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故事家 | 简书对话创作大赛

1

晴朗的午后,崇丰市,时代广场,广告大屏滚动播放广告新闻。之后被一则当地新闻打断……

主持人:“昨日,著名犯罪悬疑作家韩成被发现自杀于金光花园公寓,据警方调查发现,韩成死亡日期据被发现已经时隔六天。该公寓与韩成同一栋的住户发现有异常气味……作家死亡现场发现有大量酒精用品,同时伴随韩成死亡的现场,警方发现一则遗书和大量作家的手稿,目前已排除他杀……

“我以为自己掌握了与世界的沟通方式,更确切的说是与世界联系的方式。没想到还是周旋于自我。利用一个世界创造出另一个世界。我写就的无数个人物是无数个我。我承认我的罪行。对不起,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我的儿子韩松。双门桥谋杀案,宾馆奸杀案,钢铁厂爆炸案,五里沟灭门案,崇丰银行金融案,金天公司老总死亡悬案,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作案人都是我。上天给了我写作的才能,我倍加珍惜,它荣耀了我,也使我深陷漩涡之中。我苦苦呼救而不可得,我背负罪孽而又异常享受。我向死者忏悔,向生我养我育我爱我与我爱的人忏悔,对于这23个人的死亡与被害,我承负罪名而倍感自责与抱歉。他们怎么会想到这些案件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这么一位其貌不扬,枯燥乏味的面庞?面具造就了身份,却遮掩不住现实。这不是遗书,是认罪的交待。所有作案细节都在这底下532页的A4纸摞里。我知道这很荒诞。荒诞如我,荒诞如生死。没有打开的门或关闭的窗,只有钥匙。只有钥匙才是这个世界给予的恩惠,或者是罪恶。我把这把钥匙交给你们,我不再是开锁的人。我企求宽恕,即便看似不可能。我没有更多的话想说,叶文,请登录我的邮箱,所有对家人的话,我写在了一封邮件里。如果可能,恳请不要公布于世。韩成笔。”

2

夜晚,微风,新月。双门桥。双门桥是崇丰市最古老的建筑,有证可考,由明朝某知府建设于永乐十三年。桥身采取拱形结构,多为青石板砖,抗战期间炮火战乱,桥身右侧受损严重,可见现代修筑痕迹。月光笼罩在桥身之上,铺了一层黛色。可以明显地看见,警方隔离了现场,桥的入口和出口以及案发现场布满了警戒线。

岳建设:(岳建设是本地的公安局长,刑侦大队长)死者被发现时距离案发已经过了多长时间?

沈溪:报告局长,死者被过往行人发现时,已经丧失了生命体征。警方赶到后,经法医鉴定,死者已经死亡了23个小时。死者脖颈有……

岳建设:23个小时!这23个小时之内没有任何人报案吗!案发时间距离死者被发现时间怎么会如此之长!

沈溪:我们是……是接到有失踪者报案来着,但是距离失踪时间不满24个小时……所以没有立案……

岳建设:是家属报案吗?

沈溪:被害人姓名为赵清风,是本地一家五金店的老板,经与目击者简单了解,该人老实木讷,为人比较和善,没有赌博习惯,与围观者交流了解到该人平时没有结下什么仇敌,所以……

岳建设:与多少外界了解后获得的这个信息?信息来源可靠吗?有没有获得与他直系亲属的联系?你能肯定案件的性质?

沈溪:报告局长,没……没有看到亲属到场。信息是与目击者了解后得知的,我们……

岳建设:尽快取证,整理好资料后回局里召开会议。周正,我任命你为本案件的直接负责人,彻查本案件与“五里沟灭门案”是否有直接的关系,作案手法是否与“7.25灭门惨案”相似(五里沟灭门案发生在7月25日,故称“7.25惨案”)。沈溪,你先跟我回局里,在车上继续向我汇报。黄队,尽快与被害人家属取得联系,同时调查取证赵清风的家庭背景,人员往来,近日里与其他人发生的联系,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沈溪、周正、黄明:是!

3

大众车内。

(岳建设上车后,将车窗按下,他眉头紧皱,在汽车发动之际,眼睛紧盯着案发现场。他不由得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此举让他的面庞的皱纹显得更加深邃。自从“7.25惨案”后,岳建设就没有睡过几个好觉。一家八口,四世同堂,全部遇害。作案人手段极其残忍,惨死的受害人中年龄最小的不过五岁。找不到作案缘由,查不到作案动机,现场勘查了无数遍,没有发现任何作案痕迹。这桩悬案惊动了省内公安机关,全国人民都因此悬案而不知所措。省公安厅厅长下了死命令,两个月内一定要找到凶手,给全国人民一个合理的交待!交待,怎么交待?岳建设背负的压力常人难以体会。而现在,一案未平,又起一案。岳建设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建设”了。)

沈溪:岳局长,岳局长……

岳建设:嗯……嗯,怎么了?

沈溪:我刚才说的,您听到了吗……

岳建设:噢,你继续说。

(岳建设按上了车窗)

沈溪:死者脖颈发现明显的勒痕,应该是窒息至死。死后被人抛尸到崇丰河中。经初步推断,案发地点与受害人被发现地点应该不是在同一处,死者的尸体是漂流到双门桥的。初步推测,因距离案发时间过长,加上水流冲刷,致使受害人身上的作案信息比较模糊,提取不到有效的破案信息。

岳建设:你说受害人是被勒死的?

沈溪:初步推测是这样的,具体的还需要法医进一步鉴定肺部是否是河水进入。

岳建设:“7.25灭门惨案”中,受害人是怎么遇害的?

沈溪:全家都是被割颈身亡。

岳建设:“7.25灭门惨案”被发现时,是不是距离死者死亡也是长达20多个小时?

沈溪:是21个小时。

岳建设:刚才你提及有人报案,是报的什么案?

沈溪:距离被害人被发现前的10个小时,也就是赵清风失踪13个小时之后,一名王姓男子,具体姓名未能得知,初步预计是该被害人的朋友,报案声称赵清风已经半天没有回家,拨打手机与询问其他人都没有得到信息,于是怀疑失踪。但因不满24小时,警方未能立案,也没有实施侦查。

岳建设:所以不是家属报案是吗?

沈溪:应该不是。赵清风的家人只有他的母亲,他的妻子和前年刚生下的女儿。他的妻子不在本地居住,在深圳打工,女儿由他母亲抚养。赵清风因为需要到广东进货,有时候顺便去看望他的妻子,所以一个月里有一周的时间不在家。家里经济情况良好,目前已经在本地买了房。

岳建设:赵清风有兄弟姐妹吗?

沈溪:初步查实,赵清风是家里的独子。

岳建设:报案的王姓男子是不是他妻子这边的亲戚?

沈溪:局长,这个还没有进一步查证。不过据周正队长推测,该王姓男子很可能是赵清风母亲委托报案,赵清风的母亲并不懂如何使用现代通讯工具。王姓男子的报案是使用的私人号码,周队黄队那边应该在进一步取得联系。

岳建设:很好。先联系到王姓男子。

沈溪:说来也奇怪,其实双门桥不应该成为被发现的地点。

岳建设:嗯?这话怎么说?

沈溪:这个地方的河床比较陡峭,顺着尸体漂流过来的方向,双门桥以西应该更有理由成为尸体被发现的地点。而且距离双门桥12公里,有一座水坝,现在正处于泄洪时期,河流的基本流况正常,尸体应该顺利地漂过双门桥,往西流去才对。但是……异常的情况就在于尸体停在了双门桥这里……

岳建设:很好,记录下这个疑点。

沈溪:是,局长。

岳建设:沈溪,你来局里多长时间了?

沈溪:报告局长,两年零三个月了。

岳建设:上一次的珠宝店失窃案你是不是主要的参与人员。

沈溪:是的,上一次是和周队一起破获的那起失窃案。

岳建设:好的。关于本案件,你还有什么发现的疑点吗?

