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瑾月聘》第40章 月华人,剪不断的在心上

锦麟殿。

廖晗城与瑾月遥遥举杯,与一派宾主尽欢的宴会中推杯换盏,拿捏大局。

廖晗城扬首饮尽一杯,酒过半巡,姿态依旧轻怜的自然得体,余光落在一直静坐在一旁略有所思的廖雪舞身上,低声叫道:“雪舞?”

廖雪舞楞了一下,回过神来。廖晗城道:“你心头可是有事?从进来便一直在发呆。”

虽说是发呆,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里却是自宴会开始便静坐在那里,一身紫袍,自斟自饮甚甚少开口的晋王。

廖雪舞眉眼淡淡,摇了摇头。半晌,她才道:“兄长,我,想嫁给一个人。”

廖晗城讶然,几欲失声:“你说什么?”

廖雪舞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道:“嫁给他,陪他终老。”

廖晗城登时睁大眼睛。

她这个妹妹,自懂事起便眼高于顶,恣意傲满,除了家里几个交心的人,对外人多少轻蔑不屑,近些年来南国请婚的贤能子弟并不少,她却从来不放在眼里,也从未听到说过对谁青睐,这样的话咋一从她嘴里脱口而出,让他莫名的不安。

廖晗城道:“此处不是南国,不得胡闹!”

廖雪舞看他,嘴角微倾,又道:“正是不在南国我才要说的!”

话毕,还不待廖晗城深想,廖雪舞已然站了起来,一只手端起酒杯,姿态傲然大方,对着主位大方道:“北漠陛下,雪舞敬您一杯,恭祝雀惜公主喜得良缘!”

首席之上陌祁轩面色温良,一身金色龙衮襟袍尊贵无双,恩威并重。闻声抬眸看过来,呵呵笑道:“多谢廖郡主,此次南国不辞辛劳前来观礼,该是朕致上谢意才是。”

要说雀惜和亲背后的盘桓算计,再没有第二个人比陌祁轩更清楚的了。这也是为何他任由南国,东陵,北岭整个大陆分国地属的人物齐聚北漠的原因。此时,廖雪廖先开口,他正好以静制动。

廖雪舞道:“先是北漠小郡主嫁给了北岭少主,如今雀惜公主也将与东陵和亲,北漠的女子都是好福气,看的雪舞都有些嫉妒了。”

陌祁轩的道:“廖郡主说笑了,郡主聪慧机敏,美貌无双,求娶之人多如过江之鲫,日后必定有过之无不及,届时朕定然亲自送上贺礼。”

廖雪舞仰头,道:“陛下此话当真?”

她眉宇间透着英气得意,与某位提前离席的人莫名相似,陌祁轩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甚至一瞬间的有些晃了神,几乎认错,行动先于意识,沉声道:“自然当真。”

廖雪舞挑眉,就等着陌祁轩这句话,道:“那便不是等到以后了,陛下现在便赐我如何?!”

廖晗城猛地站起来,将廖雪舞挡在身后,率先拱手道:“陛下见谅,舍妹不胜酒力,言行无状了。”

廖雪舞不干,固执的探出头来:“我没醉,清醒得很。”

陌祁轩道:“廖郡主何意?”

廖雪舞道:“哦,我没说吗,我喜欢你们的晋王殿下。陛下可否为我赐婚?”

殿中霎时鸦雀无声。

廖雪舞无视廖晗城的目光,才他身后出来,又道:“北漠地大物博,人才辈出,我很想喜欢,晋王乃人中之龙,我也很喜欢。北漠郡主与北岭少主成婚,雀惜公主又与东陵太子和亲,不若再加上算我一个,我南国郡主与晋王在一起,北漠便同时与东陵,北岭,南国都是亲家,天下一体,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还不待陌祁轩开口,右首一名臣下闻声笑道:“廖郡主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这是亲自来求亲了?!”

廖雪舞道:“可以这么说。”

另一位臣下站了起来,道:“南国与我朝本就是友谊之邦,郡主此举锦上添花虽好,不过兹事体大,还需日后细细商榷为好啊。”

廖雪舞道:“商榷?和谁?我叔父吗?”

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从袖中掏出一方墨纹布帛,奉上,道:“对了,这是我叔父亲拟的求亲诏书。”

话音未落,宴席会上顿时炸了天,一时间,四下都有人霍然站起,瑾月眼眸深深。

廖晗城站在廖雪舞身边,脸色已变了又变,几近咬牙切齿道:“廖雪舞,你好的很。”

那位一心肩负和亲使命的东陵太傅也站了起来,面上深意盎然:“北漠陛下,真是福喜双至啊,本使要恭喜晋王了......”

