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批注】第3回 金陵城起复贾雨村 荣国府收养林黛玉

红楼梦

却说雨村忙回头看时,不是别人,乃是当日同僚一案参革的号张如圭者。他本系此地人,革后家居,今打听得都中奏准起复旧员之信,他便四下里寻情找门路,【绚兮批注:复官需要门路,引出贾雨村与贾府的关系】忽遇见雨村,故忙道喜。二人见了礼,张如圭便将此信告诉雨村,雨村自是欢喜,忙忙的叙了两句,遂作别各自回家。冷子兴听得此言,便忙献计,令雨村央烦林如海,转向都中去央烦贾政。【绚兮批注:引出后文贾雨村胡乱判案的情节】雨村领其意,作别回至馆中,忙寻邸报看真确了。【绚兮批注:信息属实,方才好去面见林如海】

次日,面谋之如海。如海道:「天缘凑巧,因贱荆去世,都中家岳母念及小女无人依傍教育,前已遣了男女船只来接,因小女未曾大痊,故未及行。此刻正思,向蒙训教之恩,未经酬报,遇此机会,岂有不尽心图报之理!【绚兮批注:报雨村教诲女儿之恩】但请放心,弟已预为筹划至此,已修下荐书一封,转托内兄务为周全协佐,方可稍尽弟之鄙诚。即有所费用之例,弟于内兄信中已注明白,亦不劳尊兄多虑矣。」雨村一面打恭,谢不释口,一面又问:「不知令亲大人现居何职?只怕晚生草率,不敢骤然入都干渎。」如海笑道:「若论舍亲,与尊兄犹系同谱,乃荣公之孙。大内兄现袭一等将军,名赦,字恩侯;【绚兮批注:贾赦,并没有考取功名,一等将军的头衔是世袭的】二内兄名政,字存周,现任工部员外郎,其为人谦恭厚道,大有祖父遗风,非膏粱轻薄仕宦之流,故弟方致书烦托。【绚兮批注:贾政介绍得比贾赦详细,重点说了贾政的为人处世】否则,不但有污尊兄之清操,即弟亦不屑为矣。」雨村听了,心下方信了昨日子兴之言,【绚兮批注:与前一回照应】于是又谢了林如海。如海乃说:「已择了出月初二日,小女入都,尊兄即同路而往,岂不两便?」雨村唯唯听命,心中十分得意。如海遂打点礼物并饯行之事,雨村一一领了。

那女学生黛玉身体方愈,原不忍弃父而往;无奈她外祖母致意务去,且兼如海说:「汝父年将半百,再无续室之意;【绚兮批注:林如海快五十岁了,而黛玉此时应该还不到十岁,为何这么大年纪才生了黛玉。不续娶,如此就不用再费笔墨来写林如海了】且汝多病,年又极小,【绚兮批注:多小?】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姊妹兄弟扶持,【绚兮批注:言黛玉家世人丁不旺,无有至亲陪伴成长,这也是他后文经常哭泣伤感的原因】今依傍外祖母及舅氏姊妹去,正好减我顾盼之忧,何反云不往?」【绚兮批注:黛玉没有叔叔伯伯,堂兄弟姐妹吗?应该没有,父亲为何不让女儿和自己一起生活,而非要让她跟随外婆舅舅生活?母亲去世,父亲也很孤独,为何不父女两个相依为命,不比父女分开生活更强?】黛玉听了,方洒泪拜别,遂同奶娘及荣府中几个老妇人登舟而去。【绚兮批注:只有奶娘陪同,其他还是贾府来接她的人】雨村另有一只船,带两个小童,依附黛玉而行。

有日,到了都中,进入神京,雨村先整了衣冠,带了小童,拿着宗侄的名帖,至荣府门前投了。【绚兮批注:宗侄,与贾府攀亲戚,如此才好办事】彼时贾政已看了妹丈之书,即忙请入相会。【绚兮批注:林如海的推荐信很管用,毕竟是自家妹夫】见雨村相貌魁伟,言语不俗,【绚兮批注:贾政眼中看到的贾雨村】且这贾政最喜读书人,礼贤下士,拯弱扶济危,大有祖风;况又系妹丈致意,因此优待雨村,更又不同,便竭力内中协助。【绚兮批注:一是贾政确实喜欢雨村,二是,贾政礼贤下士,看重人才,三是妹夫的介绍,因此贾政竭力帮助雨村谋求官职】题奏之日,轻轻谋了一个复职候缺。【绚兮批注:轻轻谋了一个复职候缺,说明贾政在朝廷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贾家的权势还很大,他推荐的人马上就能得到任用】不上两个月,金陵应天府缺出,便谋补了此缺,拜辞了贾政,择日上任去了。不在话下。【绚兮批注:交代雨村去南京任职,引出第五回葫芦僧判断葫芦案】