沈溪:还有……还有一点……

岳建设:为什么吞吞吐吐的?

沈溪:我不知道这样讲合不合理,怕被……

岳建设:疑点是案件破获的突破口,我们的思维不能理解作案人的地方,有时候恰恰是作案人认为最合理的地方。疑点很宝贵,在尘埃落定之前,所有的方向都是应该被发现的。你说。

沈溪:局长,在本案件发生之际,您第一时间想到了7.25灭门惨案,其实我也有想到。倒不是因为作案手法和作案动机相似,而是因为……

岳建设:因为什么?

沈溪:因为这两个案件完全找不到作案手法和作案动机……所以在这一点上,我觉得它们两个很相似……

岳建设:你的意思是说,这两个案件一样让人摸不到头脑,这种带来的疑惑相似?

沈溪:是的局长。7.25灭门惨案我们已经调查了两周,完全没有任何发现,完全找不到作案人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也搞不懂作案人的任何作案动机。反观赵清风这个案子,在案子的最开始,带给我的感觉和7.25灭门惨案带给我的感觉相类似,所以……

岳建设: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沈溪:所以局长,您吩咐周队将本案件与7.25灭门惨案作对比,我估计他对比得出的结论应该是两个案件没有任何联系……

岳建设:小沈,你这样一说,倒还真有意思了。

(岳建设看向窗外,橘黄色的路灯映照出一片安谧的城市景象。但是在这景象背后到底发生着什么,这两个案件给之前他的所学,他的经历,他的经验,都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4

审讯室内,王姓男子,周正,沈溪。

周正:你叫什么?

王姓男子:王获虎。

周正:你认识赵清风吗?

王获虎:不认识。

周正:8.9号上午9:04分,你报案声称赵清风快半天没回家了,你是不是曾经向警方报案?

王获虎:八月九号……八月九号……八月九号是哪天?

沈溪:就是昨天上午。

王获虎:嗨,昨天上午。昨天上午我去正龙五金点,去买几个螺丝钉,阿姨让我打110来着。是的是的,就是说那个赵什么清半天没回来了,我想起来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儿。

(王获虎打开手机翻找通话记录,找到后指给警方看。手机显示屏上显示“拨号110,通话时长1分钟29秒”。)

沈溪:你认识赵清风吗?与他有过什么往来吗?

王获虎:我不认识赵清风。哎……对了,赵清风是不是五金店老板?挺胖挺壮的那个满嘴胡子的那个?

沈溪:你去的正龙五金店,就是赵清风的商铺。

王获虎:嗨,那你早说不得了,我认识那个老板,我们不叫他赵清风,我们叫他大龙。大龙我认识呀,我就住那儿街上,与他算个街坊。

沈溪:你不知道他叫赵清风?

王获虎:谁知道他叫赵清风啊?我都不知道有这个人!对对对对对,你要说赵清风就是大龙,他妈妈让我打电话问赵清……哎哟你看我这脑子,怎么了?大龙怎么了?

(沈溪与周正对视了一眼)

周正:赵清风的尸体被发现与双门桥下,已经确认为他杀。

王获虎:啊?什么?大龙死啦?哎哟哟哟,阿姨知不知道?他妈知不知道?

沈溪:我们已经通知家人亲属。

王获虎:哎哟哟哟哟,大龙被人家给杀啦?这怎么可能?大龙这么好的一个人……因为什么啊?

周正:我们还没有获知进一步的信息。你与大龙,也就是赵清风,平时往来多吗?

王获虎:我们经常一起喝酒啊。大龙特慷慨,十回有八回都是他结的账。他结交也不广,就我们这几个朋友。大龙人老实,平时没犯过啥事,没得罪过啥人啊。他连个鸡都不敢杀,踩死个蚂蚱都忏悔半天,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他媳妇还在深圳呢,他媳妇知道吗?

沈溪:被害人家属我们已经取得了联系。赵清风被害前有什么异样举动吗?

王获虎:你说我,哎,也没能安慰阿姨一句,我不知道他叫赵清风啊,也没问问,喝酒太多!阿姨让我报警说赵清风半天没回来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哎!我得回去找阿姨去!

周正:请回答问题!

王获虎:啊?

沈溪:被害人在被害前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王获虎:没什么异常举动,他前两天刚从广东进货回来,之后就正正常常的,没啥异常举动。

沈溪:据你所知,赵清风有没有欠债,或者与他人有利益纠纷?

王获虎:他欠什么债,他老婆在深圳电子厂上班,一个月剩下的都有五六千块钱,他的五金店是老牌子,在咱们这个区生意还是很红火的。家里的生活完全是小康生活。没有什么债与纠纷。倒是有一点,五里沟那个案子里有一位是大龙的好朋友,不过多少年都不联系了,那个事儿发生后,大龙心里不是很好受。

(周正与沈溪眼前一亮)

周正:你说的与赵清风是好朋友的是谁?

王获虎:其实算不上是好朋友,大龙早些年做生意的时候认识的他。他一家子被害之后,大龙喝酒的时候提起过。就是那个叫钱石的人。那一家子里的第三代。唉,多么不容易的四世同堂,也一下子就……

周正:这是非常有效的信息。请再详实一些描述赵庆丰与钱石的关系。

王获虎:没了,就这么多。大龙喝酒的时候说,钱石一家子被灭门了,早先时候他们一起做过生意,有将近五六年没联系了。那一阵子他比较难过,不仅他难过,谁知道这个案件不难过啊?你问我大龙有什么异常举动,也就这一点算异常了。

(沈溪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一些内容,对面审讯室内的王获虎一直连连摇头,显示出十分沮丧的神情。)

5

崇丰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沈溪,周正,岳建设。

沈溪:报告局长,案件取得重大突破。经审讯得知,王获虎与赵清风是比较亲熟的朋友。目前王获虎已经排除嫌疑人身份。案件发生前,据王某交待,赵某并无异常举动。赵某经常被亲近的朋友称作“大龙”。经王某告诉,赵某与“7.25灭门惨案”里的被害人钱石五年前一起做过生意,但是这五年没有过比较频繁的联系。不过我们已经确认,赵清风是认识钱石的。

岳建设(十分激动地):这么说,两个案件有一定的关系?

周正:我们目前初步将犯罪嫌疑人定位为五年前钱石与赵清风关系交叉的部分,专案组将从这个方面寻求突破。

岳建设:好!立刻通知“7.25灭门惨案”专案组与“双门桥谋杀案”专案组,两案并作一案,中午过后,召开紧急会议,我亲自主持。沈溪,将两个案件的资料整理一份给我。周正,你去通知黄队!

沈溪,周正:是!

6

8.12日夜晚,顺风宾馆。

前台:您好,请问几位入住?

杨芬:一位,两晚。

前台:您好,请出示身份证。

杨芬:宾馆提供早餐吗?

前台:您好,有需要是可以提供的,不过要下来到早餐室享用,我们这里是自助早餐。请问您需要吗?

杨芬:两个早上的早晨。

前台:好的,一共是1220元,现金还是电子支付?

杨芬:现金。

前台:收您1300元,找您80元。3楼320,这是您的门卡,请收好。有需要可以拨打前台号码,祝您入住愉快。

7

顺风宾馆,320,杨芬。有人敲门。

杨芬:谁?

(咚咚咚……)

杨芬:请问是哪位?

(咚咚咚……)

(杨芬走近门前,透过猫眼,看到门前站着一位穿着白衬衫的人影,但看不清人脸。)

杨芬:请问是哪位?

白衬衫:您好,我是本地警察局的工作人员,请您开门登记一项事宜。

杨芬:登记什么?

白衬衫:10月份前,我们需要对本市籍以外的人员进行采像工作,请您配合一下。

杨芬:什么时候有这个规定?前台没告诉我啊!

白衬衫:杨女士,前台不负责这个事情的。

杨芬:稍等一下。

(解锁声,开门)

杨芬:怎么采像。

白衬衫:杨女士您好,请问我可以进去吗,门前光线太暗。

杨芬:你有工作证吗?

