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麦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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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误会,本文并不是评论音乐才子李健的歌曲《风吹麦浪》,那是一首纯净的爱情歌曲。我的风吹麦浪纯粹写实,因为空气中刚刚飘来收获的味道,站在窗前遥望,金色的麦浪在热风中翻滚,昭示着一年一度的收麦季即将来临。

即便在农村工作,也有好多年没到过热气腾腾的收麦现场了。父母年纪渐大,身体不再健硕,老家的几亩地索性租给了旁人,再加上如今的收麦时节三下五除二,简直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等终年埋头工作在校园里的我们在空气中嗅到麦香的味道时,一辆辆康拜因(大型联合收割机)已集中两三日时间横扫了周围的麦田,开始轰轰隆隆碾压着街道奔向另一个战场。

有很多农户干脆没让收获的麦子进仓,直接卖给了地头等待多时的麦商。这个季节所有的麦收工作只换成了在地头短暂的等待,铺天盖地的麦田里成群的大型收割机像一只只巨大的野兽张着大嘴,把一行行麦穗吞进去,吐出来一堆堆干净的麦粒,收麦过程就是这样迅捷高效。

我把“康拜因”三个字打出来时很有一种陌生感,记忆里它应该写作“糠麦因”抑或“糠麦音”?总之认为第三个字不重要,它是收麦的机器,所以得有“麦”字。你看,人的思维局限是个坏东西,有时让人无知得像个傻瓜。

科技的高速发展解放了农民的双手,大大缩短了劳作的时间,同时也让麦收这个季节变得转瞬而逝,面目模糊。很多时候只能通过遥远的怀想才能时时提醒自己,不能边走边丢,忘了初衷。

小时候,麦收是个隆重的名词,大人们早早要去集市买镰刀,买麦帽,整理一堆麦袋,缝缝补补抑或添几个新的,架子车也得翻在院子里敲敲打打好一阵,养牛的家里更要把草料早早备足,真称得上秣马厉兵枕戈待旦,因为地里那一陇拢焦黄的麦子就是全家一年的口粮。

孩子们对这个季节的企盼不亚于大人,因为要放半月假,就是专门的麦收假。虽然每年的麦假都包含六一儿童节,但长长的假期会让每个孩子自动忽略掉那仅有一天的不值一提的特有节日。我们不再困囿于枯燥的教室读书写字,还能在宽敞平坦的麦场里自由地滚来滚去,最重要的是田间地头天天都有卖老冰棍的在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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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毒辣的太阳下割麦的父母此时会格外宽容,允许买几个老冰棍解渴降温。冰凉多汁的冰糕需要一口一口细吮才能充分体会那种无法言说的凉甜解渴的美妙,万不可一口咬断半截在嘴里“咔吱咔吱”嚼,这种行为简直暴殄天物,最严重的后果就是被围在一起吮吸冰糕的小伙伴踢出局,因为大家忍受不了你风卷残云把冰糕消灭完后,贪婪盯着别人手里的冰糕垂涎三尺的没出息样儿。

割麦是个技术活,我一直没有掌握要领,当然父母也没有打算认真传授这项技术。有时我们被从家里轰进麦地,更多是考虑村里的寨河和门前的大坑里又填满了雨水。我和弟弟背着水壶躲在地头的树荫下看蚂蚁搬家,一会儿就会从麦地里传来母亲的呼唤声,听到我们的回应,母亲拿麦帽扇扇满脸汗水,在麦浪里重新弯下腰继续割麦。

我一直对母亲的割麦技术很是佩服,她总是把父亲远远甩在身后。我讨厌尖利的麦茬,不愿踏进麦地,只能蹲在地边儿看母亲娴熟的割麦动作。她左手向外抡个圆圈,就能把一捆麦穗准确无误揽在怀里,右手握着长长的镰刀柄,把镰刀尽量贴近怀里那一大拢麦秆的根茎处,只听“刷刷”俩下,麦秆就顺从整齐地倒在了母亲脚边,不一会儿就摞了厚厚一层。母亲再用双手抓起两撮麦秆在麦穗那头只轻轻一拧,捆麦个儿的绳子就做好了,每捆麦个儿都厚厚实实压在架子车上,直到堆成个小山,再用长绳从车两边勒紧,麦车很是威武。