且说黛玉自那日弃舟登岸时,便有荣国府打发了轿子并拉行李的车辆久候了。这林黛玉常听得母亲说过,她外祖母家与别家不同。【绚兮批注:与别家不同,不同在哪里?】她近日所见的这几个三等仆妇,已是不凡了,何况今至其家。【绚兮批注:三等仆妇已是不凡,不凡在哪里,吃、穿、用、言行、举止吗?】因此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生恐被人耻笑了她去。【绚兮批注:步步留心,时时在意,小心谨慎,因为自己是去投靠外祖母的,不想让外婆家的亲戚,以及底下的仆人们嘲笑自己。说明黛玉自尊心极强,心眼极多】自上了轿,进入城中从纱窗向外瞧了一瞧,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绚兮批注:外婆家的仆人不凡,外婆在所处的位置热闹繁华,与别处不同】又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绚兮批注:与别家不同,大门充满威严,连看门人都穿着华丽】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绚兮批注:显示威严,大门非有大事不开】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绚兮批注:敕造,指奉诏令建造,可见贾家与朝廷的关系紧密,权势之大】黛玉想道:这是外祖母之长房了。想着,又往西行,不多远,照样也是三间大门,方是荣国府了。【绚兮批注:荣国府,不是敕造?】却不进正门,只进了西边角门。【绚兮批注:正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走的,可见等级森严】那轿夫抬进去,走了一射之地,将转弯时,便歇下,退出去了。后面的婆子们已都下了轿,赶上前来。另换了三四个衣帽周全十七八岁的小厮上来,复抬起轿子,众婆子步下围随,至一垂花门前落下。众小厮退出,众婆子上来打起轿帘,扶黛玉下轿。【绚兮批注:进门就换了三批仆人抬轿子,说明贾府很大,也可见仆人的等级也很严格,不同等级的仆人能进到贾府的位置是不同的,越是能深入到贾府内部的仆人的身份越高】林黛玉扶着婆子的手,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是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绚兮批注:黛玉眼中的贾府内部陈设,雕梁画栋,很讲究建筑物的修饰,还有各色鸟雀,说明生活在这里的人很有生活情趣】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鬟,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绚兮批注:穿红着绿,说明贾府的丫鬟也也别家不同,忙笑迎上来,说明,已经在这里等着黛玉了】说:「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林姑娘到了!」【绚兮批注: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因为是贾母疼爱的外孙女来了,哪有不巴结讨好的】

黛玉方进入房时,只见两个人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上来,【绚兮批注:鬓发如银,黛玉眼中的外婆,没有对贾母的外貌进行描述,为什么?】黛玉便知是她外祖母。方欲拜见时,早被她外祖母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绚兮批注:没有拜见,就被外婆搂入怀中,大哭,说明外婆对黛玉母亲去世的伤心,唯一疼爱的女儿去世了,看到黛玉想到贾敏故而痛哭】

当下地下侍立之人,无不掩面涕泣,黛玉也哭个不住。【绚兮批注:众人为何而哭,纯粹是为了讨好主子,哭给主子看罢了】一时众人慢慢的解劝住了,黛玉方拜见了外祖母。——此即冷子兴所云之史太君也,贾赦、贾政之母。【绚兮批注:照应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当下贾母一一指与黛玉:「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你二舅母;这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黛玉一一拜见过。【绚兮批注:略写邢夫人、王夫人、李纨】贾母又说:「请姑娘们来。今日远客才来,可以不必上学去了。」众人答应了一声,便去了两个。

不一时,只见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姊妹来了。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绚兮批注:此是二小姐迎春,美丽温柔沉静】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绚兮批注:三小姐探春,外貌就能看出个性张扬而富有才华】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绚兮批注:此是惜春,只一句,年龄还小,看不出个性特征】其钗环裙袄,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绚兮批注:贾家三姐妹同样对待】黛玉忙起身迎上来见礼,互相厮认过,大家归坐。丫鬟们斟上茶来。不过说些黛玉之母如何得病,如何请医服药,如何送死发丧。【绚兮批注:黛玉母亲贾敏,黛玉和为祖母联系的纽带,他们共同关系最密切的人,自然见面先聊这个】不免贾母又伤感起来,因说:「我这些儿女,所疼者独有你母亲,今日一旦先舍我去了,连面也不能一见,今见了你,我怎不伤心!」说着,搂了黛玉在怀,又呜咽起来。【绚兮批注:贾母,爱女儿,而女儿去世了,自己把这种疼爱转移到了外孙女这里】众人忙都宽慰解释,方略略止住。

