徜徉于莫里茨美术馆,拾起黄金时代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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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图:筠心

莫里茨美术馆(Mauritshuis)与荷兰海牙国会大厦(Binnenhof)为邻。我们去的那天,天空灰蒙蒙,小有寒意,但游客依旧不少。附近景致,一如海牙历史博物馆这张三百年前的油画,除去人物的穿着与马车,别的一模一样。历史总是向前发展,然而此地时间仿佛凝滞。

美术馆是一栋古建筑,原是荷兰毛里茨伯爵的住宅。18世纪初遭焚毁重建,19世纪开始收藏油画,并对公众开放。馆内共有近八百幅画,创作年代跨越15世纪至18世纪。但我最喜欢,看得也最仔细的是荷兰黄金时代,即17世纪的作品。

图1  三百年前的海牙国会大厦周边

记得两年前出国时,有朋友对我说,去了欧洲,要改改口味啦,少啃些“之乎者也”,补补西洋美术史吧!于是,我买了蒋勋的《写给大家的西方美术史》。这里边属于荷兰黄金时代,属于伦勃朗与维米尔的,不过是薄薄七页纸。更遑论,其他画家。

然而,他们皆为艺术努力过,也各有专攻。所以,我,一个艺术的菜鸟,仅以所见所闻,在此絮叨几句。我想告诉大家,荷兰不仅仅只有割耳朵的梵高!

如果你会穿越术,那么,17世纪的荷兰人肯定会告诉你,俺们可赶上好时候啦——八十年独立战争取得胜利,荷兰摆脱了西班牙殖民统治;而海上贸易繁荣,使得一部分市民腰包丰盈;宗教改革后,崇尚朴素的新教取代了追求奢华的天主教;绘画渐渐不再依附教会、宫廷,开始走进市民生活。

于是,大量画家涌现,如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他们用手中的画笔,描绘生活,歌颂自然。在激烈的比拼中,为西方美术作出卓越贡献,留下了一幅幅精美绝伦的肖像画、静物画、风景画……

所以,这也是荷兰绘画的黄金时代。

1.维米尔

图2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维米尔  1665

莫里茨美术馆排行第一的镇馆之宝,即来自黄金时代,维米尔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我曾久久地立于画前,被少女的冰洁之美打动。直到听到如下对话:

妈妈歪头问:美吗?
四岁女儿不耐烦:不美!

引来哄堂大笑,包括我的,这在安静的美术馆实在不妥。可这是显而易见的,怎可能不美?!她是谁?人们好奇地想知道答案。

她的头巾与服饰带着神秘的东方味,如同她的身份扑朔迷离。说是维米尔虚构的,被誉为荷兰的“蒙娜丽莎”。她的大眼睛清澈如水,真真是“一双瞳人剪秋水”;那神情是,不知被谁唤住,蓦然回首的一刹那;眉不曾画,但微启的双唇却“不点而红”;光折射在白皙的脸上,柔和恬静;而硕大的珍珠耳环,显得独特非凡。

我在心里默念: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是维米尔最著名的作品,她这回眸一顾,已经三百多年。

图3  代尔夫特风景  维米尔  1660-1661

维米尔是代尔夫特人,小镇居民。即便如今,那儿不过十万人口。代尔夫特有“三宝”,代尔夫特理工大学,青花瓷,还有维米尔。可惜他作品不多,传世的三十多件,小小巧巧,大都以女性的日常生活为主题,展现她们的委婉与幽静。

所以,当我看到这幅占去半面墙壁的《代尔夫特风景》,简直不敢相信——它出自维米尔之手。可是只要细看,就会发现它浸透了维米尔画作的精髓,那就是宁静。没有一丝风的春天,水面上的倒影笔直;城市简洁,教堂、城门、房屋、船井然有序;连云层都压得厚厚,无法飘开去。

维米尔是在近代才声名鹊起,成为让人顶礼膜拜的大师。他的生平资料很少,从画来看,或许是波澜不惊的一生吧!

2.伦勃朗

图4  蒂尔普医生的解剖课  伦勃朗  1632

相比维米尔,伦勃朗则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他年少得志,成名很早,是17世纪荷兰最重要的画家。他是莱顿人,发迹后搬去阿姆斯特丹,在那儿置业安家。伦勃朗尤其擅长群体性的肖像画,比如气势磅礴的《夜巡》。不同于维米尔小镇气质的“宁静悠远”,伦勃朗的画如同好莱坞大片,体现男性的阳刚与沉重。

《蒂尔普医生的解剖课》是伦勃朗的成名作,那年他才二十五岁。医生与学员错落有致的分布,使得画面灵活有趣,故事性增强。戴帽子的医生一手拿剪子,一手强调着什么;学员们各有姿势,有的仔细观察,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干脆开小差……一束灯光打过来,强烈的明暗对比,有种舞台剧的效果。

高逼真的现场感使人产生幻觉,除了中间那个刚刚被执行绞刑的罪犯,余者会瞬间动起来,开口说话。

图5  青年伦勃朗自画像  1629

和梵高一样,伦勃朗也热衷于创作自画像。他一生孜孜不倦地自我“解剖”了近百张,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垂垂老矣的暮年。

二十三岁的伦勃朗,神采飞扬,像初升的太阳自信蓬勃。或许,他已经预料到,不久自己将名扬天下,成为荷兰最优秀的肖像画家。

虽然,这张画的真迹在德国纽伦堡,莫里茨美术馆收藏的,不过是伦勃朗学生的仿制品。然而,人心所聚,即有真气,何必非得舍假求真呢?

