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时花开(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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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晨读完毕、第一个课间开始,思嘉就察觉到气氛不对。教室后排的男生,好像总在围绕秦宇,热闹地议论什么。起初思嘉并没有留意,但是倏然间,“李欣欣”这个名字落入耳中,敲响了思嘉的某一根神经,使得她的注意力立刻向教室后排转移。

这个课间,思嘉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去散步,而是身子后倾靠近顾淑影的课桌,假装很有兴趣地跟她周围的女生聊天。顾淑影和同桌还在因为吴凡的书签而兴奋,又有几个女生凑过来观摩,她们共同以吴凡为话题聊开来。

“他好像现在不住校了。说是因为寝室太吵,没有办法学习。”

“是啊,听说他特别争分夺秒。以前高一的时候,别的人熄了灯就躺床上开卧谈会,只有他在床头开个应急灯接着看书。”

“嗨,说到争分夺秒,我听过一个笑话,是吴凡以前的室友说的。有一次吴凡拿梳子蘸了水梳头,室友看到了问他在干什么,他说他在洗头!室友奇怪说,洗头怎么不去水房打热水洗?你们猜吴凡怎么说?他说洗头太浪费时间了,拿梳子蘸水梳一梳,就当是洗过了!”

“哈哈哈!”

筱婷虽然没怎么加入身后女生们的谈话,但却在留心听吴凡的故事。在顾淑影等人的哄笑声中,她也不禁莞尔。她还不知道,吴凡原来这么用功呢!她又想起上学期,冬天的时候吴凡老是迟到,大概是每天在家中熬夜读书吧?

思嘉虽然貌似在跟顾淑影她们聊天,实际上却心不在焉。自从刚才教室后排传来“李欣欣”的名字起,她就对吴凡的书签、吴凡的八卦以及其他所有一切失去了兴趣,一心只想知道秦宇他们为何又突然谈论起李欣欣?

思嘉把座椅朝后面挪了挪,直贴在顾淑影的课桌上。她尽量把身子向后倾,故意摆出一副放松的神态,也随着周围的女生哈哈大笑。事实上,她的心情一点也不放松,而是既好奇又紧张,侧耳聆听着教室后排的动静,迫切地想知道李欣欣跟秦宇有什么新情况?

然而周围女生的谈笑声掩盖了后排的大部分声音。思嘉表面上虽然是前排女生聊天组的一员,其实并没有真正加入她们的闲谈;她不但对她们的聊天内容毫无兴趣,甚至讨厌死了她们叽喳吵闹的声音,因为近旁这些噪音妨碍了她,使她一直没能听清楚教室后排有关李欣欣的议论。偏偏这些女生们今天好像格外有兴致,就连向来平和稳重的顾淑影,居然也一反常态,聊起吴凡来侃侃而谈没完没了。思嘉暗自迁怒,在心里将平日里对顾淑影积攒下来的好印象大打折扣。后排男生们戏谑的声音不断传来,思嘉又听不真切,心里越发躁动不安,恨不能冲顾淑影她们大声抱怨:“你们烦不烦呀?吴凡哪有那么多好聊的?能不能闭上嘴巴安静一会儿?”

临近上课的时候,那些麻雀般讨厌的女生终于四散开来,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教室前排逐渐安静下来。这时候,思嘉清晰地听到,后排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秦宇要去M市见女网友!”

思嘉心里一惊,紧接着就听到后排一阵哄闹,喝彩、笑嚷的声浪一波一波传来,仿佛连成一片嘈杂而欢乐的海洋。

思嘉仿佛在海浪颠簸中晕了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是滋味:“不是说只是网上聊天的朋友,根本不会见面的吗?怎么突然就变了??”

上课铃的响声结束了教室后排的哄闹,随着Ms.杨登上讲台,教室里恢复了平静。然而思嘉的心情却忐忑不安,丝毫无法平静下来。她努力回想着圣诞节前李欣欣寄给她的贺卡和来信的内容,又从脑海中搜索着所有她知道的有关李欣欣的信息。她想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或者可疑的地方。李欣欣对于秦宇来说,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网友,就像之前沈明浩信誓旦旦告诉她的那样。

“秦宇不就是为了追求我,才去找这个网上的李欣欣咨询意见的吗?不是说只是普通网友、连照片都不愿意看的吗?怎么现在突然热议起李欣欣,还有人说秦宇要去会网友?……”思嘉正在为早上听到的传言困惑不已,忽然感觉到同桌筱婷在用手肘碰她。

“读课文。”筱婷小声提示。

思嘉抬起头来,这才发现Ms.杨正从讲台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悦。原来Ms.杨刚才点名让她读课文,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程思嘉,你从这段开始读。”Ms.杨再次领读道,“Hurricanes are strong tropical storms.”

