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时花开(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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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不知味地吃完午饭,思嘉走进教室时,朝后排张望了一眼:教室里只有寥寥数人,显得很安静。秦宇和赵启杰在座位上看书,沈明浩还没有回来。思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胡乱翻开一本书来读,心中却犹自为李欣欣的事而苦恼。她不好意思直接跑去问秦宇,但是打定主意,一会儿等沈明浩回教室的时候,一定要问问他,上午那些传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思嘉一门心思地期待着沈明浩从她座位面前经过,并且像往常一样停留下来找她聊天——她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沈明浩很重要呢。这时候,耳畔响起扣窗的声音,思嘉扭头往走廊那侧看去——咦,他怎么又来了?

那个隔壁班的男生,正在窗外对她微笑。他叫什么来着?好像姓徐,叫徐振,还是徐顺,或者是别的什么?一时想不起来了。啊,不去想它,管他叫什么名字呢!可是这人怎么又来添乱?偏偏选在她最郁闷的时候——除了秦宇圈子里的人,其余的她一概不想见,不愿理!

噢,对了,思嘉猛然间想起——秦宇对她态度骤变,会不会跟这个男生有关?她蓦地记起那天晚上,她跟这个徐同学一起去校外喝饮料,回来时发现秦宇的座位已经空了,还有沈明浩各种“大事不好”的论调——她当时还以为是沈明浩夸大其词呢,此时才清楚地意识到,秦宇为了这件事,当真是生气了!秦宇那么生气,以至于想要惩罚她,所以才大张旗鼓地筹划跟李欣欣见面!

“啊!都是因为他!”思嘉盯着眼前这位徐同学,眼神由不耐烦转变为愤怒,像是在看一个仇敌,完全忽略了他脸上腼腆的微笑和友好的表情。此时在她眼中,这个人比癞蛤蟆还讨厌,比狼外婆还可恶。“都是因为他天天来找我,死乞白赖地,非要请我喝蜂蜜柚子茶,才惹得秦宇误会我!”

整个上午积聚的那些没着落的恐慌,忐忑动荡的心情,“李欣欣”这个名字带给她的巨大压力,此刻一股脑儿地转化为愤怒,恨不能全都朝这个男生喷涌而去。

思嘉偷偷地朝后排觑了一眼:秦宇还坐在那里。午休时分,教室里没有多少人,她说话的声音应该能清楚地传到后排。于是她拉开窗户,板着脸孔,用强硬的语气对窗外的男生说:“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嗯?”徐同学的笑容僵在脸上,显然还不太明白状况。

“你别再来找我了!”思嘉猛然提高了嗓音,“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从今往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想跟你做朋友,听明白了吗?”

徐同学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惊惶,好像被思嘉的大声训斥吓到了。他犹豫地说:“可是……”

“可是什么?”思嘉质问道,心里面越发冒火,觉得这男生真啰嗦。

“可是我只是想把这个给你。”徐同学说着,伸出藏在窗台下的手,递过来一只信封。

思嘉看也不看他,随手扯过信封,嫌弃地瞥了一眼。信封薄薄的,里面约摸一两张纸的厚度,表面是空白的,什么也没写。想都不用想,必定是情书无疑。

哼,故伎重演!思嘉心里面冷笑道,上次是蜂蜜柚子茶,这次果不其然地送来情书!她真后悔,上次就应该当面把那杯蜂蜜柚子茶扔掉,这样就不会有后面的一而再再而三,就不会惹怒秦宇。为了眼前这男生送的一杯破饮料而破坏了她跟秦宇的关系,想到这里思嘉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她“刷”地站起身来,捏着信封横穿讲台,手臂抬起端平,将它垂直扔进角落处的垃圾桶内。思嘉迅速回到座位,冷冷地看着窗外的徐同学。

徐同学脸上露出惊愕和尴尬的神色,显然没有料到思嘉会这么做。

“我不需要你送来的任何东西,更不喜欢三天两头地被人骚扰!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该去哪儿去哪儿!不要再跑过来敲我的窗户!我觉得很烦!我根本就不想跟你打交道!不想跟你说话!不想再见到你!你再来的话,我就——”思嘉一时词结,却又急于发泄内心的恼怒,她胡乱威胁道:“我就报告老师!”

