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半生》

        按照剧情,我的前半生已经落幕。

      今天除夕,按照惯例 ,吃完年夜饭就得打包铺盖滚去酒店。挑了个跟自己年龄一样的楼层,办好入住手续,将行李拖到房间,关掉所有的灯,黑暗会让自己更加清醒 。

      依靠在飘窗上欣赏这个城市的夜景 ,大马路上只有零星的几辆车,俨然一副空城的模样。 抬头仰望天空,看不见明月,也不见星辰,索性闭上眼睛 。

      并不喜欢过节,因为总是要不合时宜得想起一些人,一些事 。

      容易想太多的人,活得总是会很辛苦 ,和吃饱了撑的是同样的道理 。

        慢慢长夜,无事可做,姑且缅怀下2017  ,这是我这辈子都将会铭记的一年 。

        无疑,这一年是痛苦的。

        我想念我的奶奶,她走了,在2017年最热的季节里,享年88。

      还记得看见她的最后一眼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她走得悄无声息 ,谁也没有发现。护士拔去插在手臂上的输液管,让我帮忙摁住针孔的位置止血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 触摸一个死去人的身体 ,冰冰凉凉的 ,还带着老人身上特有的 不是很好闻的味道。

      我依旧记得那天40多度的酷暑,心却如同掉进冰窖里 ,我能清晰得看见自己裸露的肌肤瞬间起了鸡皮疙瘩,汗毛笔挺挺地直立着 ,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后来,有很多次 我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是希望落空时那种绝望的感觉。

      出殡的那天,做最后的遗体告别 ,看着棺木被缓缓推入焚烧炉 ,有种 此生不复相见的凄凉 。那时的我觉得 人生中 最难过的事情也莫过于此吧 。

        回忆起跟奶奶在一起时的点滴 也就小时候的记忆尤为深刻一些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总是会嫌我翻来覆去太吵 ,老是拉直我因为怕冷蜷缩在一起的腿  ,她喜欢吃烧得很软的饭 ,还喜欢在泡饭里煮点地瓜 。后来 ,我发现 我的很多习惯都源于我的奶奶。

      我想,她的后半辈子 都是孤独的吧。从爷爷去世一直到生命的最后,将近40年的光阴,她都是一个人。在很多个清晨我都能听到她坐靠在床榻上一个人自言自语,略微得带点哭噎,听不清她说些什么。那时的我还很小,没有办法体会大人的情感,也不知道孤独为何物。后来 ,长大了 ,体会过孤独的滋味 ,便越发心疼她。

        家里养过一只猫 ,初衷是为了捕老鼠,自然没有宠物猫的待遇, 被关在天台上,每餐给它喂点猫粮。看到人来它总是会跑到脚边蹭裤腿撒娇,爸妈总让我离它远一些 ,因为会有寄生虫 ,所以我很少陪它玩 ,也没有人陪它玩 。每次我上楼去收衣服 ,打开阳台的门 ,都特别怕听到它的叫声 ,那声音是那么孤独 ,像极了一个被抛弃的孩子的哭声 ,每一声都会让你觉得心碎。

        是不是每个人的心里 ,都圈养着一只孤独的猫 。它一直在嗷嗷地叫,却无人理会。

      晚年的奶奶,已经接近痴呆,腿脚也不方便,每天重复吃饭睡觉上厕所这三件事 ,偶尔会听到她夜里叫唤几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梦 。她还会说话 ,只是同一句话说好几遍都不自知 。

      对于过往,只残存了零星记忆 ;对于未来 ,再也没有人可以走进她的心里。

      人的一生,有时候是漫长的 ,孤独,会是常态 。

        想念我的舅妈,因为今年去拜年再也见不到她那忙碌的身影了。她温婉善良 ,一生 勤勤恳恳 ,典型的贤妻良母 ,却在去年的一次头疼中被查出脑癌晚期。

        治疗的过程 ,无疑是痛苦的,中间经历了几次大手术 ,肿瘤始终无法切除干净 ,脑组织却一次次受到创伤 。第一次手术完,身体的半侧已瘫痪,住在ICU里,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每次去探视她的时侯 ,我的内心都是颤抖的。那个时候她还有意识,还能分清谁是谁,只是无论是身体上病痛的折磨 ,还是内心的煎熬 ,这么清醒地活着 ,无疑是痛苦的。

      尽管从一开始医生就对这种病判了死刑 ,继续治疗的结果只能是人财两空 ,但没有人愿意接受 ,毕竟她还那么年轻 ,然后继续放疗 、化疗 、打针 、吃药 ,希望会有奇迹 ,可是谁也左右不了命运那双翻云覆雨的手 。

        病情很快就恶化又接受第二次开颅手术 ,情况却更糟 。后来的她 ,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丧失了说话能力,痛的时候会啊呜啊呜地喊 ,只有吃东西的时候最高兴 ,俨然一副婴儿的模样。

      还是没能等到奇迹,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2017年七夕情人节那天,赶到舅妈家已近午夜,她还会呼吸,还有心跳 ,却没有什么意识了 。

      她的床边围满了人 ,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可能撑不过那晚。看着曾经那个清秀的模样被疾病折磨得面目全非 ,所有人无疑都是痛心的。

      没能等到第二天的太阳,她彻底没有了呼吸 ,从确诊到离开,半年的时间 ,跟医生预料的一样。

      我想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她最后的那个心跳 ,咚咚咚的 ,很响很响的心跳声。

      戊戌年正月十三,表弟要结婚了,女朋友已怀有5个月的身孕,如果老天爷仁慈可以再给舅妈一年的时间,她走的时候 遗憾会不会少一些 ,表弟的遗憾是不是也会少一些。

      只是她的生命永远停在了48岁 ,再也没有机会。

      人的一生 ,可能也会很短暂 ,遗憾 ,亦会是常态 。

      奶奶见背,舅妈病故 ,死亡 ,是件太无能为力的事情。曾暗许自己这辈子 ,若非死别 ,决不生离  ,去珍惜和每一个人的相遇 。

      直到后来,发现那个我以为可以一辈子的人 ,也可以爱上别人,才知晓 原来 无能为力的事情多了去了。

        没有撕逼 ,没有挽留 ,没关系 ,我让你飞 ,伤痛我背 。其实这么怂的自己 连自己都讨厌 。

      鸡汤文不都那么说么"一个不爱你的人 ,放过他 ,就等于放过自己 ",我一直都是这样,从不强求,与其相濡以沫却厌倦到终老,还不如相忘于江湖却怀念到哭,给彼此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

      剩下的留给时间。

        回忆,无疑是痛苦的 ,为生离 、为死别 、为爱却求而不得 。睁开眼睛的时候 早已泪流满面 。起身,洗把脸,对镜子中的自己挤个微笑。

      眼因流多泪水而愈益清明,心因饱经忧患而愈益温厚。能哭就别憋着。

      聚散终有时 再见亦无期。 和友人上山祈福,敲响新年的钟声, 跟所有的不愉快告别。 跟不属于自己的人告别 。

      人生 从来就是一场修行 。

      告别28 ,相信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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