“Hurricanes are strong……”思嘉一边机械地重复着前面几个单词,一边慌乱地在课本上移动着手指,试图找出她要读的那段话,然而却是越找越乱,越是慌张越是找不到,脸也倏然红了起来。

原来她连课本都翻错了页。幸亏有筱婷在边上帮忙,及时更正过来。思嘉照着筱婷指的位置逐字逐句地读完一段话,自己完全不知所云。

“程思嘉,注意听讲。”Ms.杨忍不住提醒道。看着思嘉僵僵地坐下,Ms.杨有些奇怪:这个好学生今天怎么这么心不在焉的?要知道思嘉平时上英语课都全神贯注的,回答问题反应也很快,英语可是她最喜欢的科目呢。

然而思嘉坐下不一会儿,思路又不由自主地回到有关李欣欣的问题上:“没准儿是他们跟秦宇开玩笑,闹着玩的?秦宇既然喜欢我,怎么会去见别的女生?一定是那帮男生瞎说!……”

下课铃在不知不觉中响了。后排又恢复了喧闹。嘈杂的笑嚷中,依然能依稀分辨出“李欣欣”这个名字。思嘉坐在前排一动不动,凝神谛听着,突然间耳膜被刺痛了一下——因为她听到了“红颜知己”这个说法。

李欣欣从秦宇的普通网友上升为红颜知己,这让她怪不舒服的。虽然她一时间也弄不清楚,究竟是“红颜”还是“知己”冒犯了她。她想不明白,李欣欣不是一直鼓励秦宇追求她思嘉的吗?怎么现在李欣欣反倒成了秦宇的“红颜知己”?

一直故作平静的思嘉终于按捺不住,悄悄地侧过头,朝后排望去。只见秦宇被一帮哥们围在正中,谈笑风生,好像在饶有兴趣地筹划着什么。

“他不会……真的要去找李欣欣吧?”思嘉用手捂住胸口,内心里升起一阵恐慌——看样子,秦宇他们不是随便说说而已,而是真的要付诸行动!

上课铃恰巧在这时候响起,思嘉仿佛受到惊吓般打了个激灵。

数学老师拿着三角板教具在黑板上画图,思嘉睁大眼睛盯着那条白色的、逐渐延长的辅助虚线,脑海中却浮现出圣诞节那天,白色雪地上那颗呼之欲出的巨大红心……

当时的情景,她历历在目:音乐声中秦宇隆重的表白,他那张英俊得令人心颤的面孔,凝眸注视着她的深情眼神……难道,短短几天时间,这些就都不算数了吗?难道秦宇,这么快就不再喜欢她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不喜欢我的!”她在心里强烈地抵制这种假设,焦急地安慰自己。她不能够相信,更不能接受,那样的表白会是一场虚幻。

她又回想起自从秦宇转到(1)班以来,他对待她的种种细节:课堂上一遍遍地画她短发的背影,语文课上旁若无人地为她录像,陪练篮球后又乘出租车一路跟拍,舍近求远地骑单车只为和她一起上学……还有,因为怕她生气而着急得涨红的脸,每次回头时总能遇见的他关注的眼神……

整堂数学课,思嘉都在反复回忆她和秦宇之间的一点一滴,从头到尾,从尾到头,并且一次再一次地得出结论:“秦宇肯定是喜欢我的!他的眼神不会骗人的!”

然而一到下课,她那自以为坚定的信心,便又随着后排的骚动而瓦解。思嘉心里越来越慌乱,她频频回头张望,急切地寻找着秦宇的眼神,想从目光的交流中得到肯定和安慰,以稳固她那颗摇摇欲坠的心。可是,不同于往日,秦宇看上去春风得意,似乎根本没有心思朝她这里望上一眼……

接连几个课间,在后排的喧闹声中,“李欣欣”这个话题一直没有停止过。

思嘉整个上午都魂不守舍,一堂课接一堂课过去,任课老师走马灯似地来了又去,思嘉根本不知道他们都讲了什么。然而每到课间,她却马上全神贯注,侧耳聆听后排的动向。那一阵阵不详的骚动,仿佛暴风雨频繁突袭着海上行驶的船舶,让人只觉得厄运连连,凶多吉少。

直到上午的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起立准备离开教室,思嘉扶着前额也随之站起来——虽然她一点功课也没有学进去,感觉上却比绞尽脑汁解了一上午难题还要累。突然地,在嘈杂声中,隔着好几排课桌和同学,她疲惫而敏感的神经分辨出沈明浩起哄似的声音:“秦宇喜欢李欣欣!”

思嘉的心境之船,在狂风暴雨中飘摇颠簸了那么久,终于被一道凌厉的闪电击垮,倾斜挣扎着,沉到了骇浪暗涌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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