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时花开(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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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夕,由于第二天放假,当天的晚自习也随之取消,下午便早早地放了学。

筱婷回到家,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新台历。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突然间,她对自己心生不满:这学期她都在做什么呢?好像总是在等待,总有些心不在焉,可是她究竟在等待什么呢?

圣诞节那天晚上,当她来到思嘉租住的小屋,置身于那么多信件、贺卡还有礼物之间,看到思嘉幸福洋溢地握着桃木梳在镜前梳妆,神采奕奕地向她描述秦宇怎样在雪地上浪漫告白,尤其是当她读到李欣欣写给思嘉的信,亲口读出“校花”那个字眼时,说真的,她受了刺激。

思嘉的节日那么精彩;而她,却这么落寞。事实上,这种落差,早在圣诞节之前,在她与思嘉首次发生争执的那个月夜,她便感觉到了。思嘉的故事从一开始就轰轰烈烈,秦宇对她的追求被那么多人所关注、所称道。而她却别无选择,只能默默地将心事藏在心底。思嘉想要高二时有一场浪漫的恋爱,于是众人瞩目的男主角就出现了。所有的同学都知道,这个男主角有多么地喜欢思嘉,甚至连远在M市的李欣欣都为之感动。可是她许筱婷呢?没有人在乎她喜欢谁,更没有人来告诉她那个人是否喜欢她。她什么都没有,哪怕,连一个信号、一点点暗示都没有。

她不想要恋爱,不想在中学时代卿卿我我,这一点她很清楚。可是,她却说不清,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总会克制不住地想到吴凡。

圣诞节过后的那场化学测验,她没有参加。那天晚上,她逃课了。今天化学试卷发下来,思嘉考得不错,还问她为何考试那晚缺席。她没有告诉思嘉,她是因为害怕考不好,害怕失败。说出来思嘉一定不会相信。但事实就是,她甚至没有信心考得过思嘉,因为有好几个新学的知识点她都没有消化。她想起在思嘉小屋里复习的那个晚上,思嘉习题册上的密密麻麻,与她习题册上的大片空白;还有后来思嘉换了睡衣,在黑暗中挑灯夜读的倩影。这是怎么回事,憧憬恋爱的思嘉,分明比拒绝恋爱的她,过得更充实呀?!

筱婷责备着自己,一边把台历掀开来,在1月的那一页,用荧光笔标记出期末考试的日期。数一数,新年过后没多久就要期末考试了,也该静静心,专心准备起来了。

摊开书本温习了一会儿,筱婷听见妈妈下班回来,在客厅里喊她的名字。她应声敞开房间的门,妈妈走进来,手里拈着一张小纸片:“我刚刚在门口地板上发现这个,像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是哪个同学送给你的吧?”

筱婷接过纸片,看了看正面,又翻过去看背面,脸上不觉露出淡淡的、意外的微笑——那是一张书签。来自吴凡的书签。

这些天以来,她其实一直都在盼望着吴凡的节日问候。从很早以前她就开始猜想:今年的圣诞节,吴凡会不会送给她贺卡呢?随着节日的临近,在同学间互赠贺卡的热潮中,她的期待越来越浓。甚至每天早晨,上学的路上,她都在幻想着,吴凡会突然出现在前方的某处,迎着阳光、微笑着向她招手,而他的另一只手上则拿着一个长长方方的、信封样的东西——她所盼望的,这一年她最最希望拥有的贺卡。

然而日复一日,当夜色拉上一天的帷幕,她的愿望总是以失落告终。直到,平安夜那天,收到曾奇崴的贺卡,让她孤寂的心情,着实欢乐了一阵;直到,圣诞节当天,邮局来的最后一批信件分发到班里,筱婷还是没有等到,她最在乎的那张贺卡。

那时,雪下得正盛。上午的课间操被取消,他们有了一段长长的休息时间。去传达室取信的同学冒着雪回来,几个收信人拿到最后的圣诞祝福后一哄而散,喜滋滋地各自忙着拆读信件。同桌思嘉照例又收到若干陌生追求者的来信,草草浏览一遍,便不感兴趣地丢到一边……

“已经是圣诞节了。今年一定不会有他的贺卡了。”筱婷在心里下了结论。她收回眼中的失望,望了望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打起精神,邀思嘉一起出门赏雪。

来到露天,撑开红伞的时候,筱婷的心情也随之增添了一抹亮色——说来奇怪,当愿望彻底落空,不再抱有任何希冀的时候,她的心境反而平和下来,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曾期待过。因此,在那一天随后的时间里,踏雪返回时在教学楼门前偶遇吴凡,各自伞下突如其来的照面之际,她才能微笑得那么坦然。

筱婷轻轻托着手中的书签,读着背面用英文手写的赠语,读完一遍,又读一遍。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问题:“他怎么会知道我家的住址?记得那一回,为了给我看那本《三毛全集》,他曾一路追到了小区门口……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我家具体在哪个单元?”

恍然回想起平安夜那晚,她独自回家时,在幽静的路上唱歌,突然间被打断的一幕。当时那一声突兀的“嗨”,那个路灯下忽现的黑影,发现是吴凡时的惊愕,还有慌乱间被她吞进嗓子眼里的后半句歌词……种种蹊跷,她都印象深刻。如今想来——莫非那天晚上,吴凡其实是为了弄清楚她的住址,所以才特地等在那里?

“原来是这样。”筱婷心想。不由得又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在圣诞节之前,一天胜似一天地痴盼了那么久,却没有想到,吴凡偏偏选择在元旦前夕、以这种方式送出祝福。

读罢赠语,把书签翻过来正要准备收好,筱婷的目光又在上面多停留了一秒钟:书签正面印刷着素雅的图案,款款地烘托出正上方,一个醒目的花体英文单词——“Special”。这个单词,特别的,是意有所指吗?

元旦过后,同学们回到学校,开始新一年的第一节早读课。

正在读英语的思嘉,忽然从课本里翻出一张书签。

“咦?”思嘉拿起来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变为惊喜,她兴奋地告诉筱婷,“吴凡送的书签!好意外!”

筱婷心里一沉——原来,送给她的,并不是独一份。

思嘉兴致勃勃地读着书签背面的祝福语:“全用英文写的!吴凡的字很飘逸啊!你看!”

“飘逸吗?”筱婷随口应道,顺势凑近去看。背面赠语的内容,好像不如写给她的那么多。

“他也送给你了吧?”思嘉笑着问筱婷。

就在这时,坐在她们后排的顾淑影和同桌,也分别从晨读的课本中发现了书签。思嘉听到动静,转过身去加入她们的谈话——

“吴凡送的,对不对?”

“是啊是啊!”

“也是全都用英文写的吧?”

“是呀!原来咱们每个人都有!”

“他是什么时候放进书里去的?怎么咱们都不知道?”

“还真是!没有一个人发现!”

几个女孩子开心地议论着,惊喜之余相互传看。

思嘉翻看着手中的书签,回过头来问筱婷:“我们的图案都一样,上面印的‘Happy New Year’,筱婷,你的也是么?”

筱婷微微一笑,并未作答。刚才一下子沉入水面的心情,此时又跳出来见到了阳光,因为——

“我的那张不一样呢。”筱婷在心里悄然道。眼前又浮现出,元旦前夕收到的那张书签上,那个醒目的英文花体单词:“Special”。

吴凡利用书签所做的,小小的对比和暗示,令筱婷享受到一种秘密的得意——她在他心中,是那个“Special”,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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