闻声,陌祁轩俊朗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颜色。

祭天盛典一事后,天下各路对于他与练曦之间的纠葛或多或少都有背后议论。此刻无论廖雪舞是真的不知他背后的态度,还是故意装疯卖傻,这一番光面堂皇的说辞却是让他无言以对。南国亲临,便是友好,若是直言拒了,便是打脸,只是东陵使者在侧,今日酒宴商议的也本来就是两国和亲一时,当在他们使臣的面,南国突然示好求亲,谁也不知道彼此心里怎么想的,北漠极有可能落得一个贪心不足的话柄,遭惹东陵非议。

接受或反对,廖雪舞这突如其来的一手,对北漠而言都是赤裸裸,血淋淋的暴露,自打嘴巴,稍有不慎最后便落了一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结果。

陌祁轩摩挲着酒杯,静静坐在主位之上,半晌,突然转脸向那边深处话题中心却未发一言的人身上,道:

“怎么说这也是晋王的事。既然神女有心,晋王,你以为如何?”

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东陵使臣在场,陌祁轩能给出的明面上的答案,在场的心知肚明。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晋王,宴会里,原本坐不住的人三三两两坐了下来,十之八九心里已经有谱了。就连廖晗城都忍不住抬眸看了过去。

晋王笼着宽大的袖袍,招手叫来宫女新添了壶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饮尽,嘴角轻启,一双深邃魅惑的丹凤眼看过来,淡声含笑道:“郡主有心,祁缙荣幸之至......”

话音未落,适时一阵杯壶落地的破碎声,众人抬头,瑾月低沉的眸眼一亮,率先起身走了过去。

一宫女惊吓的跪了下来,连连道:“小郡主赎罪,奴婢知罪。”

却是宫女端着御酒出去撞上了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练曦,好在都是冷饮,女子绯红衣裙袖口霎时泼湿了一半,神情木木的,好不狼狈。

瑾月拉她走出一地酒气,道:“伤到哪儿没有。”

练曦忙道:“没事没事没事,只是酒不是热汤什么的。”

瑾月不便多说,只取了一方雪白的手帕伸过去替她擦拭着袖腕。

练曦低头盯着他的手,半晌,笑道:“你这样擦下去,我手腕子都擦破皮了。我们回去吧,你陪我去换身衣裳。”

这场酒宴事情一波接着一波,小郡主被破了酒这件小插曲实在是不起眼,很快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重新落在了南国的那旨求亲诏书上,练曦目光在殿内的几张脸上扫过,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拱手行了一礼,拉着瑾月请退而去。

出了锦麟殿,练曦在宫内七拐八转,进入了一处幽僻处,才总算彻底隔绝了那些噪杂声,她脚步虚浮的从雀暇宫回来,已有些撑不住,此刻脑袋盘旋了南国的诏书一事更是一团浆糊。

里面太多的权谋算计让她理不清思路,只是惊愕的睁大眼睛,下一瞬便软软的倒下去,还没有触到地面时,就陷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嗅着再清晰不过的冷香味道,练曦蓦地反转过身子环着男子的脖颈,骤然失声的痛喊道:

“瑾月,瑾月,我们回去好不好,回去好不好,我不要在这里,我们回去,我想回去了……”

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了,那么多的权谋诡计交杂在一起,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为什么她以前活的那么没心没肺,一切却都是好好的,现在她小心翼翼的过着每一天,却什么都留不住!

。。。。。

是夜,黑暗笼罩着一切。

情感,权谋,人性,亲情,友情,爱情……彼此纠缠,错落成结。

“谁许你先斩后奏!”

使臣驿站中,廖晗城一扫往日的温和,瞪着站在那里的廖雪舞,“这件事情,你哪来的胆子敢自作主张?”

“我没有,我有叔父的诏书,就不是先斩后奏,自作主张。”廖雪舞理直气壮,一双明眸带着不服起的倔劲。

“你可知道陌祁缙是什么人?你都知道些什么,就敢胡乱的把自己嫁出去?”廖晗城一脸怒火,恨不得上前掐死她。

“陌雀惜可以和亲,我为什么不可以?”

