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树下的守候(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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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青岩
2017.10.17 22:44* 字数 3594

文|傅青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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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节(49)相亲对象



(50)木棉树、林木森

之前姑父和程岩傅说起林木森时赞不绝口,程岩傅也认识他,他们都是党员,经常在一起开会,会认识再正常不过。

晚风墙送来墙头的蔷薇芳香,坐飘窗前的藤编吊篮里的我,刚好可以看见许尹正曾站在路上挥手拦了辆的士离去的地方。

一个人在房间,我会长久地对着墙外马路上发怔,那日许尹正决绝离去的背影,无数次在我脑海中回放,泪水悄悄滴落在怀里的抱枕上却不自知。

被我撞见韩娜娜出现在松山湖的公寓后,许尹正频繁地在他社交软件上更新他和韩娜娜秀恩爱的照片,他们几乎每天见面,春节他没有回广西,俩人去了马尔代夫,蓝天白云下的椰林树影水清沙幼的沙滩上,是他们嬉戏依偎的甜蜜身影。

最恼恨时,我对着抱枕出气,但不论怎样锤打或是蹂躏,这软软弹弹的东西变了形还是会弹回来,我哭着嘲笑自己做的傻事。

许尹正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这样过分,他让傅雪将小鹿图案的抱枕带给我,像是早料到我会对它出气,我折磨的不是抱枕上的小鹿,而是折磨着程小鹿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他,不会有任何疼痛,更不会对程小鹿有一丝一毫的怜惜。

这些我曾一片一片拾起的木棉絮,偶然听许尹正说过木棉絮是很好的枕芯材料,便提着袋子在松山湖周围将它们捡了回来,被胖芸和傅雪打趣说成是思念情郎的程小鹿,现在许尹正将这些思念都还给了小鹿,他不要了。

如果他将所有的爱意与思念都还与了我,它让小鹿这样难受,我也不要再留下它们。

木棉絮是我捡的,枕头套是许尹正买的,拿去扔掉之前我把它拆开了,我将枕套里的木棉絮统统倒了出来时却愣住了,因为棉絮里的硬硬的小颗粒种籽没有了。

抱着这堆棉絮,突然心理有些平衡了,如果那时我捡起一片片的棉絮,如傅雪她们说的是对许尹正一次次的想念,那他后来耐着性子将这一颗颗的木棉籽剔出来时,也一定一次次地想起我,我们彼此想念对方的次数一样多,似乎这样互不亏欠了。

偶然发现还有一颗木棉籽没从棉絮里剔出来,它被许尹正漏掉了,是不是这一次是他忘记了想念我,还是被他故意留下的?

这颗木棉种籽被我种在了花盆里,花盆放在卧室飘窗前的地板上,有阳光照射,自己喝水的时候给它也浇点水,想着也许它不会存活,一天早晨醒来,看到嫩绿的小芽已破土而出,我端起花盆静静地凝望着流泪。

三个月过去,它已经有五十多公分,细细的桔色树干从顶端向下伞状栉次分布的碧绿叶子,我知道它的生长速度很快,也许过段时间就会比我还高,每晚我静默地坐在窗前,它在黑夜中静默生长,手拂过柔软的叶片,心底的念想却赶不上它生长的速度。

“小鹿,你睡了吗?”

听到程岩傅敲门进来的声音,我忙将眼泪在怀里的抱枕上擦干,起身将啤酒放到了窗台上,挡在窗帘后。

“还没呢,爸,有事吗?”

“怎么也不开灯?”

程岩傅揿亮门口墙上的照明开关,夜风涌进的房间,却仍有酒精弥漫的味道,程岩傅轻皱了皱眉头问我,“小鹿,你又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点。”说完我转过身去,不想让程岩傅看见我哭红了的眼睛。

“一点点,也没关系。”程岩傅像是在为我喝酒开脱一样。他和许尹正一样滴酒不沾,他不知道我喝酒是跟沈芳芳学的,更不知道我每天失眠的夜里都会喝很多酒。

不知道该如何接下程岩傅的话茬,窗外街上华灯初上,马路上呼啸而过的车辆,辗过房间里尴尬的沉默。

程岩傅看到了窗前花盆里的树苗,问我:“小鹿,要不要把这盆绿植搬到外面花园去,给你换些别的花草……”

“爸,不用了,就这个挺好的。”我没转过身,拒绝他说。

“小鹿啊,你也见过林木森了,要不你们……”程岩傅的声音依然是小心翼翼的。

我闭上眼,用手捂着眼睛,这样可以不用再看着窗外的马路,手又在自己脸颊、头部上揉了会儿,程岩傅看在眼里,当然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在这十几秒钟的时间里,我脑海里不断闪过的仍是许尹正的熟悉脸庞,他的眉眼和五官,炽热温柔的目光,木棉花树下我许完愿后望着我的虔诚表情,以及我们在这房间最后一次做爱时,他凶狠噬血的冰冷眼眸……

后来我伸了个懒腰,良久地沉默,当是给程岩傅的回答,他悻悻地退出了我房间,将门关上。

“程小鹿,你很耐看,像件年代久远的红木家具!”与林木森第二次见面后握手坐下,这个男人很另类地“赞美”我,言下之意,在他眼里我是件古董。

“呵呵,”我讪笑,“林先生夸奖人的方式可真是独具匠心!”