众人见黛玉年貌虽小,其举止言谈不俗,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便知她有不足之症。【绚兮批注:众人眼中的黛玉,言谈举止不俗,身体有病】因问:「常服何药,如何不急为疗治?」黛玉道:「我自来是如此,从会吃饮食时便吃药,到今日未断;请了多少名医修方配药,皆不见效。【绚兮批注:黛玉之病系生来就有的,绛珠仙草转世投胎而来,自然身体孱弱,似经不起风吹】那一年我才三岁时,听得说来了一个癞头和尚,【绚兮批注:此处细节,可见作者功力,三岁孩童,还不能记事,故而用“听得”】说要化我去出家,我父母固是不从。他又说:『既舍不得她,只怕她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若要好时,除非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亲友之人,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绚兮批注:不能见外姓亲友,当然宝玉更是不能见的,见了宝玉,要用眼泪还了前世的恩情,自然黛玉是不能长命的】疯疯癫癫,说了这些不经之谈,也没人理他。如今还是吃人参养荣丸。」【绚兮批注:这药名的谐音暗示着黛玉的人生是养在荣国府而完结。脂砚斋说:“人生自当自养荣卫。”意思就是说人应当自己养自己,但黛玉的命运却是第三回回目上的“荣国府收养林黛玉”。 这“收养”两个字,绝不是曹雪芹随便用的,而是有深刻含义的史家笔法,客观表明了年幼的黛玉是被荣国府收养的,尽管是亲外祖母家,但毕竟隔了一层。 同时这两个字也对黛玉年幼就离家寄人篱下的深深同情,所以脂砚斋看到这两个字说:“二字触目,凄凉之至。”】贾母道:「正好,我这里正配丸药呢。叫他们多配一料就是了。」

一语未了,只听后院中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绚兮批注:凤姐出场,当然与众不同。须得来迟,方能精描细绘】黛玉纳罕道:「这些人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如此,这来者系谁,这样放诞无礼?」【绚兮批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黛玉心下奇怪,在贾母面前,有谁敢如此放肆】心下想时,只见一群媳妇、丫鬟围拥着一个人,【绚兮批注:一群人拥着,可见凤姐在贾家的地位不同一般】从后房门进来。这个人打扮与众姊妹不同,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条、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褙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绚兮批注:细细描写了黛玉眼中的王熙凤,从穿着打扮到容貌身材,果然是与众姐妹不同,众姐妹是集体出场,且外在的打扮都一个样,没有特色。而王熙凤却是贾府的人尖,贾府的实际管理者,贾母最疼爱的孙媳妇,自然要多花笔墨】黛玉连忙起身接见。【绚兮批注:黛玉虽然不知道这是何人,但是在贾母面前敢于如此放肆肯定不是一般的人,黛玉忙起身,可见黛玉处处留心,时时在意,知道此时应该站起来接见】贾母笑道:「你不认得她,她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儿,南省俗谓作『辣子』,你只叫他她『凤辣子』就是。」【绚兮批注:贾母一见王熙凤就笑了,可见王熙凤很得贾母喜爱,她在贾母面前可以没有规矩,而贾母也喜欢有个没规矩的人来逗自己开心,还有给王熙凤的外号,说明王熙凤的性格泼辣】黛玉正不知以何称呼,只见众姊妹都忙告诉她道:「这是琏嫂子。」【绚兮批注:当然不能如贾母般称呼,不知道怎么称呼就不称呼,决不能出错,可见黛玉之小心谨慎】黛玉虽不识,也曾听见母亲说过,大舅贾赦之子贾琏,娶的就是二舅母王氏之内侄女,自幼假充男儿教养的,学名叫王熙凤。【绚兮批注:插入黛玉母亲告诉黛玉贾家的事情,可知黛玉母亲对自己的家族的骄傲,经常跟黛玉讲自己家的人和事】黛玉忙陪笑见礼,以「嫂」呼之。【绚兮批注:黛玉小小年纪就懂得礼数,可见家教很好】这熙凤携着黛玉的手,上下细细打谅量了一回,【绚兮批注:细节描写,携手,与黛玉亲近,细细打量,表示稀罕,疼爱】仍送至贾母身边坐下,【绚兮批注:仍送至,知道贾母爱黛玉故送回】因笑道:「天下真有这样标致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象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只可怜我这妹妹这样命苦,怎么姑妈偏就去世了!」说着,便用帕拭泪。【绚兮批注:投合贾母,夸赞黛玉,又对姑妈的去世表示伤心】贾母笑道:「我才好了,你倒来招我!你妹妹远路才来,身子又弱,也才劝住了,快再休提前话!」【绚兮批注:反要贾母来劝王熙凤,可见王熙凤权术】这熙凤听了,忙转悲为喜道:【绚兮批注:一个“忙”字,活化了王熙凤的转变之快】「正是呢!我一见了妹妹,一心都在他身上了,又是喜欢,又是伤心,竟忘记了老祖宗。该打,该打!」又忙携黛玉之手,问:「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在这里不要想家,想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丫头老婆们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一面又问婆子们:「林姑娘的行李东西可搬进来了?带了几个人来?你们赶早打扫两间下房,让她们去歇歇。」【绚兮批注:形象地描绘出王熙凤一个家庭总管的形象,家里的一应事物都归她管,家里所有的仆人都得听她的安排】

