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树下的守候(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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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青岩
2017.08.04 21:52* 字数 2992

文|傅青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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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节 (6)梦醒之后



(7) 回家

姑父的车晚上七点多钟才到达H公司附近,放假时后门口很拥挤,我让姑父把车停在公司前面大门口等我。

因为想想薛向宇来送我,便让胖芸去找薛向宇去上网,在保安室那里,碰到许尹正从外面进来,见我手里拎了旅行包,“程小鹿,你去哪儿?”

我避开他的眼睛,神情冷淡,“我回家。”

“回家?”许尹正似乎有些紧张,突然抓了我的手腕,“你家在哪里的……你不会是辞职吧?”

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竟会想到我是辞职呢?

试图掰开许尹正将我手腕弄得生疼的手,但他握得很紧,怎么也挣脱不开,我有些生气,示意外面停的一辆黑色小轿车说:“我没有辞职,只不过是五一放假回家,我家里人来接我的。”

听了我的解释后,许尹正才放开我的手腕,姑父已下车朝我走来,他接过我手中的旅行包,让我先上车,自己去后备箱放我的行李。

车子的驾驶位置上坐着另外一个人,他是姑父的朋友林伯伯,这次回金华,姑父和他要轮流开车。

姑父刚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就不客气地问:“小鹿,刚刚拉着你不放的小子是谁?”

“一个同事。”我安静地回答。

车子缓缓启动,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许尹正仍在那里站着,昏暗的路灯下他的神情似乎有些黯然。

“那就好,只要不是男朋友都好说,不然你爸跟你姑姑还真对你放心不下……”姑父大嗓门的嚷嚷。

车子开动了,我收回视线,往后靠在座椅靠枕上不说话,耳边姑父唠叨个不停,“小鹿,你说你吧,正经的浙江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浙江多的是工作机会,随便你挑,你不在杭州找工作就算了,金华市也不行吗,偏要跑到个东莞的破厂去实习——”

“姑父,H公司不是什么破厂,人家是世界500强的大公司。”听姑父这样说H公司我忍不住生气地打断他。

“世界500强又怎样,有多少你们女孩子用武之地,跟你的专业也不对口,刚去还只能做文员秘书,薪水少得可怜,要不你来我物流公司,姑父给你多开点薪水!”姑父说完,回头望着我贼笑。

知道姑父是在捉弄我,便噘嘴假装生气不理他。姑父见我不说话,又接着问,“怎么样啊,小鹿?”

我吹了额前的刘海,眼睛望着车顶,正在开车的林伯伯从后视镜里刚好看到了我翻白眼的表情,爽朗地哈哈大笑,“老李呀,别费劲了,你外甥女嫌你的物流公司庙小啦,请不动小鹿的……”

姑父也悻悻地说:“是啊,我的小物流公司跟她的世界500强公司比起来差太远啦……”

姑父不再寻我开心,开始和林伯伯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我把脸贴在窗边,看着郊区深灰色的天空,远处黢黑的小山上有星星点点的灯火,睡意渐渐袭来了。

醒来时已是凌晨十二点多钟,车子临时停在一个服务区,姑父他们进去吃饭去,我坐车后吃不下东西,便买了点零食吃着在外面等他们。

微信上有一条许尹正的消息:小鹿,一路顺风,五一假期回家玩的开心!

本来不想回复的,似乎又不妥,便简单客气地打了几个字:许工,谢谢,也祝您假期愉快。

到达金华,已经中午十二点多钟,姑姑为我们准备了午餐,毫无意外程岩傅也在那里,一下车,他过来帮我拿包,又问我坐车累不累。

我没理他,像蚊子嗡的声音似的叫声“爸”,便扭头钻进厨房找姑姑去了。

我把生日礼物拿给小亮,他高兴的拿到客厅拆去。姑姑一边做菜一边问我一些在东莞工作和生活上的琐事,我耐心地回答她,偶尔帮着切一下香葱或是递个盘子,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以前她煮饭时,我也总喜欢倚在门边望着她。

“小鹿,你在H公司要实习期是多久?”姑姑尝了一口汤,随意问我。

“三个月后转正。”我剥着颗蒜粒回答。

“三个月以后,你不就毕业了吗,小鹿,要不你这次回去后,过段时间辞职算啦,就在咱老家找工作,金华这么多外贸公司,你学翻译……”

我用刀在砧板上剁得嘭嘭响,“我为什么要辞职?”

