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心情不好,因为有点倒霉

今天,我想去给爸爸抓药。昨天晚上看电视看到十二点,今天早上起不来,一睁眼已经八点半了。

妈妈做饭磨蹭,吃了早饭,她又刷了半天,出发时已经九点半了。出门之后等了半个小时公交车,那个十二路车就是不来。不能再等了,再等今天上午恐怕就看不到医生了。

我们准备打车去。这时候,好好的天忽然开始下雨,竟然还下大了。我们真是骑虎难下,去还是去不去?去吧,这下着雨,不去吧,已经出来等这么久了。犹豫中来了个的士车。

我们顺利坐上去,铜城的的士车可以拼车。那师傅走到医院门口,又拉了两个人。一个中年女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个都一脸菜色。

女人说:“我们家那个,已经一年了,天天都是这样。花了二十多万了。”

男人说:“我家的才入院三天,就二十多万了。”

女人说:“啥法儿呢。”

男人说:“治不好,没有希望。”

我很好奇,问到:“怎么那么多钱,是什么病啊?”

女人说:“脑梗,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吃饭。”

“哎呀,这么严重啊?多大年纪。”

女人说:“我家的四十多,他家的七十多。”

“可怜。”我嘴里脱口说出俩字。心里暗暗嘀咕,这一大早碰上这样的两个人,是不是有点晦气。便不再说话,只希望早点到早点下车。

越希望早点下车,越不能如愿。堵车了,火车站附近就开始堵,一直堵到中医院。车像蜗牛一样移动,到地方已经十一点了。

我慌忙下车,只希望快点摆脱这两个晦气的人。直奔大堂去挂号。人家小姑娘说:“今天上午看不了了,下午再来吧。”我想说:我现在折回去,吃个饭就得下来。想想,跟她说也没用,就拿着本子到内科门口。

我要看的这个医生是这家医院的主任,医术精湛,每天找他瞧病的人特别多。旁边几个门口一个人都没有。他门口放了张桌子,一个小护士坐在旁边叫号,桌子上排了一长排病历。

我的排在最边上,我想,今天上午肯定看不到我了。正打算出去吃个饭再来等。那个挂号处的大眼睛护士来了。她对我们说:“今天只上午能看25个,25号以后的,你们的病历不要排在这里,中午这里没有人,病历丢了我们不负责。你们下午两点半再来排。”

一个穿白衣服的高个女人比较激动,她说:“那怎么行,我下午稍微晚一点,就都排我前面去了。我在这等一上午了,对我不公平。中午下班时收一下放在医生桌子上就行了嘛。”护士说:“放在医生桌子上,下午来的人又要吵。”白衣服女人说:“我们来得早,排了一上午队,他们没有排队,应该排在后面。”护士仍然不退让:“中午我们这里没有人,你们放在这里,如果被人拿出去甩了,我们也管不了,这是为你们好。”白衣女人提高了声音:“这是我们的病历,上面有很多记录,你们怎么能拿去甩了。”这时,等待的很多病号都围过来,帮着白衣女人。护士一个人,寡不敌众,明显趋于弱势。这时,医院里实习的一个女孩儿喊她,她趁机走了。

我生怕病历丢失,不敢乱跑,也老实在门口等着。中午两个半小时,感觉有点漫长。女儿在怀里睡着了,马在旁边唠唠叨叨和我说话。

妈说:“我以前在医院做护工时,有一个老太太,插着胃管、插着尿管,每天吃打好的流食,天天躺在床上,不能动。像她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真不如死了,太受罪了。”我表示赞同。

“《琼瑶这样安排死亡》那篇文章上写的,如果得了癌症,一定不开刀,不插尿管、食管,让自己有尊严地离开。将来我老了,也希望这样。”妈说。

我理解她说的,我想说:“放心吧,等到那时候,我会尊重你的意思。”不知怎么竟说不出口。却说了一句:“我也希望这样。”也许是我觉得,这句话含蓄一些,我还是没有勇气和妈妈谈论她的死。

妈仿佛并不介意,说:“我今年五十九了,你姥爷四十九就去世了,我已经比他多活十年了。活得太长也不好。”

我也觉得活得太长不好,我说“是的,活得太长,那些熟悉的人一个个都死了,就剩自己一个人,那些新来的年轻人又不理解我们,活着也没意思。就像我来这里工作,刚来的时候认识的人,都走了,金光走了,刘庙走了,王小欣走了,罗里溪走了……剩下我在这里,觉得也没有意思了。”

“那怎么能一样呢?走了,总可以打电话,可以见到。死了,就阴阳两隔,再也见不到了。”妈说。

我愣了一下,我并没有说死和走一样,我只是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相似,打个比方。妈竟然没有听懂。还和我争执死和走不一样。我忽然发现,妈听不懂我说话了。我说的很多话,她都理解偏。我不知道是因为她老了,还是因为我变了。我不再说话。话不投机半句多。

妈见我不说话,也不再说话。

两点半了,那医生却没有来。一个更年轻的医生急吼吼打开门,喊我们过去拿本子。说那医生下午不来了,明天也不来,后天才来。天,我们排了这么久的队,竟这样被放了鸽子。

我依然觉得,这么好的医生,一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不然不会不告而别。妈却说:“看看这医生,上午看得病号多了,累了,就不来了。”我该说妈小人之心吗?不能。我说:“应该是家里有急事吧。我感觉他不是那种怕累的人,怕累的人也不会有这么多长期病号。”

现在该怎么办呢?爸正在忍受痒的煎熬。我不能让他再忍了。旁边还有两个医生,应该看得也可以吧,我和妈商量,是不是请这两位医生给看看。

妈也同意。我把情况告诉医生,意思二话没说,给我抓了药。七天的药,五百四十块钱。我这药也太贵了点。不过,如果爸吃了能不再痒,也算值了。

我今天心情不好,因为有点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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