(白衬衫出示工作证,上面写着崇丰市侦查小组二组组员俞亮)

杨芬:好的,你进来吧。

白衬衫:请您配合一下,端坐在床上,我们只采上半身像,待会儿还需要您签字确认。

(杨芬显示出不耐烦的表情,坐在床上,看着眼前的俞亮。杨芬虽然长途奔波,但是妆容没有遭到涂抹和破坏,在俞亮面前的可以称得上是一位美女。她身材高挑,穿着红色高跟鞋,细薄的丝袜遮掩不住美白的大腿肌肤。到底是旅途刚抵,她的内衣显然有些扭曲,在脖颈的位置露出蕾丝吊线。显然杨芬是比较商务的打扮,下身穿着的是及膝短裙。在酒店比较脆柔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楚楚动人)

俞亮:好的,请您坐好,我要开始拍了。一,二,三……

(一阵刺眼的白光,伴随着杨芬的一声惊叫,杨芬晕眩了过去)

(俞亮上前去,在杨芬脖颈上注射了一剂液体)

8

崇丰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岳建设办公室的电话响起。

岳建设:你好,我是岳建设。

沈溪:(声音紧张)局长,出事了,顺风宾馆,顺风宾馆发现……

岳建设:什么?不要紧张,你慢慢说。

沈溪:局长,又出命案了。

(岳建设眉头一松,随即又死死地聚集在了一起)

岳建设:怎么了?是什么性质的案件?

沈溪:死者为女性,姓名杨芬,是外省人士。死者被发现时全身赤裸,初步推算为色害命。作案人先奸后杀。

岳建设:你们先封锁现场,我随后就到。

沈溪:是,局长。

9

顺风宾馆,前台。

岳建设:你是目击者?

前台:(畏畏缩缩,惊魂不定)是……是的,被害人订了早餐,但是迟迟没有下来……我就,我就上去喊她。起初以为她还没起床,我们准备了一份留给她……但是直到今天中午,被害人还是没有动静,我就,我就用备用的房卡打开了房间……就看到了这一幕……

岳建设:昨天除了被害人外,还有其他人入住吗?

前台:这里是入住名单。昨天入住的比较少,我们宾馆的房间几乎都满员了,昨天包括被害人,只有十一位入住。

岳建设:宾馆过道有监控吗?

前台:每个过道都设有监控,但是,但是……但是

岳建设:但是什么?

前台:但是三楼的在昨天正好坏掉了……还没有来得及修……

(岳建设攥紧了拳头)

岳建设:好的。请你配合警方,将住户信息与警方进行沟通。沈溪,现场有什么发现?

沈溪:很奇怪,被害人身上没有提取到作案人员的DNA信息。

岳建设:一点儿证据和线索都没有发现吗?

沈溪:有犯罪嫌疑遗留在犯罪现场的东西。

岳建设:什么东西?

沈溪:一朵玫瑰。

岳建设:一朵玫瑰?

沈溪:是的,一朵玫瑰。应该是刚被摘下来不久,还没有完全枯萎。法医在这朵玫瑰上也没有提取到有效信息。

岳建设:指纹呢?脚印?都没有吗?

沈溪:没有任何指纹残留,脚印倒有一例。

岳建设:(稍显兴奋)已经作模了吗?

沈溪:还没有,但是已经将脚印信息录入。不过……虽然这个脚印的花纹显示为酒店的工作人员……但是,经过询问,没有人穿这么大码号的鞋……

岳建设:酒店工作人员?在这点上推论,有一定的事实可以支撑。刚才了解到,酒店三楼的监控昨天刚刚坏掉,工作人员能够第一时间获知三楼没有监控,因此有足够的作案时间准备。

沈溪:但是,脚印的大小不符合目前工作人员的尺寸。

岳建设:穿不符合自己脚码的鞋作案,以摆脱嫌疑人的身份,以往我们遇到过很多这样的案件。因此不排除是酒店内部员工作案。目前在职的酒店工作人员,男性的有多少?

沈溪:(吞吞吐吐)局长……

岳建设:你们没有第一时间调查吗!

沈溪:局长,酒店就职员工全部为女性……

(岳建设沉默了,他继续走向案发现场,每一步都是那么艰深,都仿佛要陷进酒店过廊的地毯上)

10

金光花园公寓,1105,韩成家。韩成,叶文。

(韩成和叶文躺卧在沙发上,面前的果盘里有新买来的水果。韩成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电视上放着本市的新闻轮播:近日,我市接连发生三起未被警方破获的命案,接连有十位受害者遇害,除了此前的7.25灭门惨案,双门桥谋杀案,今天,据我台记者报导,顺风宾馆又发生一起奸杀案……我市警方高度重视三起命案,已成立相关专案组,目前情况警方还在进一步调查当中……同时提醒本市市民,注意人身安全……

叶文:哎,太平年月,总有些犯罪分子不太平。

韩成:这几起案件,据我警局的朋友说,都很蹊跷,找不到一丝的线索,除了今天发生的宾馆惨案现场有一支遗留的玫瑰,其他案件什么都没有发现。刑警们是毫无进程。岳局估计已经焦头烂额了。

叶文:一支玫瑰?留一支玫瑰干嘛?

(韩成耸耸肩,切下一片苹果递进嘴里。)

叶文:你朋友还说什么了?

韩成:案件没破获,有些细节他们也不方便告诉我。

叶文:等这些悬案破获了,你通过你那些“警局里的朋友”又可以获得大量平常人不知道的细节,然后又可以写出来让读者不读到最后一章,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小说了!

韩成:(显示出得意的神情)有些事情光放在警局里多没意思,每个案子都是一个故事嘛。

叶文:我看这几个案子够他们忙上一阵子的了,还都是命案。哎对了,你说你要是不认识这些“警局里的朋友”,你的小说是不是会失色很多?

韩成:那可不一定。有事实依据读起来会更符合逻辑一些,揭晓谜底后因为逻辑性比较规整,大家会觉得比较畅快。没有事实依据,完全采用文学的笔法,写出来后读起来会比较费脑筋,读完后可能不会像根据真实案件改编的爽,但是回味性比较强。我又不是没试过。

叶文:但是你畅销的书都有警局朋友的帮忙嘛。

韩成:又没说不感谢他们。崇丰市公安局因为我的宣传,不也得到过省内的表扬嘛!

(叶文看着得意神情的老公,可以感觉到他此时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轻松,他神情中也显示出一丝疑惑,对如此滴水不漏的案件,显然韩成也有自己的思考。不过再度看向吃着苹果,思考着的老公,叶文仍然感觉到满满的幸福。当初是韩成的书迷,然而成为粉丝,最后成为他的妻子。看着自己的偶像坐在自己身边,不修边幅,随意而具备着平时的生活状态,叶文感觉到极大的幸运与充盈的幸福)

11

时代广场,法拉利4S店,韩成,叶文。

叶文:来这里干什么呀?

韩成:你到了就知道了嘛!

叶文:小松(韩成的儿子,大名韩松)马上生日啦,他要的1米长的泰迪熊我还没给他买呢,我答应他的。

韩成:不着急的。你当初说你喜欢红色的法拉利。

叶文:我还喜欢红色的玛莎拉蒂呢,网上哪里不是汽车图片,走啦走啦,不至于来这儿看“红法拉”。

韩成:咱们这儿可没有玛莎拉蒂的4S店啊。

叶文:哎哟我说大成,你拉我到这儿,不是要买一辆法拉利吧?走啦走啦……

韩成:是要买一辆法拉利。

叶文:别开玩笑好不好?好不容易有半天的空闲,出版社又催你稿子,你也不着急。

韩成:着急?着什么急?就是出版社给了钱我才能带你来买“红法拉”的嘛!还得谢谢人家出版社呢!

叶文:(迟疑的神情)你……你没开玩笑吧?