姑姑似乎害怕了,从我手中抢过菜刀哄我说:“好好,你不想辞职就不辞嘛,我们不是想你回来找工作吗,挨着我们近一点,有人照顾你呀。你看你去了东莞两月,人又瘦了,脸色也不好……”

我端着盘子往外面餐桌走去,留姑姑一个人在厨房念叨。其实心里清楚,一定又是程岩傅要姑姑劝我辞掉H公司的工作,他越想将我留在身边,留在这残缺的家里,我就偏要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吃完午饭,程岩付傅开车回去,车子经过我们以前住的村子路口,我提出要回老宅去看看,他迟疑了下,叹了口气便把车拐了进去。

村民大多已搬去城里规范居民小区里去了,空房子租给来这边打工的外地人住,以及改成了小商品生产作坊。

村路逼仄破损,车子不好开进去,程岩傅将车停在了村委会门口,我们要走路进去。

这里房舍多已颓败陈旧,墙面斑驳,有发黑发黄的污迹,据说村子要拆迁,于是旧楼上又杂乱的盖起新楼,乱七八糟的围着用以划分地界的院墙,未粉刷过的暴露在外的砖红色粗糙墙面剌剌地触目皆是,路边垃圾桶堆满了人造皮革的边角废料和生活垃圾。

村子里养了很多狗,路上碰见好几只在路中间趴着晒太阳,电动车来了仍慢吞吞地站起来避让。往前走过一片竹林再拐个弯,看到了一幢灰白的小楼,那里便是我和沈芳芳曾住过的家。

小楼只有两层,在我记忆里,周围还是一片乌溜溜的低矮房舍时,整栋楼的墙面瓷砖洁白闪亮,那时它是最气派的,姑姑告诉我,我就是在这小楼刚建成后不久出生的。

上初中前,程岩傅搬去了新家,他把楼下的五间空房租出去后,楼上沈芳芳的房间被锁了起来。

院子的门开着,程岩傅自己先进去了,我站在门外深呼吸正要进去,听到一个女人跟爸爸在说话,“老程,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小鹿没回来吗?”

“哦,她……她回来了,在外面,还没进来。”程岩傅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自然。

我进去看见程岩傅他们俩人有些忸怩,刚刚说话的女人我也认识,有一年暑假我在姑父的物流公司打过工,她是负责分拣包裹的白阿姨。

应该是放假,她拿了些手工活在做,用卡针往一个个布娃娃上打商标上去,见我进来,白阿姨热情地跟我打招呼,“小鹿,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到的?”

“白阿姨好,我中午到的。”边回答边在心里狐疑,她怎么会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白阿姨今年出门晚,没找到合适的租房,你姑父就想到我们这里了,离他的公司也不远,白阿姨骑电动车去上班很方便的。”程岩傅似乎是在同我解释白阿姨怎么会住在这栋老宅子里,其实租给谁住不是租。

“程伯伯,你来啦!”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从楼梯上跑下来了,看到程岩读后好像特别高兴,程岩傅也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见他们这样亲昵,我的心里莫名闪过些不悦,还有点堵得难受。

“小凯,这是小鹿姐姐。”白阿姨把小男孩拉到我面前。

男孩的嘴巴很甜,立即向我问好, “小鹿姐姐好,我知道你就是程伯伯的女儿吧,程伯伯每天和妈妈讲的最多的就是你!”

他们谈论我——每天,小凯的话一出口,程岩付和白阿姨又变得忸怩,神情极不自然。心里像是明白了什么,我一言不发转身往楼上走去。

打开沈芳芳的房间,里面的陈设还是同以前一样,关上门没有开灯,房间光线很暗,东北角落靠墙放着一张中式雕花木床,我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床上的木板和屏风上的雕花,曾经光滑红亮的木床上积满了灰尘。

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是我出生以后睡得第一张床啊,曾经躺在她的怀里,那时我是在这张床上嬉闹长大。

对着雕花木床是一个同款的红木衣柜,打开衣柜的门,里面有一个精致的红木小箱,小木箱上有被钝物砸过和撬过的痕迹,锁环已经脱落。

我用颤抖的手轻轻地打开木箱,里面躺着一把月牙形的木梳,梳子旁边有一条折叠整齐的酒红色丝巾,丝巾的颜色已变得很暗淡。

我拿起丝巾打开,丝巾中间安静的躺着一封发黄的信笺,信封上赫然写着沈芳芳绝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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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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