说话时,已摆了茶果上来。熙凤亲为捧茶捧果。【绚兮批注:亲为,活化出王熙凤在贾母面前献殷勤,邀宠的嘴脸】又见二舅母问她:「月钱放完了不曾?」熙凤道:「月钱已放完了。刚才带着人到后楼上找缎子,找了这半日,也并没有见昨日太太说的那样的,想是太太记错了?」王夫人道:「有没有,什么要紧。」因又说道:「该随手拿出两个来,给你这妹妹去裁衣裳的,等晚上想着叫人再去拿罢,可别忘了!」熙凤道:「这倒是我先料着了,知道妹妹不过这两日到的,我已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过了目好送来。」【绚兮批注:家里的财政大权也掌握在王熙凤的手中,在贾母、王夫人面前显摆自己的能干】王夫人一笑,点头不语。【绚兮批注:王夫人对王熙凤这个侄女的办事能力很是满意】

当下茶果已撤,贾母命两个老嬷嬷带了黛玉去见两个母舅。此时贾赦之妻邢氏忙亦起身,笑回道:「我带了外甥女过去,倒也便宜。」贾母笑道:「正是呢,你也去罢!不必过来了。」邢夫人答应了一个「是」字,遂带了黛玉与王夫人作辞,大家送至穿堂前。出了垂花门,早有众小厮们拉过一辆翠幄青紬车。邢夫人携了黛玉坐上,众婆子们放下车帘,方命小厮们抬起,拉至宽处,方驾上驯骡,【绚兮批注:在荣国府内还要驾车回家,可见贾府之大】亦出了西角门,往东过荣府正门,便入一黑油大门中,至仪门前,方下来。众小厮退出,方打起车帘,邢夫人搀了黛玉的手,【绚兮批注:家里的男仆、女仆众多,且各司其职,训练有素】进入院中。黛玉度其房屋院宇,必是荣府中花园隔断过来的。【绚兮批注:黛玉之心机眼力】进入三层仪门,果见正房厢庑游廊,悉皆小巧别致,不似方才那边轩峻壮丽;且院中随处之树木山石皆有。一时进入正室,早有许多盛妆丽服之姬妾丫鬟迎着。【绚兮批注:许多姬妾丫鬟,暗示贾赦好色,娶了很多小老婆,每个小老婆都配有丫鬟】邢夫人让黛玉坐了,一面命人到外面书房中请贾赦。一时人来回话说:「老爷说了:『连日身上不好,见了姑娘彼此倒伤心,暂且不忍相见。劝姑娘不要伤心想家,跟着老太太和舅母,即同家里一样。姊妹们虽拙,大家一处伴着,亦可以解些烦闷。或有委屈之处,只管说得,不要外道才是。』」【绚兮批注:贾赦虽在却不相见,避免行文枝蔓太多】黛玉忙站起来,一一听了。再坐一刻,便告辞。邢夫人苦留吃过晚饭去。黛玉笑回道:「舅母爱惜赐饭,原不应辞,只是还要过去拜见二舅舅,恐领了赐去不恭,异日再领,未为不可。望舅母容谅!」【绚兮批注:黛玉年纪虽小,却礼数周到】邢夫人听说,笑道:「这倒是了。」遂令两三个嬷嬷用方才的车好生送了过去。于是黛玉告辞。邢夫人送至仪门前,又嘱咐了众人几句,眼看着车去了,方回来。

一时黛玉进了荣府,下了车。众嬷嬷引着,便往东转弯,穿过一个东西的穿堂,向南大厅之后,仪门内大院落,上面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比贾母处不同。黛玉便知这方是正经正内室,一条大甬路,直接出大门的。进入堂屋中,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是「荣禧堂」,后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荣国公贾源」,又有「万几宸翰之宝」。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一边是金蜼彝,一边是玻璃盒。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对联,乃是乌木联牌,镶着錾银的字迹,道是:

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下面一行小字,道是:「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

原来王夫人时常居坐宴息,亦不在这正室,只在这正室东边的三间耳房内。于是老嬷嬷引黛玉进东房门来。临窗大炕上猩红洋罽,正面设着大红金钱蟒靠背,石青金钱蟒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左边几上文王鼎、匙箸、香盒;右边几上汝窑美人觚——觚内插着时鲜花卉,并茗碗、痰盒等物。地下面西一溜四张椅上,都搭着银红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脚踏。椅之两边,也有一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其余陈设,自不必细说。【绚兮批注:极力铺陈贾政所居住的房间陈设之豪华奢侈,贾府果与别家不同】老嬷嬷们让黛玉炕上坐,炕沿上却也有两个锦褥对设。黛玉度其位次,便不上炕,只向东边椅子上坐了。【绚兮批注:写黛玉之心机,步步留心,时时在意,生怕被人耻笑了去】本房内的丫鬟忙捧上茶来。黛玉一面吃茶,一面打谅这些丫鬟们,妆饰衣裙,举止行动,果亦与别家不同。【绚兮批注:黛玉眼中所见贾府的丫鬟也与别家不同】