韩成:开玩笑在家就开了,不在4S店门口开。

叶文: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韩成:问“催稿”的出版社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时之间账户里多了那么多钱。

叶文:多……多少?

韩成:你猜猜看?

叶文:三百万?

韩成:哎哟,只够买一辆法拉利的钱,哪里能那么爽快地买法拉利嘛!

叶文:真的假的?你的哪本书?尾款不是都结清了吗?

韩成:万一你老公的书又成了畅销书呢?万一我背着你给人家影视公司签了改编合同呢?嗯嗯嗯嗯?

叶文:有多少啦,你告诉我!

韩成:一千……五百……六十……万!

叶文:(惊讶的神情)大成,真的假的?

韩成:我不在4S店门口给你开玩笑,你也别在4S店门口惊讶哟。咱们回家再说,让我先送你一辆“红法拉”好不好?

(叶文抱着韩成,亲了一口,而后二人来了一个绵绵的长吻。叶文眼里是激动和幸福的泪水,韩成眯着眼,嘴角露出欣慰的微笑)

12

崇丰银行,员工洗手间。

(银行经理孙名正在洗手间小解,他是这所银行新聘的经理。上一任经理经营不善,崇丰银行赖以维持生存的贷款业务成绩平平,毫无起色。孙名上任后,采取比较超前的管理方法和手段,很是得到上级的赏识。上任两年,他已经拥有了常人艳羡的工资收入和员工待遇。)

(一个人穿着白衬衫走进员工洗手间)

孙名:您好,请问您是?

白衬衫:你叫孙名。

孙名:您好,是的,我是孙名,是崇丰银行的经理,请问您有何贵干?根据规定,外人是不允许进入……

白衬衫:你妻子姓贺?

孙名:(皱眉头)对不起,打扰一下,请问您是?

白衬衫:你父亲和母亲远居乡下,今年六月份你曾接他们来过崇丰一段时间。

(孙名沉默,看着站在旁边的人)

白衬衫:你儿子小名叫策策,大名叫孙岩,现在在街心幼儿园上大班。

白衬衫:你妻子名叫贺叶卿,在附近的小学担任教师,现在带的是三年级八班。

白衬衫:至于你,去年在崇丰金光花园刚刚买了一处房,今年七月份刚刚装修好。

孙名:(颤抖的声音)你要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白衬衫:你报警又能怎样?我又没偷你,也没抢你,更没有杀你,我只是了解你和你的家人而已,这样犯法吗?警察管得着吗?

孙名:你已经侵犯了我的隐私权……

白衬衫:不对不对,暂时还没有,暂时还没到侵犯你隐私权的时候。

孙名:你在说什么……

白衬衫:下面我说的话才侵犯你的隐私权。你之前为一家小额贷款公司服务,之后利用不正当的手段获取崇丰银行的客户信息,半路截取崇丰银行的贷款资源,并且变卖给汇成银行,从中捞取利润,而那家小额贷款公司名字叫作巨中贷款机构,对不对?巨中因为你的手段,慢慢发展成一家颇具规模的中型公司,这中间是不是有着你的巨大功劳?崇丰也正是看中了你这一点,才高薪聘用你的对不对?啧啧啧,偷了别人的东西还被人夸赞为人正直,我真为崇丰银行鸣不公,孙名,你也太厉害了一点……

孙名:(颤抖着)你,你,你……你完全胡说八道,你,你诽谤我……我要告你,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白衬衫:别着急,你的隐私不止这么多,要不然怎么去解释崇丰银行业务里所谓“亏损”掉的一部分呢?你转移银行资产的功夫,可是比得上肖申克。

孙名:完全的无中生有,完全的胡说八道,你到底是谁?我马上……马上报警……

白衬衫:对,你现在可以报警了,我侵犯了你不少隐私。

孙名: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你……你到底是谁?

白衬衫: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家人,我也不会害你。我怎么害你呢?那么大一个银行都没有办法害你,我又怎么害你呢?

(孙名沉默,胆怯地看着眼前的白衬衫)

白衬衫:但是,我知道了你那么多秘密,是不是你得为我做些什么,你才放心我不会说出去呢?要不然我就这样走了,估计你接下来几天都不太好受吧?噢不对,不是不好受,是完全的人心惶惶,业务下滑,被炒鱿鱼,胆怯地度过一生,对不对?

孙名:你要干什么……

白衬衫:很简单,我为了卖给你一个心安。我看中了你的业务能力。你转移银行资产目前应该快要三百万了吧?哎哟哟,这可不是一个小额的数字。这样,我们做一个交易,这是一个账户,我只要一千万。利用你出色的业务能力,什么时候转够了一千万,我们之间的交易什么时候结束。好不好?孙经理,我不是问你要一千万,我是为了让你余生心安。我们不着急,慢慢来,有的是时间,给你三百六十五天,从今天开始计时,提前完成有奖励。

孙名: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三百万都给你,三百万都给你……求求你了……

白衬衫:对了孙经理,忘了说一件事儿。你可能会想,我为什么给这个陌生人做这件事情呢,我不理他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呢?我直接一走了之吧。不不不,孙经理,这可不符合你我之间的游戏规则。你要是耍赖的话,我不会牺牲你这么一个业务能力优秀的人才,但是你的家人,你的儿子,妻子,那可就不一定了……

孙名:(哭着)不不,求求你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家人……求求你,别这样……

白衬衫:你要记住,你是为你自己做这件事情。为了你自己余生的幸福。孙经理,你看,我比你年轻,我一时半会死不了,我要是活一天,就是对你一天的威胁,你不为我做点事情,我知道你这么多秘密,你能心安吗?对不对孙经理?

孙名:求求你一定不要伤害我的家人……我干,我干,我干……

白衬衫:谁也伤害不了你,我的孙经理。

(白衬衫走出洗手间,孙名瘫坐在洗手间的地面上,手里攥着一个银行账户,凝望着小便池,久久沉默,双膝发软……)

13

中午,崇丰市郊区,丰收钢铁厂,食堂大厅。

(丰收钢铁厂是崇丰市唯一一家没有迁出崇丰市的重工型企业,因丰收钢铁厂连年产值稳定上升,且带动就业面广,又享受着国家的优惠补贴,是当之无愧的崇丰市龙头型企业。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市政厅对于这个企业有着道不明说不清的感情。一方面必须响应国家的产业转型政策,另一方面,迁出钢铁厂,对于本市的GDP来说,当之无疑是一记重创。因此,市里有些官员以就业人员暂时无法安置——同时也确实是最迫切的问题——为由,暂缓了钢铁厂的处理。不过大家都知道钢铁厂迁出的那一天迟早会到来,但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享受着重工型企业的磅礴与巨大。)

(崇丰电视台,新闻滚动播报)

崇丰新闻节目主持人:近日,崇丰银行经理孙某被发现自杀于金光花园公寓,据小区居民透露,孙某搬进来不足两年……孙某供职于崇丰银行已经有将近四年的时间,据银行同事介绍,崇丰银行因孙某的管理,近几年的业务蒸蒸日上,孙某也受到了银行高层的一众赏识……至于孙某自杀原因,警方也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李大树:崇丰市这几天不太平啊。

王辰:可不是嘛,这一个月来,死了好多个人哩……

周同同:也不知道是个咋回事,这回又是个啥?

王辰:崇丰银行的经理自杀了……

周同同:因为个啥?

王辰:估计是工作压力大吧,银行上班,看着个光鲜,估计不定受着个多大的压力呢……

李大树:要我说,就是钱多了没地花愁的,愁到个自杀了……

王辰:你瞎扯扯个啥,有钱能愁到个啥样子嘛,没钱才愁到个熊样子。

李大树:哎你还别说,这银行经理还能缺钱花咋?不缺钱花还自了个杀,你说为了啥子嘛!

王辰:那不定有好多事儿呢?所有事儿都是靠着个钱来解决的?我看你也是想钱想疯了嘛!