图6  老年伦勃朗自画像  1669

可是,当我转过头,面对六十三岁的伦勃朗,不禁感叹“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四十年来,发生了什么?画风过时,学生们相继离开,破产,变卖家产,失去妻儿,贫困潦倒……种种打击与挫折下,他沦为一脸疲惫,满身颓败的老头。

这也是伦勃朗最后一张自画像,因为他于作画的当年去世。我涌起不忍与悲凉,想起主张“出名要趁早”的张爱玲,她的晚年岁月。然而,墙上的伦勃朗,那平静的眼神,分明在告诉我:“毕竟辉煌过!”

3.静物画

图7  瓶花与贝壳  巴尔塔萨·凡·德尔·阿斯特  1640-1650

大约17世纪郁金香自中亚传入荷兰,也就在那时,体现自然之美的花卉绘画才面世。最初画家并不写实,花瓶中,满满当当地盛开着不同季节的鲜花。而为了尽可能清楚地展示细节,每朵花都朝前,以整洁对称的顺序排列,甚至灯光也很均匀,没有一点阴影。这些作品虽然养眼,却呆板不真实。

渐渐地,花卉作为静物画,发生了变化。凡·德尔·阿斯特的《瓶花与贝壳》,就有不少创新元素——瓶里仅剩少量几枝花,中间留有空白;漏斗花躲到暗处;在珍贵的中国瓷瓶与精美的贝壳衬托下,花束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图8  鲜花与金表  威廉·凡·艾斯特  1663

至于威廉·凡·艾斯特则更进一步,他的《鲜花与金表》中,花束呈对角线分布,不再对称。自左下角的康乃馨到右上角的罂粟花,明暗对比强烈,使得花束更具生命力,并显得艳丽至极。银制的花瓶与边上的金表,为画面添了几分优雅。

图9  正在制作的花束  德里克·德·布雷  1674

而德·布雷所画的,这束尚未完工的插花,无论已在瓶中,还是躺在桌上,花姿是那么自然随意。银莲、郁金香、水仙、漏斗花皆春天绽放,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场景。也许,花的主人只是有事走开,一会儿便回来。

花卉静物画在整个黄金时代,从整齐划一到自由舒展,每一位画家都倾注心血,并贡献创意。

4.风景画

图10  哈勒姆风景和洗晒场  雅各布·凡·罗伊斯达尔

风景画是黄金时代最受欢迎的绘画主题,因此,17世纪的荷兰被画家们细致描绘于笔下。由于交通不便,触目可及的家乡景致,更是他们一再临摹的对象。比如说雅各布·凡·罗伊斯达尔,他曾为哈勒姆小城创作过十五幅风景画。

这幅天空与云层占去画面大半的作品:《哈勒姆风景和洗晒场》,着实令人印象深刻。远处即哈勒姆,小城著名的圣巴夫教堂,清晰可见;近处是洗晒场,白色的亚麻布在阳光下,风干晾晒。一眼可以望到地平线,“野旷天低树”,这就是典型的荷兰风景。

图11  有教堂与渡船的河景  萨洛蒙·凡·罗伊斯达尔  1649

而雅各布的叔叔——萨洛蒙·凡·罗伊斯达尔在《有教堂与渡船的河景》中,却添加了想象,教堂和城堡其实并不存在。地平线被压得更低了,据说这是17世纪风景画的特点。因此,画面显得很广阔,云层与河岸皆以斜线延伸,带点张扬的味道。

图12  公牛  保卢斯·波特  1647

在莫里茨美术馆,最震撼人心的画作莫过于波特的《公牛》,它霸占了整面墙壁。通常只有宗教题材,或群体肖像画才会如此大幅。可是,天才画家波特居然给予牛——这个在荷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生物如此殊荣。

这是一幅大可以很大,小可以很小的画作。比如天空中的百灵鸟,草坪上的阳光,公牛背上的苍蝇、嘴里的口水,母牛的腮须,甚至边上的牛屎,波特一一照顾到了。牛、羊、农夫、歪脖子树、远方等等,组合在一起是如此和谐,无怪乎它被誉为荷兰自然主义绘画的典范。

波特英年早逝,享年二十八岁。短暂的人生,却留下皇皇巨作,亦是不幸中的大幸。

5.风俗画

图13  小孩吹管老人唱  扬·斯特恩  1665

如果用一场文艺晚会来形容荷兰黄金时代的绘画盛宴,那么扬·斯特恩属于喜剧小品演员。他的风俗画幽默、欢快、凌乱,迎合市井口味,深受大伙儿喜爱。

“小孩吹管老人唱”,原是荷兰谚语,意思是一个坏榜样会导致坏行为。而扬·斯特恩却将它变成了一幅画:一个家庭正在庆祝孩子受洗礼;左边胸脯微露的女人将酒一饮而尽;边上的老爷爷不伦不类地戴着神父帽;右边的父亲笑着教孩子吸烟;老奶奶唱歌,角落里的男孩吹管。

屋角的鹦鹉有双关含义,小孩模仿大人行为,不就是鹦鹉学舌吗?最令人想不到的是,那个不称职的父亲即扬·斯特恩自己。为了逗乐观众,他可真是不遗余力啊!


作者:筠心,喜欢读旧书的70后,从竹影江南到郁金香之国,美篇签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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