茶未吃了,只见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一个丫鬟走来笑,说道:「太太说,请姑娘到那边坐罢!」老嬷嬷听了,于是又引黛玉出来,到了东廊三间小正房内。【绚兮批注:丫鬟是负责传话的,而老嬷嬷是负责引路的,贾府的仆人等级森严】正面炕上横设一张炕桌,桌上磊着书籍茶具,靠东壁面西,设着半旧得青缎靠背引枕。王夫人却坐在西边下首,亦是半旧的青缎靠背坐褥。见黛玉来了,便往东让。黛玉心中料定这是贾政之位。因见挨炕一溜三张椅子上,也搭着半旧的弹墨椅袱,黛玉便向椅上坐了。【绚兮批注:步步留心,时时在意】王夫人再四携她上炕,她方挨王夫人坐了。【绚兮批注:再四,说明黛玉对王夫人的客气,毕竟贾家所有人对她来说还很陌生】王夫人因说:「你舅舅今日斋戒去了,再见罢。【绚兮批注:虚写贾政,前文已经介绍了这里就不喧宾夺主了】只是有一句话嘱咐你:你三个姊妹倒都极好,以后一处念书认字、学针线,或是偶一玩笑,都有尽让的。【绚兮批注:姐妹们是可以一处玩耍的】但我不放心的最是一件: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庙里还愿去了,尚未回来,晚间你看见便知。你只以后不用睬他,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绚兮批注:王夫人眼中的贾宝玉,孽根祸胎,混世魔王,恨铁不成钢,姐妹们都不敢惹他?欲扬先抑】

黛玉亦常听得母亲说过,二舅母生的有个表兄,乃衔玉而诞,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在内帏厮混;外祖母又极溺爱,无人敢管。【绚兮批注:母亲所说的宝玉,与舅母所说的宝玉吻合,不爱读书考功名,而喜欢与姐妹们玩耍】今见王夫人如此说,便知说的是这表兄了。因陪笑道:「舅母说的,可是衔玉所生的这位哥哥?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这位哥哥比我大一岁,小名就唤宝玉,虽极憨顽,说在姊妹情中极好的。况我来了,自然只和姊妹同处,兄弟们自是别院另室的,岂得去沾惹之理!」【绚兮批注:黛玉看来,男女有别】王夫人笑道:「你不知原故:他与别人不同,自幼因老太太疼爱,原系同姊妹们一处娇养惯了的。若姊妹们有日不理他,他倒还安静些,纵然他没趣,不过出了二门,背地里拿着他的两个小么儿出气,咕唧一会子就完了。若这一日姊妹们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心里一乐,便生出多少事来!所以嘱咐你别睬他。他嘴里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有天无日,一时又疯疯傻傻,只休信他!」【绚兮批注:宝玉出场前的渲染,勾画黛玉心中的宝玉,再与亲眼见到的宝玉进行对比】

黛玉一一的都答应着。只见一个丫鬟来回:「老太太那里传晚饭了!」王夫人忙携黛玉从后房门由后廊往西,出了角门,是一条南北宽夹道。南边是倒座三间小小抱厦厅,北边立着一个粉油大影壁,后有一半大门,小小一所房室。王夫人笑指向黛玉道:「这是你凤姐姐的屋子,回来你好往这里找她来,少什么东西,你只管和她说就是了。」【绚兮批注:王夫人得意她的侄女,告诉黛玉王熙凤在贾府的管家地位】这院门上也有四五个才总角的小厮,都垂手侍立。【绚兮批注:仆人之多一个院子门口就站四五个,且读年纪很小,才总角,总角,八九岁的年纪这么小的年纪就懂得如何做仆人的礼仪,可见贾府与别家不同】王夫人遂携黛玉穿过一个东西穿堂,便是贾母的后院了。于是,进入后房门,已有多人在此伺候,见王夫人来了,方安设桌椅。【绚兮批注:等王夫人来不是吃饭,而是来孝敬贾母,伺候贾母吃饭的】贾珠之妻李氏捧饭,熙凤安箸,王夫人进羹。【绚兮批注:两个孙媳妇,一个媳妇亲自伺候贾母用膳,进羹,是捧上盛好的汤】贾母正面榻上独坐,两边四张空椅,【绚兮批注:四张空椅子,分别给黛玉和三春准备的,其他人都是来伺候用餐的】熙凤忙拉了黛玉在左边第一张椅上坐了。黛玉十分推让。【绚兮批注:处处留心,时时在意】贾母笑道:「你舅母和嫂子们不在这里吃饭。你是客,原应如此坐的。」黛玉方告了座,坐了。【绚兮批注:说明了理由方坐下】贾母命王夫人坐了。迎春姊妹三个告了座,方上来。迎春便坐右手第一,探春左第二,惜春右第二。旁边丫鬟执着拂尘、漱盂、巾帕。李、凤二人立于案旁布让。【绚兮批注:布让,将菜肴、茶点等分送到客人面前,请其进食。】外间伺候之媳妇丫鬟虽多,却连一声咳嗽不闻。寂然饭毕,各有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来。【绚兮批注:伺候贾母吃饭的人之多,礼仪之繁琐,却一丝不乱,井井有条,可见贾府与别家不同】当日林如海教女以惜福养身,云饭后务待饭粒咽尽,过一时再吃茶,方不伤脾胃。今黛玉见了这里许多事情不合家中之式,不得不随的,少不得一一的改过来,因而接了茶。早有人又捧过漱盂来,黛玉也照样漱了口。然后盥手毕,又捧上茶来,方是吃的茶。【绚兮批注:处处留心,时时在意,先观察其他姐妹吃完饭后举动,再一一照做,与家中规矩不合的一一改正过来】贾母便说:「你们去罢,让我们自在说话儿。」王夫人听了,忙起身,又说了两句闲话,方引李、凤二人去了。贾母因问黛玉念何书。黛玉道:「只刚念了《四书》。」黛玉又问姊妹们读何书。贾母道:「读的是什么书,不过是认得两个字,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绚兮批注:贾母问读书,黛玉并不知贾母对女孩读书的态度,待贾母说,姐妹的读书情况后黛玉才知道了贾母其实并不赞成女孩多读书,只要认识字就可以。与后文宝玉再问黛玉读书情况时,黛玉就改口说自己些许认得几个字,再次反映出黛玉的心思之多,处处留心,时时在意,善于揣摩别人的心理】