李大树:你还别说,我看就没钱解决不了的事儿。

王辰:给你钱你也不知道个咋花……

周同同:你俩别吵,快看,这新闻里又讲了个啥嘛?

崇丰新闻节目主持人:近日,上市公司金天股份有限公司CEO吴某被发现死于私家车内,警方初步确认为他杀,案件进一步信息,警方还在查实之中……

李大树:你看你看,这么好的一个崇丰市,你看现在闹成了啥样子嘛!你看今天的新闻里,死了的都是两个有钱人,这啥子世道嘛!

王辰:你们不觉得蹊跷吗?

李大树:当然蹊跷,绝对蹊跷,这完完全全的蹊跷嘛!这些个案子,一个破获的都没有,都是在查实之中,我看崇丰市的公安局长周正不要干了嘛!

王辰:周正哪是公安局长,岳建设是公安局长。你个呆脑瓜,你知道个啥,成天吃吃吃,想想想……

李大树:我去你娘的,你说谁个呆脑瓜……

周同同:你们别闹别闹,闹啥子个劲哟!崇丰市这些天出这么多事,不定引起省内领导多少关注呢!之前崇丰市的经济排名那可是数一数二的,这回治安出了这么大问题,省内领导不定拿市里的领导如何是问呢!这政治上引起关注,再到咱这丰收钢铁厂上,省内领导早就看不上咱们的钢铁厂了,到时候给迁了,这可咋个办……咱们可咋个办……

李大树:迁哪儿我去哪儿,这还不好办呢嘛!

王辰:你个傻子东西似的,迁到东边,有东边的工人,迁到西边,有西边的工人,迁到北边有北边的工人,迁到南边有南边的工人,你当人和厂一起迁的?

李大树:那这……

(李大树还没说完,伴随着“轰隆”一声爆炸声,钢铁厂的熔炉爆炸,食堂建在距离工作地不足200米的地方,爆炸形势异常严重,食堂建筑严重受损,熔炉间伤亡最为惨重。事后统计,丰收钢铁厂特大安全事故,受伤58人,其中重伤45人,死亡12人,其中包括李大树和周同同)

14

晚上。金光花园公寓,岳建设家中。岳建设,岳妻蒋枝。

蒋枝:你这几天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岳建设:休息?怎么休息?今天不是省厅给我打电话,是国家安全部门的工作人员给我打电话了!咱们崇丰市这一个月蹊跷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如牛毛一般!我怎么休息?谁让我休息?有谁体谅我!有谁肯让我休息?有谁肯替我分担一下工作!

(蒋枝知道岳建设这几天工作压力太大,对于他的发火,她很平静。)

蒋枝:压力再大也要注意身体,身体垮了,想工作也工作不了……

(岳建设发过火后变得稍微平静了一些,他揉搓着太阳穴,抬起疲惫的眼帘看了妻子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岳建设:唉,现在的犯罪分子手段到底有多高超?犯罪现场发现不了一丝蛛丝马迹,破获案件的方向一点也没有!两只玫瑰,两只玫瑰管个屁用!他以为他是玫瑰杀手?他以为自己是悬案高手?我还就不信了!省厅对我表示关照,国家对我表示关照,这些关照都是催促啊!枝子,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的时间不多了啊!

蒋枝: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些。今天晚上就别看这些文件了。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明天你得出席丰收钢铁厂的发布会,休息休息吧建设。

岳建设: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15

丰收钢铁厂厂内空地,丰收钢铁厂特大安全事故发布会。钢铁厂老总邱帆行,岳建设,沈溪,新闻媒体记者。

邱帆行:8.19特大安全事故经事后查实发现,为铁水溢出遇水发生的爆炸,经确认是一起安全责任事故。事故造成58人受伤,12人死亡……面对如此一起重大的安全责任事故,钢铁厂的管理上有着明显的不容忽视的问题……我们向受害者致以诚挚的慰问,向在这次灾难中离世的员工致以深切的哀悼……

(发布会结束后)

岳建设:距离双门桥谋杀案已经过去了八天,现在案件有什么进展?

沈溪:还是止步于当时的发现,之前认为“7.25惨案”与双门桥谋杀案同属于一人作案的想法在上一次会议中已经遭到否决了。尽管两者的感觉相当类似,但是证据确实不足。除了当时由王获虎提供的线索外,再也没有找到两个案件相关的线索。

岳建设:这些我都知道。除此之外呢,各自的专案组有没有其他发现?

沈溪摇摇头。

岳建设:这年头,警察是越来越不好当了,犯罪人的智商不断在提升,看再多的以往的卷宗,对现在而言,意义都不大了……

(沈溪感觉局长这些天有些异常,以前那个局长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尤其是否定过往办案经验的话,而现在岳局长说出的话却轻而易举,仿佛对彼此而言心照不宣,不再意味着什么)

岳建设:对了,“玫瑰案”有什么突破没?

沈溪:金天公司CEO吴战被发现时,案发现场的玫瑰与宾馆奸杀案的玫瑰是属于同一个品种。但是仅仅凭借这一点,无法确认这两个案件是一人所做。玫瑰品种是较为常见的品种。

岳建设:有询问过本地的花商吗?是否有过购买记录?

沈溪:本市所有售卖玫瑰花的花商都询问过了,经调查,排除了所有买主的嫌疑

(岳建设沉默了,他跟随着沈溪的步伐慢慢踱步,两个人之间是一片寂静)

沈溪:岳局长,您还记得崇丰银行经历自杀一案吗?

(岳建设点头)

沈溪:据调查得知,崇丰银行经历孙某自杀远不止“自杀”那么简单。他与崇丰银行资产亏空案有着莫大的联系。他供职于崇丰银行的这四年里,曾利用职务便利和高超的伪造手段,悄悄挪移银行资产高达两千万。

(岳建设点点头)

沈溪:但是奇怪的是,他的银行账户里的资产余额只有不到一千万,另外一千万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岳建设:你是说孙某的死可能是变相的“他杀”?

沈溪:我们怀疑有这个可能。即使不是遭人胁迫,那么这剩下的一千万的去路也确实蹊跷。

岳建设:有查实孙某的银行流水吗?

沈溪:四年期间,有实可考的转账记录只有一千万左右。

岳建设:你是说其他一千万是现金转移?

沈溪:很有可能。

岳建设:这就奇怪了,既然已经涉案了,他为什么还在意金额大小?现金转移岂不是很费劲?

沈溪:岳局长,是的,我跟您想的一样,既然已涉嫌违法,为什么还要在意金额数目?孙某如果为了一个目的而挪移银行资产,根据常理推测,应该是不会采取两种手段转移银行资金的。所以,之所以这一千万和那一千万通过不同的方式进行转移,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现金转移不露痕迹,很明显另外一千万他不是给自己用的。

岳建设:也就是说,是有人在暗中逼迫孙某进行银行资产转移?

沈溪:但是孙某也留给了自己一千万,显然他是为自己的家人准备的。因此我推测,孙某很可能在受人逼迫最初便下定了赴死的决心,完成任务后,自己便“自杀”了。

岳建设:那为什么孙某一开始不放弃为那个人服务呢?

沈溪:很显然那个人拥有孙某的把柄,再或者是变相威胁孙某的家人。

岳建设:对了,一定是这样。通过威胁他的家人让孙某不得不这样做。

沈溪:所以局长,我们最终的意思是,不知道是不是太大胆了……

岳建设:没事,你说。

沈溪:这些案件背后,其实都是同一个人……

(岳建设睁大了双眼,眼睛里除了流露出振奋外,还有着深深的恐惧……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可以连续无痕迹地作案这么多,并且不露出一丝马脚……沈溪的推理不无大胆之处,但是岳建设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这些天他苦苦找寻的方向和难言的感觉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对,仿佛事情就待在那里,等着他去发现,而现在他正好找到了这条道路,并且确信无疑……)

岳建设:立刻通知周队,黄队和专案组成员,下午二时,全员集中,会议室开会!

