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等以后了,今晚就打个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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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离外婆离开已经两年了,从有时候梦里会梦见她,到现在渐渐习惯她的不存在,似乎她从未到来也从未离去。

记忆中,高三那年的寒假比往年的任何一年都要冷。

下学期就要高考了,学校也加大补习力度。

正在上课的我,突然接到同学给我的电话说:“你妈找你。”

因为整个觉得自己无法控制自己,于是索性高中三年我没有买手机。

我妈从来不会打电话给我同学,让她们找我。

现在我妈这样,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心里颤巍巍的接起了电话,“喂,妈......”

“你现在跟老师请假一周,马上回家。”

“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这么突然。”

“你外婆去世了........刚刚听你大姨说的........”

然后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脑子里打转的是: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外婆去世了?

那一瞬间,眼睛里突然觉得涩涩的,忍着不让它流下来。

僵硬着对朋友说:“我得请假一周,我外婆去世了。”

然后去老师办公室请假的时候,似乎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再也忍不住的感觉,连请假都带着微微地颤抖。

原来平时这么严厉的老师,也会有温柔的一面,她和我说:“不着急回来。”


2.

回到家里,我妈已经哭的不成样子,我爸坐在一旁默默的收拾回老家的东西。

很不巧,当天买不到临时回去的票。好在最后还是买到了三张火车站票,我们就这样一路站了十几个小时。

火车路上我妈出奇的镇静,和之前在家大哭的样子完全不同。

看着微微泛红的眼眶和车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天空从赤橙变成墨黑又再渐渐发亮,然后我们终于回到了老家。

进家门的那一刻,恢复冷静理智的妈妈瞬间决堤。

大厅里正摆着外婆的棺椁,一脸安详地躺在那里,似乎她只是在小憩,似乎在对着我们说:“你们终于来了。”

我妈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爸还在似乎隐忍着什么,而一如往常胆小害怕的我却出其的镇静。

要知道我是一个多么害怕鬼怪的人,此刻我却不害怕我那个躺在里面的外婆。

我坐在外婆的棺椁旁,刚刚满一岁的小妹妹想爬到外婆身上,咿呀地说着婆婆躺在那里。

周围还是和平常一样,充满了外婆存在的气息。

衣柜里挂满的衣服,厨房里没有洗完的碗,小花园里外婆种的花还在对着我在笑,已经半老年痴呆的老老爷嘴里嘟囔着外婆又去集市了,怎么还不回家。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一切又好像全部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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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天外婆下葬的时候,家族里的人都回来了。

整个村庄里远远的就能听到锣呺声、哭声、嘈杂声和送别挽留的白事歌声。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向远方的高山,农村里还是依照着把人埋下土地回归自然的习俗而不是焚化。

走在送往外婆的山路中,天空下起了飘飘洒洒的雨丝,哀声悠扬,一步一步离那个地方越近,我越来越深刻的意识到,这回是真的要离开了。

耳边的哭声越来越大,不懂事的小妹妹也跟着大家哇哇大哭,小雨转大雨,似乎这种时刻,它总是来的特别及时。

弄完一切,意味着外婆和我们已经真真正正的告别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

外婆的儿女们撑着力气和精力送走一批又一批来告别的人,有隔壁的邻居,有远房好久不曾联系的亲戚,也有隔壁村子里的陌生人。

农村里相比城市里会更让外婆外公留恋那里,不愿意来到城市生活的原因,除了离不开从生成长的土地,我想可能还有一部分也正是这份小地方的人情味吧。

这里地方虽然小,虽然这里经济不够发达,没有威武林立的高楼大厦和高档舒适的超级商场。

但是这里人与人之间拥有更多的信任和交集,在回家的一路上,大家都会互相串门,热情的拉着家常话,我们互不相识,却会因为路过而给予你我的一点点真诚的善意。


4.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和表妹一张床,睡觉前没有拉的窗帘,第二天起来却已经被拉上了。

我跑去找我妈说:“妈,你昨晚是不是拉了我们的窗帘。”

我妈说:“我没去你房间拉啊,可能是你外婆昨晚回来帮你们拉上的吧。”

换做是从前,我大概会吓的夜夜都睡不着觉,而现在却觉得特别有安全感。

我还故意地把窗帘拉开,外面皎洁的月光照进屋子,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一边睡一边想着外婆今晚还会不会来呢?

外婆是真的再也没有出现了,回家前又和爸妈三个人上山和外婆告别,回去的时候看见一直没有表达什么的外公偷偷躲在远处的树林里呜咽。

我妈说别去打扰你外公,他其实比谁都难过,外婆是陪了他大半辈子的人啊。

看着外公一个人寂寞的背影,又想起外婆宁静的脸庞,我心里多了几分自责。

我想起来,自从我上了初中以后,陪伴他们的时候比以前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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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小学的时候外公外婆因为我还年幼,爸妈忙碌,愿意离开家乡来照顾我。而我长大,越来越不需要他们的存在,也越来越遗忘他们的存在。

我会记得好朋友什么时候生日,等着刚好在零点的打电话给他们说生日快乐。而外公外婆的生日却是我妈突然把手机塞到耳朵边对我说,快和外婆说生日快乐时才知道。

我会想在母亲节给我妈送一束康乃馨,而我却忘记小时候那个陪伴我长大的外婆也需要一声节日快乐。

很多时候,我们会想起在乎眼前的人,却很容易忘记身在远处的人。

你是他们心里的宝,他们比父母还疼爱你,他们记得你的每一场生日、每一次成长,他们留着你小时候的每一张奖状和写完的作业本。

你越长大,和他们的话题越来越少,每次通话,他们都只会和你们说:“吃饭没有?”、“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于是你嫌他们烦了,他们也想和你多说几句其他的话,可是他们已经不知道和你说什么了。

他们只想多听听我们的声音,我们却连个电话都经常懒得打过去。

我们时常想着,没关系啦,还有以后。没关系啦,下次再打。


6.

每年过年都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因为他们可以见到一年都见不上几次的孙子、孙女。

你让他们离开那个地方去过舒适一点的生活,他们却离不开大半辈子生活的黄土地。

他们愿意为你累,他们忙碌的准备各种家乡的特色,希望你能把他们带走,然后在分别的一年中还能时常记起他们,留恋他们。

我大概永远不会忘记我妈曾和我说过的一句话,毫无预兆的戳中我的泪点,我妈说:“以后你再也吃不到用外婆的梅菜做的梅菜扣肉啦。”

我再也吃不到用外婆的梅菜做的梅菜扣肉了;再也不能用炫耀式的语气说,我有外公外婆也有爷爷奶奶;外婆种的那一园子花没人打理也渐渐枯萎;衣橱里外婆的衣物都已经清理干净;没有洗完的碗也摆回原来的位置;小妹妹慢慢不再吵着闹着喊婆婆婆婆;老爷爷也开始记不住外婆的存在。


7.

上周看到看到一个朋友发了一条朋友圈说:“不想的时候觉得她还在,想清楚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要崩塌了。第一个亲人的离开,才知道要好好地加倍地用心地去珍惜当下还在身边的人。”

我不想再一次经历生死以后才懂得珍惜,我不想在离开的时候会恨自己没有好好多陪伴他们,我想陪他们久一点再久一点,我甚至自私地希望,他们不会离开,他们会在一直在原地等我。

但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就像离开的外婆永远也不会再回来。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再也不能说给她听了。

我们每次都要在最痛最痛,痛到无以复加的时候才知道要珍惜、要把握,才知道后悔和可惜。

所以,不要再等以后了啊,不要再后悔了啊,不要再可惜了啊。

今晚就打个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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