一语未了,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响,【绚兮批注:一阵脚步声,说明跟随宝玉的仆从很多】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黛玉心中正疑惑着:「这个宝玉,不知是怎生个惫懒人物、懵懂顽劣之童?」倒不见那蠢物也罢了!【绚兮批注:画出黛玉心中的宝玉】心中想着,忽见丫鬟话未报完,已进来了一个年轻公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条;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眼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瞋视而有情。项上金螭璎珞,又有一根五色丝条,系着一块美玉。【绚兮批注:黛玉眼中所见的宝玉】黛玉一见,便吃一大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像在那里见过的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绚兮批注:大惊,眼熟,却不说出来】只见这宝玉向贾母请了安。贾母便命:「去见你娘来!」宝玉即转身去了。一时回来,再看,已换了冠带:头上周围一转的短发,都结成小辫,红丝结束,共攒至顶中胎发,总编一根大辫,黑亮如漆,从顶至梢,一串四颗大珠,用金八宝坠角;身上穿着银红撒花半旧大袄,仍旧带着项圈、宝玉、寄名锁、护身符等物;下面半露松花撒花绿绫裤腿,锦边弹墨袜,厚底大红鞋。越显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看其外貌,最是极好,却难知其底细。【绚兮批注:二次描绘宝玉外貌,作者总评,外貌极好】后人有《西江月》二词,批这宝玉极恰,其词曰: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袴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批注:《西江月》词评宝玉,红学专家李西凡先生曾评论说:“都是表面的贬,实质却在褒。这一切都应当从正面理解贾宝玉的叛逆性格。”

从两首《西江月》中,我们可以看出,词作者此时此刻也是完全站在封建正统的角度,用封建正派人物和封建卫道士们的眼睛来看待贾宝玉,用这些人的观点和口吻来评价贾宝玉的。因而词中的贾宝玉是个十足的不肖子孙。描写他的目的是以儆贵族子弟效尤。

生在钟鸣鼎食之家,锦衣玉食,理应无忧无虑,好好读书,以博取功名,光宗耀祖。贾宝玉不知如此,却“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在内帏厮混”(黛玉母亲语),偏要“无故寻愁觅恨”。在他刚上学时,贾政就吩咐他:“只是先把《四书》一齐讲明背熟,是最要紧的。”可他对这些“最要紧的”东西,偏偏“怕读”,以致“大半夹生”,“断不能背”,而对《西厢记》、《牡丹亭》之类理学先生所最反对读的书却爱如珍宝,妍词丽句背得滚瓜烂熟,有时竟能脱口而出。大家都在走“学而优则仕”的仕宦道路,他不但不肯随潮流跟进,还要说人家走“正途”是“沽名钓誉之徒”、“国贼禄鬼之流”。在“白首为功名”的封建时代,这不是典型的“草莽”、“愚顽”、“无能”、“不肖”吗?当时,“文死谏,武死战”是传统儒家的“大丈夫名节”,他却要说人家是“胡闹”,是“沽名钓誉”;“男尊女卑”是普遍的社会道德观念,他却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刚刚还说得好好的,听说黛玉没有像自己挂的那块玉,便“登时发起痴病来,摘下那玉”,“狠命摔去”,还大骂“劳什子”,这些言行不是典型的“偏僻”、“乖张”、大逆不道吗?这样的人能治国齐家平天下吗?不是家国的不幸么?所以“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的批语是批得“极恰”的。