沈溪:是!局长!

16

下午二时,崇丰市公安局,会议室。岳建设,沈溪,周正,黄明,专案组成员。

岳建设:今天把全员集中起来,是因为经过专案组成员与沈溪同志的努力,对于这一个月的案件取得了较为实际的突破,尽管这个突破现在处于构想阶段,但是不能不说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发现。我们今天召开这个会议,既是汇报各组的进程,也是想集中大家的智慧讨论一下。沈溪同志,请你表述一下你们的发现。

沈溪:是,局长。这一个月以来,我市接连发生了“7.25灭门惨案”,“8.9双门桥谋杀案”,“顺风宾馆奸杀案”以及“金天公司CEO死亡悬案”。这些案件,每一个都牵动着我们广大警员的心,自案发以来,我们立刻成立了专案组,夜以继日的工作,尽最大的可能去试图破获这些天以来发生的这些案件。经过我们广大同志的努力,现因崇丰银行经历孙某自杀一案,牵扯出如下线索:一、孙某自杀前夕曾转移银行资产高达两千万,但是其账户余额显示仅为一千万,另外一千万不知所踪;二、据我们推测,孙某另外一千万采取现金转移的方式,之所以采取这个方式,是因为为了保证这一千万的落户人的安全;三、因此我们推测孙某并非是简单的自杀,而是受人胁迫的自杀,另外一千多万的银行资产被孙某转移给另一神秘人物;四,孙某如果具备以上的动机和符合上述的猜测,我们怀疑,神秘人物掌握了孙某的家属信息,通过威胁孙某的家属来达到获取巨额财富的目的,而结合这一个月其他案件的性质和作案手法,我们有理由怀疑,威胁孙某的神秘人物与7.25灭门惨案、8.9双门桥谋杀案,顺风宾馆奸杀案和金天CEO死亡悬案背后的人物是同一个人。

专案组成员万晓宜:我有一个疑问。

沈溪:请说。

万晓宜:顺风宾馆奸杀案因为与金天CEO死亡悬案的犯罪现场都有一支玫瑰,因此我们当初锁定作案人为同一个人,而之前因为王姓男子提供的线索,我们曾初步推断7.25灭门惨案与8.9谋杀案的作案人重合在两人关系交叉的部分,因此也有一定的理由相信,这两起案件的作案人相同。但是我的疑问在于,为什么通过崇丰银行经历孙某的自杀,理论上这“两起”大的案件,就被合并在了一起呢?

专案组成员郑硕:我也有个疑问。

沈溪:请讲。

郑硕:如果之前的推理成立的话,假如成立的话,那么这些案件背后到底是“犯罪团伙”合理还是“犯罪人”合理?

沈溪:好的,两位提出的问题,我们在作出推测之前都有考虑。郑硕同志,我先回答你的问题。首先,我和部分专案组成员们得出的这个结论,目前仅仅停留在推测阶段,所以表面上看似不合理的感觉是肯定存在的。其次,我们如果摒弃这些表面的不合理,能够发现,其实这些案件背后隐藏着巨大的暗流。关于郑硕提出的问题,我们之前也有所考虑,如果这些案件背后的作案人都相同的话,那么多起案件在一个月内发生,背后是犯罪团伙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在进行这一点思考之前,我们模糊了最重要的一个事实。那就是除了金天公司CEO死亡案里涉及到五百万资金的失踪外,其他案件里,经过我们目前的努力查证,是找不到任何作案动机的。因此,犯罪团伙成立的理由因此便大打折扣。其次,如果是犯罪团伙联合作案,现场没有遗留一丝痕迹,这在世界范围内的任何案件中,都是未曾存在过的。然后,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我们与犯罪人员周旋长达一个月之久,还是一无所获,所以不排除是高智商犯罪。而如果背后是犯罪团伙的话,第一如果成员利益指向不同,这么多起没有犯罪动机的案件便没有存在的理由;第二,犯罪团伙在进行犯罪活动时,群体智商会被拉低,是没有办法进行如此不露痕迹的犯罪的;第三,犯罪团伙的犯罪对象有太多的个体性,没有统一的标准,不符合犯罪团伙的指向性特征。所以,我们利用疑问作为条件,进行反推,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背后的作案人员应该是“一个人”,而不是“犯罪团伙”。当然,这些推论建立的基础条件是,这所有案件的作案人员相同。

(会议现场若有所思)

沈溪:然后万晓宜同志提出的问题,我们在最初也有考虑到,并且是困扰我们最大的问题之一。下面我将就万晓宜提出的问题,给予我们的想法和看法以及解释。正如万晓宜所说,因为王获虎提供的线索,我们最初将7.25灭门惨案与8.9双门桥谋杀案两案并作一案,将犯罪对象集中在两人五年前关系交叉的部分进行联合调查,虽然最后由于证据不足而解散联合专案组,但是由于王获虎提出的线索,我们仍然在思维上感觉这两起案件有所联系。同样,顺风宾馆奸杀案以及金天CEO死亡悬案,因为现场都遗留一支玫瑰,我们确信无疑犯罪嫌疑人为同一个人。但是目前为止,这两组案件之间似乎确实没有太大的联系。那么是什么支撑我们作出这四起案件背后是同一个犯罪嫌疑人的猜测呢?接下来我提出的想法,可能不符合我们之前办案的逻辑思维依据,但是,正如岳局长经常说的,我们平常思维认为不合理的地方,有可能恰恰是犯罪人员认为最合理,并且支撑其犯罪的地方。除去崇丰银行经理孙某的死亡被确认为自杀外,其余案件皆是他杀。如果这些案件为不同的人做作,并且为了不同的目的,那么,凭借我们三十个人夜以继日的努力和权力的侦查,是不可能到现在连一丝进展都无法取得的。也就是在8.9双门桥谋杀案发生的当夜,我向岳局长汇报的时候,所提出的,8.9双门桥谋杀案与7.25灭门惨案两者的联系恰恰不在于证据上的类似与作案动机和作案手法的类似,而是在完全找不到作案动机与无法发现作案痕迹上,两者完全类似。这有可能难于理解,因为所有案件的破获,无一例外都讲求证据与对案件背后进行的侦查而获知案件的破获点在什么地方。但是,崇丰市这段时间除了这五起命案外,没有发生过其他的重大刑事案件,而这五起刑事案件中,有四起确认为他杀,但是我们警方却毫无目的,毫无方向,大家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这些案件背后真有逻辑可循,如果这些案件背后的犯罪嫌疑人有着确切的目的,那么,根据以往的办案经验和我们现阶段高科技的侦查手段,可以确切地说,是不可能一丝证据都发现不了的。但是现在,我们却完全没有进展。这应该引起我们的思考,应该使我们推翻符合常理的思考。那就是这四起离奇的命案,很有可能便是相同一人所做,很有可能是连环杀手在背后操纵着一切。我们作出的这个推论的依据是以目前我们对这四起命案没有取得一丝进展而提出的,这可能让我们大家感到沮丧。但是,以我们目前阶段的无助作为思维线索,我们很明显地能够指向到,这些案件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完全无目的的连环杀人案。

(会议室陷入间隔性的沉默)

岳建设:沈溪同志刚才说以我们目前的无助作为思维的线索,意思是我们应该有足够的自信,自信自己在警校学到的侦查知识以及自己以往的破案经历,而目前我们面对的这四起命案,没有一丝进展,不是源于我们的无能,而是因为这四起命案完全没有犯罪动机和犯罪依据。这也恰恰说明,我们应该摈弃之前的思维方法和破案手段,以办案的无常理,面对作案人思维的无常理。我们崇丰市公安局,是受到过省内数十次的表彰,并且被全国评为十大优秀公安队伍的!所以,同志们,按照目前发现的思路,重装待发,继续工作,力争在一个月内,完成省厅的指示,给崇丰市人民一个交待,给社会一个交待,给国家一个交待!