“你以为陌雀惜和亲是为了什么?”对于廖雪舞的没头脑,廖晗城已经是怒不可遏,又暗暗恼恨自己的后知后觉,她死活缠着他北漠,他只得她是爱玩的心性,竟也丝毫没有察觉。

“我当然知道,陌祁轩想要联合东陵嘛,我这样做不是更好,他与东陵和亲,我又做了北漠唯一的亲王王妃,这样一来也不至于孤立了我们南国不是!”

“你……”廖晗城眸光一滞,她说的虽偏离真正的真相,但就这样的说辞也不是她自己能想出来的,男子狐疑的打量着她:“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还有大殿上那些话是谁跟你说的?”

笃定的口吻,他确信廖雪舞背后有人牵导!

这样想着,心下愈发迷惑起来,这丫头对情爱懵懂不觉,又怎么会突然这样强硬,还有备无患的事先讨了诏书……

“你什么时候跟陌祁缙扯上关系的?这些话也是他告诉你的?!”过分尖锐的语气,让廖雪舞脸色一白,不敢说实话,又不肯服软,上前一步,带着几分妥协撒娇的挽着廖晗城的胳膊,眸子里洋溢着青春少艾对美好爱情的期许和向往:

“哥,我是真的喜欢陌祁缙,我也相信他不会亏待我的!”

“喜欢?”廖晗城有些嗤之以鼻,“你知道何为喜欢?”连他都不懂,她一个小丫头如此明白?

“就像哥哥对北漠练曦一样,当初你听说练家出事,那么着急,还特意跑了一趟北漠,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喜欢北漠练曦的吧,只是因为她现在嫁人了,才不说的对不对!”廖雪舞眸子闪着精光,一番话却让廖晗城接不上,眸子暗邃下去。

他确实对北漠练曦有好感,那是他见过的最灵动而具慧心的女子。

只是那种感觉在他还没有辨别出是喜欢还是仅仅只是好感的时候,就让他自己拔掉了,他廖晗城不会抓着他得不到的东西不放,他向来无往不利,不是因为他不会失败,而是因为知道了注定要以失败为结局的事情,他从不出手!

麒玄殿中,同样风云暗涌。

陌祁轩高高在上,却不得不认真的打量着站在下面的男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上多了那么多他看不透的情绪,他左右逢源的性子是他为不屑,也最为倚重的,如今却半点找不着踪迹,这种感觉很不好!

非常不好!

“祁缙也是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是皇兄给忽略了。”久久之后,陌祁轩嘴角含笑的开口,眼睛却深邃似海。

“皇兄言重了,原是祁缙的错。”男子一如往昔的卑躬屈膝,陌祁轩却总觉得隐隐有什么不同了。

陌祁轩幽深的盯着他,突然有些恍悟。

是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以往谄媚的笑意变得薄冷而高远,像极了一望无际的宽漠燎原,什么都没有的空寂。

“晋王真喜欢上了南国的公主?”

“公主美貌婀娜,能娶她为妃,是臣弟的福气。”晋王波澜不惊的搭着官腔。

“朕可没有应许你们的婚事?!”陌祁轩眸光倏地阴鸷下去,眼前的人说话口吻,像极了某人,令他厌恶。

“一切听凭皇兄做主。”晋王依旧不动声色,无悲无喜,抬眸扫了一眼主位上的人已没有半分耐心,低眉顺目的说道:“夜色深了,臣弟不打扰皇兄休息,先行告退。”

说完便自顾的转身退出去,留下一室空寂,陌祁轩缓缓起身,敛着所有的情绪就看到派去珞岑殿的内侍急切的赶了过来:

“皇……皇上,宫女传话说,小,小郡主晕倒了……”

话说到一半,陌祁轩脸色骤变,双手一挥,桌案上的奏折一股脑儿被他扫在地面上,双眸似火,青筋暴起,一股再也掩不住,抑不住的恼愤躁动起来,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进来禀告的内侍瞬间吓得跪下去,在一旁战战兢兢,再不敢开口。

久久之后,陌祁轩才渐渐平静下来,沉沉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深邃清明:“把太医都招过去,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去取,不用再来请示朕。”

陌祁轩说完,已然迈开了步子,内侍战战兢兢应着站起身,就听见他又一句冰冷的声音,透着暴戾:

“吩咐下去,若是郡主有个闪失,朕要他们九族陪葬!”

“是……是是。”

内侍慌乱的爬起来回应,再不敢多呆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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