在这两首词中,作者故意转身站在封建正统人物及其卫道士们的立场上,通过他们的眼睛,模拟他们的口吻,高度概括了贾宝玉的言行性格,让我们看到了封建统治阶级评论人的标准及其腐朽的人才观,充分发挥了这部小说“封建社会百科全书”的认识作用及其历史价值,更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的生动鲜活的封建社会叛逆者贾宝玉的形象。

因此,我们今天的读者理解他的性格特点,还需要把主体视角再转换一下,对贬词从“褒”的角度进行解读。如第一首概括贾宝玉的性格特点,他的“寻愁觅恨”,实际是对封建末世的忧患;他的“似傻如狂”,实际是一种独立不羁、个性解放;他的“不通世务”,实际是不愿结交仕人、应酬官府、遵守礼教;他的“愚顽怕读文章”,实际是对封建统治阶级奉为经典的孔孟之书,对猎取功名利禄的敲门砖——八股文毫无兴趣;他的“行为偏僻性乖张”,实际是主张男女平等,是对封建专制的不顺从,是对封建礼教的大胆挑战和批判;他的“那管世人毁谤”,正是他傲岸不屈、“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的反封建精神的集中体现。

第二首的批评与告诫,实际也是对贾宝玉叛逆性格的颂扬。“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实际是指贾宝玉对封建正统思想的叛逆和反抗精神无人可比,堪称“第一”,堪称“无双”。“于国于家无望”,实际是表现封建统治阶级对其前途命运的灰心失望,无比悲凉的心境,表现出叛逆者反抗的力量。
通过转换主体视角,对贬词进行褒解,我们看到作者愤世嫉俗的思想感情,看到他对封建正统思想的不满和反抗。可见,作者说《西江月》二词“批宝玉极恰”,绝非虚誉。二词高度浓缩,言简义丰,以少胜多,把贾宝玉的性格特点凸现无遗,堪称妙绝。——此段解读摘自百度】

贾母因笑道:「外客未见,就脱了衣裳,还不去见你妹妹!」宝玉早已看见多了一个姊妹,便料定是林姑妈之女,忙来作揖。厮见毕,归坐,细看形容,与众各别: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绚兮批注:病态美,柔弱美,见之忘俗】心较比干多一窍,【绚兮批注:不是所见,是宝玉心中对黛玉的评价】病如西子胜三分。【绚兮批注:宝玉眼中所见黛玉,貌美,有灵气,仿佛仙子下凡,与王熙凤眼中的标致照应,只是宝玉更看重的是黛玉的气质。此时,我们才真正看到黛玉的身形容貌,宝玉眼中没有叙写黛玉的穿着打扮,可见宝玉是不屑于看这些世俗之物的】宝玉看罢,因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贾母笑道:「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他?」宝玉笑道:「虽然未曾见过她,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未为不可。」【绚兮批注:一见便如是说,难怪王夫人说他疯疯傻傻。也可与黛玉的想法暗合,一样的想法,却是不一样的表达,黛玉放在心里吃惊,而宝玉却马上说出来。】贾母笑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绚兮批注:】宝玉便走近黛玉身边坐下,又细细打量一番,【绚兮批注:再次细看黛玉】因问:「妹妹可曾读书?」黛玉道:「不曾读书,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绚兮批注:与前文对答贾母的话不同】宝玉又道:「妹妹尊名是那两个字?」黛玉便说了名字。宝玉又问表字。【绚兮批注:表字,旧时在本名以外所起的表示德行或本名的意义的名字】黛玉道:「无字。」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好!」探春便问:「何出?」【绚兮批注:写探春】宝玉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况这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这两个字,岂不两妙!」探春笑道:「只恐又是你的杜撰。」【绚兮批注:了解宝玉,知道他会胡言乱语,与前文照应】宝玉笑道:「除《四书》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绚兮批注:胡言乱语】又问黛玉:「可也有玉没有?」众人不解其语。黛玉便忖度着,因他有玉,故问我有也无。因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亦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绚兮批注:本意是夸赞宝玉的玉稀罕,抬高宝玉】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绚兮批注:果真是“有时似傻如狂”】吓的众人一拥争去拾玉。贾母急的搂了宝玉道:「孽障!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宝玉满面泪痕泣道:【绚兮批注:如何又哭泣,不写黛玉哭泣,倒先写了宝玉的眼泪,也照应西江月词,无故寻仇覓恨】「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我就没趣,如今来了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绚兮批注:神仙似的妹妹都没有,自己自然也不应该有,把妹妹的地位看得比自己高】贾母忙哄他道:「你这妹妹原有这个来的,因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你妹妹,无法可处,遂将她的玉带了去了:一则全殉葬之礼,尽你妹妹之孝心;二则你姑妈之灵,亦可权作见了女儿之意。因此她只说没有这个,不便自己夸张之意。你如今怎比得他?还不好生慎重带上,仔细你娘知道了!」说着,便向丫鬟手中接来,亲与他带上。宝玉听如此说,想一想,竟大有情理,也就不生别论了。【绚兮批注:如此哄骗宝玉也相信了,可知宝玉还是个小孩子】