说完这句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思嘉一时找不到别的话说,只好暂时安静下来。

徐同学一声不响地听完了这番气势汹汹的斥责,脸上的表情由惊呆、恐慌、不知所措,渐渐转换为清醒、失落、深受打击。

“明白了。”他诚恳的眸子里写满委屈,但还是听话地转身走了。

思嘉愣了愣,想弄清楚他说的“明白了”指的是什么——是明白了她的决然,她的狠心,她的脾气,还是别的什么?哦,她从他顺从的神态和语气判断出,原来他只是回答她刚才那句话“我不愿意跟你做朋友,听明白了吗?”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怒气已消了大半。突然觉得就这样把男生赶走好像也不是她想要的,何况他的背影看上去又那么可怜,连两边肩膀都沉重地耷拉下去了。但是事情已经这样,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秦宇能消除对她的误会就好!

这样想着,她便昂起头,好像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似的,倔强地关上了窗户。为了重获秦宇的信任,她宁愿牺牲一百个像徐同学这样的男生的感情。

然而情形并没有像思嘉所希望的那样好转。

整个下午和晚间,沈明浩都没有来找思嘉聊天。有时候他刚好从思嘉座位前面经过,思嘉不由自主地望向他,满心希望他会停下来,跟她说一说秦宇那边是怎么个情况;可是,沈明浩都只是讳莫如深地看看她,朝她笑一笑,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好像在存心取笑她。

思嘉不敢再回头观望后排,她害怕再次看到他们热议李欣欣的场面,更害怕再也遇不到秦宇关注的眼神。她不明白,世界这是怎么了?就在几天之前,秦宇还那么隆重地向她告白,沈明浩还恨不得每天三番五次地来跟她通报消息,李欣欣还只是一个真心促成她和秦宇的网友……怎么新年伊始,好像突然被施了魔法一样,一切都变了?

思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郁闷过,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难熬。

就在几天以前,她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心里满满的,都是秦宇对她的宠爱。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可怜极了。原本期待着幸福会接踵而至,结果遭遇的却是灾祸临头。犹如童话中受了诅咒的公主,突然间从绚烂的彩虹上一脚踏空,曾经笼罩她的幸福光环倏然消失,整个人都掉进漆黑的深渊。

到了这一天即将结束的时候,思嘉已经沮丧得说不出话来,只想找个地方放声哭泣。

“筱婷,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思嘉恳求道。

思嘉的语气和眼神令筱婷有些惊讶。因为吴凡的书签,因为与别的女生对比而凸现出来的“special”,筱婷这一天过得很愉快,并不曾留意到思嘉的情绪低落。

筱婷陪着思嘉来到夜色笼盖下的操场。她们没有像平时那样沿着跑道散步,而是缓步走向黑寂的操场一侧。远远地有一两盏路灯,微弱的光亮映照在冬夜的草地上,一片凄惶。

思嘉的脚步,像她的心情一样沉重。她越走越觉得无力,感觉仿佛身体已然被抽干,只剩下一颗被悲伤和委屈浸透了的心,垂坠着,鼓胀着,使得她几乎直不起腰来。相比之下,筱婷的脚步则轻快很多,她不时地抬头眺望,远处的路灯在夜色下闪着桔黄色的光亮,她喜欢那两片朦朦的暖色调。

两个女孩都沉默着,不知说什么好。

走着走着,思嘉突然低了下去,蹲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双手环抱着膝盖,头伏在上面,失声啜泣起来。

筱婷看到她这样子,简直吓住了,慌忙弯下腰、关切地问:“思嘉,你怎么了?”

“我受不了了!”思嘉用压抑的、尖细的语调低声喊道,“他们一会儿把我捧上青天,一会儿把我打入地狱……”

思嘉刚刚及肩的黑发遮盖住低垂的面孔,肩部微微抖动着,不住地抽泣,那样子可怜极了。

筱婷不由得俯下身来,搂住她的双肩,轻拍着安慰道:“想哭就痛快地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筱婷……呜呜……”思嘉涕泪交加,两只手扑过来紧紧地抱住筱婷,身体的重心下意识地倾斜过来,呜咽道,“筱婷……你陪着我……不要离开我……”

“好,我陪着你……”筱婷承受着思嘉倚靠的重量,眼圈不禁也红了,“你别这么伤心……弄得我都想哭了……”

“呜呜……他们说变就变……”思嘉痛苦地哽咽着,满腔委屈地哭喊道:“我做错什么了?他们凭什么这样对我?!”

这是筱婷第一次看到思嘉哭泣。在此之前,她甚至根本都想象不到,思嘉流泪的样子。她从来都不知道,那个原本无忧无虑、单纯快乐的女孩子,竟可以哭得这么肝肠寸断。

也是在这个时候,筱婷才惊觉,思嘉竟然已经在感情里陷得这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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