父亲肩上挎着揽绳,弓着背努力向前挣,母亲在后面尽力推车,额头都抵在车把上了。有时麦车一趟装得过满,母亲会让我压车,躺在晃晃悠悠的麦杆堆里,闻着浓郁的麦香,我就会昏昏欲睡。

一车一车拉回的成堆麦个儿要一捆一捆散落到宽阔又平坦的麦场里,绕圈摊成薄厚均匀的一层,父亲赶着两头牛拉着笨拙的石碾在干燥的麦身上一层层碾过。这是一项需要极富耐心的工作,几亩麦子收割完毕都要细细摊在麦场里接受石碾的屡次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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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头老黄牛在鞭子的示威下自觉埋头转圈,直到主人示意要翻场时才有歇息的功夫。幸亏一早草料已备足,这项碾场的工作才能有条不紊进行。直到那厚厚一层原本坚挺焦燥的麦秆被压得绵密柔软,所有麦粒都脱离麦壳纷纷跌落进麦秆缝隙,碾场的劳动才会告一段落。

大人们拿起大叉子把柔软的麦秆挑到一旁,开始集中搜扫围拢带有很多麸皮的麦粒。一般这个时刻已到傍晚,火辣辣的太阳开始退却热度,空气中开始起风,还带着些温热。扬麦工作要趁此机会连忙进行,用比较密实的叉子挑起一堆麦麸迎风送到空中,那风的力度就刚好把麸皮完美地吹落到一遍,干净的麦粒噼里啪啦落到结实的场面上。

当夜色来临时,这一天碾完的麦子就被干干净净灌进肥大的麦袋里,扎口装车送回了家。不必精确计算时间,仅是靠着丰富的劳动经验,就能准确完成一天的劳作,根本不需要擦黑赶场,然后又在第二天一早重新开始轮回,直到每一粒麦子收归进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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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收麦季大概要持续十多天,如果碰上了阴雨天,更会无限期延长。有时正在地里热火朝天割麦,大雨会不期而至。大人们只好匆匆赶到麦场用大块塑料布把垛成山的麦子盖好,周围压上一圈砖头,防止雨水灌进麦垛。遇上阴雨连绵天不放晴,雨水还是会顺着塑料布的缝隙流进麦堆里,有时都沤得发芽,令人心焦。不过这种时候少之又少,老天多数时候还是愿意眷顾勤劳的人们。

终于收完麦子,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任务――交粮。粮食要及时送到镇上公社,支援国家建设。乡间小路上绵延而行的是一辆辆拉满麦袋的架子车。男人们满头大汗,在粮所前排起长长的队伍,有时等到自己交粮时天已黑透,粮所大仓库里亮闪闪的大灯泡下,把麦子一袋一袋扛到磅上称重,再解开扎口倒进仓库,收回自家口袋,交粮完成。

父亲轻松地拉着空架子车,我躺在铺好麦袋的车板上,微风拂面,啃着父亲给我买的小白瓜,望着天上的星星调皮地眨着眼,真是美得冒泡。走到村口,母亲早已迎出来,帮父亲推着架子车和架子车上的我回家。灶间鏊子下面的火刚刚熄灭,旁边的馍筐里刚烙好的馍冒着热气,软香的烙馍卷着调好的芝麻盐,配上温度刚刚好的稀饭,一口气能吃到打嗝。

半个月的麦假是连秋粮一并种下的,收完麦总是适时下点雨,大家心急火燎逮着这点墒情把豆子,花生,玉米种到麦茬里,继续等待又一个丰收的季节。

后来人们的生活日新月异,收麦的技术不断改进,镰刀悄然落幕,小型收割机,小型打麦机,直到出现大型联合收割机。收麦的季节越来越短,最后终于不值得放假,连孩子们的六一儿童节也只在学校过了。

每年依然会在五月底金黄的麦浪翻滚,有风吹来收获的味道。有谁愿意和我一起怀想那远去的麦收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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