当下,奶娘来请问黛玉之房舍。贾母便说:「今将宝玉挪出来,同我在套间暖阁儿里面,把你林姑娘暂安置碧纱橱里。等过了残冬,春天再与他们收拾房屋,另作一番安置罢。」宝玉道:「好祖宗,我就在碧纱橱外的床上很妥当,何必又出来闹的老祖宗不得安静。」贾母想了一想说:「也罢了!」【绚兮批注:宝玉、黛玉都睡在碧紗橱里,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每人一个奶娘并一个丫头照管,余者在外间上夜听唤。一面早有熙凤命人送了一顶藕合色花账,并几件锦被缎褥之类。【绚兮批注:表熙凤能干】

黛玉只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自幼奶娘王嬷嬷,一个是十岁的小丫头,亦是自幼随身的,名唤雪雁。【绚兮批注:雪雁,名字取得好,一定是黛玉给取的。只带了两个人,可知黛玉家境远不如贾府】贾母见雪雁甚小,一团孩气,王嬷嬷又极老,料黛玉皆不遂心省力的,便将自己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名唤鹦哥者与了黛玉。【绚兮批注:外祖母果然疼爱黛玉,与宝玉一样待遇,宝玉得了贾母婢女袭人,黛玉得了鹦哥】外亦如迎春等例,每人除自幼乳母外,另有四个教引嬷嬷,除贴身掌管钗钏盥沐两个丫鬟外,另有五六个洒扫房屋来往使役的小丫头。【绚兮批注:黛玉与众表姐妹的待遇一样】当下,王嬷嬷与鹦哥陪侍黛玉在碧纱橱内。宝玉之乳母李嬷嬷,并大丫鬟名唤袭人者,陪侍在外面大床上。【绚兮批注:也就是说宝玉、黛玉睡在一个房间里,中间隔了一个碧紗橱,黛玉睡里面,宝玉睡外面,黛玉起来必须经过宝玉睡觉的地方,可知二人从小关系亲密,此时二人应该年纪很小,不然不会这样安排住宿】

原来这袭人亦是贾母之婢,本名珍珠。贾母因溺爱宝玉,生恐宝玉之婢无竭力尽忠之人,素喜袭人心地纯良,克尽职任,遂与了宝玉。【绚兮批注:爱宝玉,爱黛玉】宝玉因知她本姓花,又曾见旧人诗句上有「花气袭人」之句,遂回明贾母,更名袭人。【绚兮批注:好名字】这袭人亦有些痴处;伏侍贾母时,心中眼中只有一个贾母;如今与了宝玉,心中眼中又只有个宝玉。【绚兮批注:果然是贾母眼中竭力尽忠,恪尽职守之人】只因宝玉性情乖僻,每每规谏,宝玉不听,心中着实忧郁。

是晚,宝玉、李嬷嬷已睡了。她见里面黛玉和鹦哥犹未安歇,她自卸了妆,悄悄进来,笑问:「姑娘怎么还不安歇?」黛玉忙让:「姊姊请坐。」袭人在床沿上坐了。鹦哥笑道:「林姑娘正在这里伤心呢,自己淌眼抹泪的说:『今儿才来,就惹出你家哥儿的狂病,倘或摔坏了那玉,岂不是因我之过!』【绚兮批注:正是,第一次用眼泪来还了宝玉】因此便伤心,我好容易劝好了。」袭人道:「姑娘快休如此,将来只怕比这个更奇怪的笑话儿还有呢!若为他这种行止,你多心伤感,只怕你伤感不了呢。快别多心!」【绚兮批注:照应“行为偏僻性乖张”】黛玉道:「姐姐们说的,我记着就是了。究竟那玉不知是怎么个来历,上面还有字迹?」袭人道:「连一家子也不知来历,听得说,落草时从他口里掏出来的,上头有现成的穿眼。【绚兮批注:落草,胎儿出生。玉的来历神奇,照应第一回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携石如凡尘】等我拿来你看便知。」黛玉忙止道:「罢了!此刻夜深,明日再看不迟。」大家又叙了一回,方才安歇。

次日起来,省过贾母,因往王夫人处来,正值王夫人与熙凤在一处拆金陵来的书信看,又有王夫人之兄嫂处遣了两个媳妇来说话的。黛玉虽不知原委,探春等却都晓得是议论金陵城中所居的薛家姨母之子、姨表兄薛蟠,倚财仗势,打死人命,现在应天府案下审理。【绚兮批注:引出下回】如今母舅王子腾得了信息,故遣人来告诉这边,意欲唤取进京之意。要知端详,且听下回分解。

2018/3/1
PS:简书大学堂无戒90天挑战训练营打卡第54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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