(会议室内终于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很显然这个掌声是经过思考的掌声,也是受到岳局长一番振奋人心的话语鼓励后的掌声。一个月内,四起命案,毫无进展,一无所获,崇丰市公安局的专员们显然有些疲惫和懈怠。之前虽然办过五个月才破获的刑事案件,但那是每天都有进展,建立事实依据,推翻事实依据,再找寻线索,再进行跟进。但是这四起命案,是蹊跷中的蹊跷,悬疑中的悬疑。找不到任何理由,看不到任何漏洞,每一天都是煎熬,每一时刻都令人窒息。公安局专案组很久没有这样令人振奋的气氛了,岳局长也很久没有这样的具有激情了。沈溪明白,这些掌声不是给她和跟她一起获得如上结论的专案组成员的,因为上面的结论,虽然听起来条条是道,但是很难能够让人接受。沈溪也明白,推测是不是事实,还需要接下来工作的验证。但是她很兴奋,倒不是在于会议室上自己的发挥。而是兴奋自己的努力终于让自己看到了一个月之前的岳局长,那个意气奋发,充满激情的岳局长,那个在她困难阶段开导她帮助她的岳局长。而现在,通过她的努力,让岳局长得以一扫一个月以来的沮丧,重振当初的热情,对于沈溪来说,这远远大于破获案件带给她的欣慰。对她而言,这相当于一种回报,对岳局长恩情的回报,对岳局长知遇之恩的回报)

17

崇丰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岳建设,沈溪,黄明。

岳建设:沈溪,你的这次功劳不小啊!

沈溪:(欣慰的微笑)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黄队的帮助也很大。

岳建设:但是你们也要知道,虽然这个结论听起来很让人振奋,不过局里的人应该很难接受,或者说需要再给他们接受的充足理由。我之所以召开刚才那个会议,是因为你们的发现确实跟我的感觉类似。这四起命案,让人摸不到头脑,所有的疑问聚集起来,便是指向你们的发现。

沈溪:是的局长,我明白。会议上的推论确实不太容易让大家接受,但是既然案件的方向毫无进展,我们四案并作一案,花一段时间试图进行攻破,也未必不是一个新的侦查方向,也或许能够发现背后的真实真相。

(岳建设会意地点点头)

岳建设:对了,黄队,叫你过来是因为我刚才想起了一件事情。刚才要不是突然提起受到过市里的表扬,我还忘了你那位作家朋友。我们崇丰市公安局受到的佳名,可有你那位作家朋友的一半功劳啊!

黄明:(微笑)您说的是韩成吧,他说过这个事情,他说只有三成功劳。

岳建设:(大笑)你那位作家朋友还挺谦虚的嘛!

沈溪:我也是他的书迷呢。

岳建设:(重归严肃)目前的案件到现在这个阶段,要发动一切能够发动的力量。7.25灭门惨案我们之前一直认为的是仇杀,在这样的推论导致下,我们忽视了建立钱石之前的关系网。而我在警校的学生曾经就7.25惨案提出过是经济利益纷争而导致的灭门惨案,依据是钱石早些年做生意的时候并不是很实在,这也导致了赵清风与钱石的分道扬镳。虽然没有一定的证据,但是应该和钱石的为人有关。他提出的这个看法在王获虎提供给我们线索之前就曾经告诉过我,但是线索不足,我们努力探索过这个方面,最后还是一无所获。直到王获虎提出赵清风与钱石曾经相识,这才又进一步增强过我们的信心。我说这个例子的意思是,韩成作为全国都比较著名的犯罪悬疑作家,又是我们崇丰市本地人,也要充分利用这位大作家的力量。他对这些案件有没有什么看法?

黄明:噢您说这个,韩成曾经在8.9谋杀案之后询问过我,问我们警方有没有什么进展。当时处于紧急的攻坚状态,我没有询问韩成的建议。

岳建设:黄队,以后如有机会,介绍介绍韩成给我认识。他对本地治安方面成绩的宣传有所贡献,也时刻关注着我们警方的工作嘛!

黄明:(笑)他不胜酒力,可不如岳局长您海量。

岳建设:两个办案的头脑见面,当然是要保持清醒了!

(黄明、沈溪笑)

岳建设:那好,黄队,你抽时间问问这位大作家,对这几起命案有没有他自己的看法。找个时间向我汇报一下。沈溪,你直接负责这四起命案的合并,先朝着我们推测的方向进行攻坚。另外,通知周正,让他今天下午四点,来我的办公室向我汇报一下他负责的“玫瑰案”的具体进程和细节。辛苦大家了,等案件破获后,我请大家吃饭!

沈溪、黄明:是!局长!

18

金光花园公寓内,1105,韩成家。韩成,黄明。

(黄明接到岳建设的指令后,立刻就安排好了自己的空闲时间,跟自己的作家朋友韩成达成了联系,会面聊一聊。倒不是出于工作上的积极性从而表现给岳局长看,而是在于岳局长的话给了黄明一个思路。自己的作家朋友韩成写出了五六本畅销书,引爆了全国的犯罪悬疑类小说的热潮,他能够写出精彩的故事,也不是无中生有。黄明也是韩成的书迷,他明白韩成根据案件改编的故事,其中有着韩成自己的思考。而韩成在字里行间里展现出的超强的逻辑推理能力,可以说完全可以担任刑警一职,从而拥有破案的本领。)

黄明:(喝茶)弟妹呢?

韩成:带着小松出国旅游去了。

黄明:哟,小日子过得不错嘛。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出去?

韩成:(指指书架)我倒是想出去,出版社不放我走。

黄明:(放下茶杯,好奇地)怎么?又在写新书?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

韩成:这回不是“根据真实案件改编”的了。是我一直以来想要进行扩写的一个构想,也不是长篇小说,可能会是个集子。

黄明:(躺倒在沙发里)是呀,怎么进行真实案件改编呢?眼下有五六个案子要办,一点儿进展都没有。我也没法儿给你“汇报”。

韩成:哟哟哟,怎么能受得起黄队的汇报?

黄明:你也听说了吧?

韩成:什么?

黄明:上一次你打电话问我那两个案子有没有进展,这之后又发生了三起命案,你也多少了解了一些吧?

韩成:三起?这之后不是只有两起吗?顺风宾馆奸杀案和金天公司CEO死亡悬案?哪有三起?

黄明:我们怀疑崇丰银行经理自杀不是普通的自杀,是受人胁迫的自杀。

韩成:不是普通的自杀?

黄明:这样跟你说吧。这一个月以来,连带崇丰银行经历自杀案,一共是有五个案子。我们怀疑这五个案子背后的作案人是同一个人?

韩成:有意思了。不过你们具体是什么意思?

黄明:刚才就是我们得出的结论,具体的推理过程先不说了。我来是想问你对这些案子有没有自己的看法?

韩成:我也一直关注着这些案子的进展,这几天的小说计划也因此给搁置了。我也搞不明白凶手为什么作案。就像你上次说的,完全没有作案动机,作案手法除了“玫瑰案”有一丝的联系,其他方面也找不到对比的依据。所以四桩案子都有悬案的感觉。

黄明:哎呀,可不能成为悬案啊。省厅下了死命令,两个月内必须给个说法,要不然这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崇丰市的治安,因为这一个月全给坏了。你不知道,岳局长现在是十分着急啊!

韩成:岳局长?岳建设吗?

黄明:是啊。你记不记得丰收钢铁厂特大安全责任事故?

韩成:这个也关注了,死伤不少。崇丰市这么些年都少见这么大的安全事故。

黄明:上面也注意到了。上一次省内两会期间,就有人大代表提出要将丰收钢铁厂迁出崇丰市,建设绿色发展新崇丰。但是市政厅那边因为一时间找不到好的项目,这么一个龙头大企业拱手让人,任凭谁也做不出啊。钢铁厂爆炸案之前,崇丰的治安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早就被省厅给盯上了。现在钢铁厂爆炸后,有风头说钢铁厂明年就要搬出崇丰。市里的领导炸开了锅,今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经济建设的指标指不定差个几点呢。现在新账旧账一起算,都倒在了岳局长头上。说崇丰市这一个月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崇丰市公安局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甚至还有人说,这钢铁厂爆炸,是这些天人心惶惶,工人心神不安导致的安全事故。岳局长现在压力很大,只有尽快破案才能挽救崇丰市公安局的形象,更重要的是才能安抚人心哪!

