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浮生

     

图片发自简书App

        八月,自母亲与侄女回西南,我便突兀地觉得生活索然无味,吃什么都吃不出味道来。六岁女儿的心情尤为失落。儿童乐园不去了,“萌萌哒”小曲不哼了,连平日钟情的奶香雪糕也显得无味了。小脑袋每日久久地立在窗前,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她真是小年纪大心事。

        我都被窗外声嘶力竭的蝉叫躁了,她竟心如止水般静静地趴着。后来我发现她写信,短短几十个字竟也写出一份大气磅礴来。她说:“表姐,你还好么?自分别以后我就希望尽快相会。我们可以一起玩游戏,打闹,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不受任何人打扰,想必你也和我一样吧。盼望再聚,祝你平安!”

        信折成了飞鹤,散在床上。读来有泰戈尔“生如夏花”之凄美,又有历经岁月斑驳后的淡定。我想这是一个六岁孩子对生命一次深情的呼唤。渔寄锦灰流火,女儿和她表姐的接壤绝非我们成年以后的片面辰光。她们聊表最简单的快乐,最纯朴的情感。

        为此我长久地陷入某种情绪,追溯少年情。

        是呀,在那个兰浆满溢的七月,外婆和表姐如期抵达。将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谁说不会腻出一份情深义重的情感来?表姐掏自己的零花钱,处处照顾表妹。冰棍儿一块吃,可乐一块儿饮,荡秋千都是一人抓住一侧的绳子。  晚上,她们俩又窝在一起睡觉,着同样的睡衣,梳同样的辫子。

        她们的世界犹如万花筒。

        母亲,六十四岁的年纪尚如风。她与姑娘们捉迷藏,学自行车,赛跑,踩影子。霓虹灯下灼灼昭华,终于也还可从疾苦的笼屉中将自己放出来。她说呀,无论是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耳朵混浊了都应该保有一份初心,砥砺前行噢。

          而我羞愧自己的自以为是。看着母亲西餐厅努力学习使用刀叉,汉堡王里使劲咬下那一口酥脆鸡胸堡,冰激凌餐厅细细地品尝香草的味道,地铁站里踮起脚尖查看站点。母亲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事事恭敬又好奇。

        记得在给她定回程机票时,我试探地问她能不能多待几日?母亲便急了起来,这可不行啊,家里的稻谷要收,地里的玉米会因盛夏的雨水爆在田里,母鸡要准备敷小鸡。她固执认为丢些小日子到城里,就要回去固守咫尺江山。

        呵,我以母亲在上海这段时间行有所挂。出去见朋友不会太久,捧朋友歌会半道离场,谈工作早早结束会谈。我怕钢筋水泥,呜怏怏人群里会是母亲无助的身影。

      %可母亲真的比我们想象要强大,面对城市的车水马龙,人群的川流不息,她始终保有一份淡定从容。即便离别时,距离登机只有二十几分钟,她硬是牵着侄女迅速找到快速通道,找登机口,摆渡上飞机,一切紧迫吊在我嗓子眼里,母亲却来信,“已登机”。

      这可是只乘过一次飞机出远门的人啊,上海浦东国际机场人流如潮,而我的母亲却能很快地找准了那条回家的路。

      得知母亲的航班起飞我开了空中飞行跟踪,那一刻百感交集。“远嫁”一词格外沉重,我彷徨,惧怕。

        上周,为缓解一时冷清我们决定到浙江舟山走一走。问佛,拜佛,吃斋饭。忽然就有一羹一勺的悲悯,原来行于天地,万物皆有情缘。不用等五百年的一次回眸,才换来擦肩而过。我们在路上,要解的都在明镜台。风与树的接融,海与月的辉映。宛若置身,便有天地般宽。

        我们谈李叔同,南怀瑾。霍乱时期的爱情以及古老的村庄,沃野,炊烟。

        而我很庆幸在很长一段时间去读哲学,历史。获得一些见地,生出一些慈悲。

        是的,慈悲。我慈悲于今日一朝打开后花园的门,便遇见了个小可爱猫咪蹲在门口。它大概几天前出生,拳头一般大小,后腿有伤。我不知道这么娇嫩的身躯如何拾级而上。它喊,一声胜似一声地让我在凌晨三点醒来,可迷糊中我竟以为是身旁小细人的鼻鼾声。待至清晨推开后花园的门,才见小可爱蜷缩着身躯依着那块闲置在铁栏的黑板边。

    猫妈妈是聪明的,确保小猫咪有板边护着才将其留下。我知,一个母亲能想到的不过是尽最大能力确保自己孩子的安全。否则台阶下一眼深渊 ,小猫咪动一动便万劫不复。

        猫妈妈,它在向我们求助。而这份信任难能可贵,它关乎我们在猫妈妈眼里是怎样一种慈悲。

        这样我调奶粉,给猫咪弄小窝,伤口涂药。女儿步步紧跟,殷殷告急。妈咪,你一定不能弄疼小猫咪啊,小猫咪不能喝太烫的奶啊,小猫咪它可要睡觉的啊,嚷嚷着要不她来抱着猫咪睡吧。

        我们为这远道而来的“客人”,兴奋,雀跃,忙碌。而女儿当做一份老天给的礼物,一直守在它身旁。

        彼时,我急急地把后花园的瓜果、辣椒浇好水,搬出久居储藏室的绿萝来见阳,回到房间摊开信笺。听说这放在心上的东西,不一一做好都是对好时光的辜负。

        至此,我要回大洋彼岸挚友的信。当初他可是泊了一船心事出去,如今他照了一张身后为碧海蓝天的照片回来。他说新西兰的空气清新,牛奶清甜,身边的人儿可爱识大体,让我祝福他们九月银杏黄时三人行。

      我再给流浪歌手日暮客愁回信,就其到底是为爱践行理想还是理想让爱饱实做一个浅酌的回答。行文虽短,但总算是捯饬一分力量来给其回音了。还有那个曾经为爱纵身一跃的人,那个曾在桃花树下等待桃花开盼的人,那个踟蹰在咖啡厅满眼红丝的人,我知陌路相逢,信任需柔肠百转。

        谁说不是呢,像我这迟来的回信,大概信到他们人已好。何需再等那个恰如其分的花好月圆来消融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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