餐,和张家伟呆在一起,即使普通平凡,生活也是快乐和幸福的。

方小竹这样在床上辗转了一夜,第二天,眼泡都肿起来了,早晨去二般青年餐厅,大家都发现了她的憔悴,张家伟没有多想,随口问候了一句,

"你晚上没有睡好吗?身体如果不舒服,就回家再躺躺吧,这里有我,等忙过了早市,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你不用盯盘,你不炒股赚钱了吗?"

"算了,我昨天想通了,趁我现在还没亏钱,收手不干了,我应该不是那块料。"

张家伟忙着和面,没有注意方小竹看着他的眼神,

"家伟,你怎么就不是炒股赚钱的料了呢?我看你做什么都能成,前几天你还信心满满地和我说要100不败后去做职业股民,怎么突然就变卦了?餐馆的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了,你尽管放心。"

"还是算了,我安心开餐馆吧,炒股票的事情,我慢慢来,我想放下一段时间,赚钱还是要靠餐馆,你不舒服就回家再休息休息,我在餐馆干活脑子什么都不想,反而心里踏实,你不用管我。"

方小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马上回家,在一边坐着,看着张家伟忙活。伙计们早发现方小竹今天的异样,大家都不说话,只埋头干活,厨房里虽然有三个人,但却非常安静,那气氛突然变得不同寻常,时间长了,张家伟也感觉出来了,这才抬头去看方小竹,发现方小竹盯着他发呆,嘴角时不时上翘,露出温柔的微笑,那画面就像电影《我的父亲母亲》里章子怡的样子,看得张家伟也有些恍惚了,方小竹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

"老板,来碗热米皮,辣椒多放点。"

来店里吃早餐的顾客越来越多,方小竹也不能就这样闲坐着,起身出去招呼顾客,这层窗户纸被生意的忙碌最终没有被大家捅破。

张家伟最近一直纠结他的股票,这样忙碌一天,没有时间多想,对待方小竹仍然和以前一样,还是当妹妹,该说说,该骂骂,没有一点变化,最后倒成了方小竹的单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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