“嗯哼,”这个男人的大言不惭与他清亮温润的眸子颇不匹配,他像是在欣赏件艺术品一样看着我,“浸润了年代岁月的黄花梨木,越发有韵味。”

“看来在你眼里,我是块老木头。”

“对,”林木森越发胡诌,“做木匠的喜欢的就是木材,极品的海南黄花梨当然会赞不绝口爱不释手……”

撞烂林木森车灯的第二天下午,他打电话约我出去,考虑到修车费上报保险公司要对方修车费用的单子,我答应了去赴约。

林木森约的地点不是在4S店,而是在一家临近江边的茶楼,去时他已经到了,被我撞烂车灯的宾利,换成了黑色奔驰。

傍晚的斜晖将义乌江面镀上一层金色,江畔的垂柳迎风摇曳,倚在车前的男子长身而立,一身浅灰色休闲装扮爽朗清举,周身散发出优雅沉稳的气质,如此山清水秀的美男子像是义乌江畔的一道靓丽风景。

林木森在前面带路,进了一间格调高雅古香古色的包厢,精致典雅的中国风,与似古风里走出来的美男子林木森,和谐融为了一体。

林木森询问我喝绿茶后,点了雨前龙井,服务员送上开水、茶叶和茶具后,他自己娴熟地动手温壶、放茶、洗茶到后面分壶,微笑着向我奉茶,在洁白雅致的品茗杯斟上七分浅的玉色茶汤,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自然。

倒是我有些忸怩了,和林木森对坐不到一米的距离,隔着袅袅茶香,温润如玉的脸庞,眸色清亮黑寂,眼睫微垂,神情专注。

正当我看着对面的美男子有些心神荡漾时,林木森忽然抬起眼睑,对我辗然露齿,“程小鹿,今天是我们约会的第一天!”

像是我的偷窥被发现了一样,我偏过头掩饰自己的尴尬,对他勉强挤出了八颗牙的笑容,“林先生,我们谈一下修车费赔偿的事。”

后面我又提了几次修车的事,林木森一直扯别的话题,他用他卓越精湛的红木家具制作工艺和鉴赏理理论,对我从头到脚品析赞美了一番。

小鹿我克制好自己的良好修养,忍住了没去骂他,毕竟这叼毛是姑父公司的大客户,他们家打造的奢侈家具在业界口碑是数一数二的,远销海内外市场,目前有很多订单在和姑父的物流公司合作。

晚上回家后,姑姑打电话问我和林木森见面后感觉怎么样。

我没好气地回答,“那叼毛就是一流里流气的流氓,虽然长得是一副山清水秀的模样!”

“小鹿,你还别说,早些年谈恋爱就叫耍流氓,人生不耍几次流氓,怎知自己遇到真爱?”第二天去公司,姑父在他办公桌后调侃我说。

我没答话,傅雪也曾说谈恋爱本来就是文明的耍流氓,并后面还强加了一连串“欲”什么什么的歪理谬论。

我仍不愿承认,我和许尹正之间只是耍了一场文明而浪漫的流氓,或者说现在我还不想和另外一个男人耍流氓。

拒绝了林木森在电话里的邀约后,一天他直接来了公司找我,我借口有个阿拉伯商人约我出去洽谈,姑父忙拦下说他自己代我去,吩咐我招呼好他的大客户,不忘给林木森使眼色,“小鹿,你可得这好好接待林总,他有什么业务上的咨询,你一定要详细地回答……”

姑父的交代有些好笑,业务员就能搞定的事,需要芳木集团总经理亲自来出马询问吗?

从上次在茶楼见面,判断林木森应该偏爱喝茶叶,我拿姑父最宝贝的黑茶给他沏上,“林先生,您将就吧,我们公司只有这些粗茶……”

“没关系,我不挑剔的,”林木森接过茶盏,立马跟我自来熟,“小鹿,叫我木森就好。”

林——木——森,这名字就是六棵树,真怪,太符合他木匠的身份了,我在心里暗忖。

林木森很健谈,意兴阑珊的我却不知道怎么回应他,聊天一度陷入尴尬。

在气氛冷得快要凝固时,林木森突然说:“我从来没追过女孩子,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表达……”

“呵呵,”我笑着打断林木森,“当然看得出来,林先生这么优秀,喜欢你主动追你的女孩子没有一百也有一打!”

“还好,”林木森笑得很谦逊,不计较我对他的讥诮,“我太沉闷,身边女孩子很少,我这样和你说,是想真诚地和你交往……”

按林木森之前的态度,他对别人介绍我和他相亲应该没什么兴趣,不知道为何现在转了态度,对我这般殷勤。

姑父第一次提起林木森时同我讲过,林木森比我大三岁,我们的高中是在同一所学校,高中毕业他去了国外留学,回来后继承了家族企业,传承东方美学工艺的家具制作的同时,也开创了新概念红木家具风格的设计理念,现在是国内红木家具协会副会长,鉴定、翻修古典老红木家具的手艺也是业内赫赫有名的。

第一次与林木森握手,就感觉到他的手比较粗糙,与他白净俊美的脸比起来很不协调,他手心的茧子很厚,手指上有油漆和污裂的痕迹,难以想象出那是一双温润俊美的富家公子的手。

“小鹿,你下班后我们一起吃晚饭。”

“林先生,我应该没空——”手机响了,是傅雪打来的,接通后,手机那端传来傅雪奄无声息的话语:“他走了,小鹿……”

“林先生,不好意思失陪了,现在我要去机场,您请自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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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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