韩成:岳局长很冤枉啊!

黄明:唉,现在一切能够利用的力量都要武装起来,这不,百忙里特地抽出来空闲,来拜访韩大作家您!

韩成:不过说来也奇怪,接连发生了这么多起命案,是什么人能够如此滴水不漏地作案呢?警方现在没有一丝头绪吗?

黄明:没有一丝头绪。

韩成:能不能透露一些案件细节给我?

黄明:好。我先从7.25灭门惨案和8.9双门桥谋杀案两个案件讲起。8.9号警方曾经接到过一位王姓男子的报案,说受害人赵清风已经快半天没有回家了,因为失踪时间不满24小时,警方没有立案。而后我们传讯王姓男子,根据王姓男子提供的线索,我们得知,8.9谋杀案中的受害人赵庆丰与7.25灭门惨案中的受害人钱石五年前一起做过生意,但是后来生意做崩掉了,五年内两个人没有再进行联系。于是我们曾经锁定7.25与8.9两个案件的嫌疑人为五年前赵清风与钱石关系交叉的部分。但是后来因为证据不足,两个案件最终没有合并。

(黄明喝水)

韩成:嗯,你继续说。

黄明:而后在这个案件之后,发生了引起社会高度注意的“玫瑰案”,就是顺风宾馆奸杀案和金天公司CEO死亡案。在处理顺风宾馆奸杀案时,我们在现场得到的线索仅仅只是一处脚印和后来命名本次案件的一支玫瑰。根据脚印的花纹,辨认为顺风宾馆工作人员的统一制服所配备的工作鞋服。但是,遍查顺风宾馆的工作人员,没有找到符合脚印鞋码的鞋主,并且顺风宾馆的工作人员统一为女性,没有作案动机。而后在金天公司CEO死亡案中,发现了与顺风宾馆奸杀案相同品种的玫瑰,但是没有提取到有效的信息。另外,伴随金天公司CEO的死亡,我们发现了死主的银行账户中莫名减少了五百万,根据转账记录查到的用户信息是一个假的身份信息,案件追踪到这里,就再也一无所获。

韩成:嗯……你们有问顺风宾馆的工作鞋服的供货商吗?最近是否有批购记录?

黄明:顺风宾馆的工作鞋服是委托本地的一家服装生产企业进行定制量产的,一般的工作鞋服使用年限大概为两年左右,顺风宾馆一般是统一批购,并且每次批购的数目比需要的要多。这样有利于平时的调换。这些天以来,顺风宾馆类的工作鞋服因为没有提前要求生产,所以也没有相关的批购记录。

韩成:那储存的工作鞋服是否有失窃?

黄明:这些都查实了,没有。

(韩成陷入若有所思中)

韩成:对了,你说金天公司CEO的五百万转账最后追到了一个假身份?

黄明:是的。

韩成:这个假身份是谁?

黄明:姓名是俞亮,证件信息中的证件照片在数据库中查无其人。

韩成:所以是PS合成的吗?

黄明:可能性很大。

韩成:好的。现在说说你们将这四起案件合并为一个案件的想法是怎么得来的?

黄明:其实……

韩成:哎对了,你还没有说为什么崇丰银行经历的自杀不是普通的自杀。

黄明:我也正要从这里讲起。其实这些都是我们的一个大胆推测,那就是因为正如我在给你讲述的过程中,带给我们的疑惑都相似,案件本身给我们带来的感觉也是相似的。正是由于这样的相似性,让我们觉得这些案件之所以密不透风,是连环杀手的无目的的杀人行为。

韩成:你们把案件的破解建立在感觉上啦?

黄明:之所以……

韩成:还有你说是连环杀手无目的的杀人行为?完全没有目的?这……

黄明: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是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我们推测杀手具有一定的精神病症,但是却是高智商犯罪……

韩成:也就是说,这些案件都是一个精神病人一手造成的?

黄明:未必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韩成:有意思了……

黄明:正是因为这听起来很荒谬,所以现实中才会有这么荒谬的案件出现。

韩成:你接着说崇丰银行经历自杀的谜团。

黄明:崇丰银行经理涉嫌转移银行两千万资产,这个你应该知道吧?而后另外的一千万却不知所踪,这个你应该也有所耳闻,所以……

韩成:所以你们怀疑是有人胁迫崇丰银行经理暗中进行资金转移,从而推测出孙某的死并不是自愿的对不对?然后往下面推论,是不是就说明逼死孙某的那个人在暗中威胁着孙某的家人。所以说明,这个人的作案手法与7.25案件有一丝的相似性,由孙某神秘的自杀从而确认案件背后有个“神秘人物”,而后由于各种巧合,刚巧另外四起案件中缺乏这样一个具体实在的“神秘人物”,于是你们就对应推论出,这个神秘人物应该是一个人。对不对?

黄明:完全符合我们的推论!

韩成:这样确实有些异想天开了,但是……也确实有些道理……

黄明:要不说是“著名作家”呢!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如果这些案件,我们就说四起案件吧。如果这四起案件时由不同的人分别所作,那按照最正常的逻辑推理,不可能每一个案件都密不透风。正是因此现在的结果是打破了这种正常的逻辑推理,所以我们怀着概率性地断定,这些命案是一人所为,并且该人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韩成:你们这个推论目前局里有多少人认同?

黄明:恐怕很少……估计应该很少……

韩成:这样的结果也不出所料,毕竟事情发展地倒跟小说一样了。说不定小说都没有这个精彩呢。

黄明:等这个案件破获了,你肯定又要出畅销书了。

韩成:不过话说回来,按照犯罪悬疑小说的思路,如果背后的案件都是一个人的话,那这个人应该不会这么默默无名,尤其在连续作案的情况下。

黄明:你的意思是?

韩成:我曾经写过高智商犯罪的题材,所有的高智商犯罪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凶手要向世界宣告“这是我的作品”,同时在这种自大的宣告后,往往会露出蛛丝马迹,并且尤其符合无目的的高智商犯罪的情形。除了“玫瑰案”有这么一点相像,另外两个案件,跟“玫瑰案”的关系依据不是很足,联系不是很强……而且你们将自身的疑惑作为条件,从而推导出这五起案件背后都是一个人,虽然有一定合理性,但是还是感觉比较牵强……

黄明:我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也确实感觉光靠空想可能不太……

韩成:有没有考虑过犯罪团伙的可能性……

黄明:考虑过……但是明显团伙成立的理由不充分……我们确实……

韩成:对了……

黄明:怎么了?

韩成:你有没有想过?

黄明:想过什么?

韩成:一个人就是一个犯罪团伙?

黄明:你是说?

韩成:伪装。

黄明:具体的意思是?

韩成: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牺牲无辜的人,从而制造假象,一方面逃脱罪责,另一方面满足自己的高智商犯罪快感?

黄明:你是说……

韩成:真相附着在眼睛上,从而忘了真相的存在……

黄明:精神分裂症……吗?

韩成:他显然很聪明,但是绝对不是没有痕迹。黄队,有没有可能让我加入专案组协同破案?我对这些案件的兴趣极大!

黄明:好!我回去就跟岳局长申请!

韩成:但是我担心不能成功……

黄明:肯定可以,我们有先例。曾经我们协同民间足迹研究高手,破获过入室抢劫案。你作为著名作家,我们还巴不得一起破案呢!

韩成:好!

黄明:为你即将到来的畅销书干杯!

韩成:希望我们先为案件的成功破获干杯!

(两人举杯同祝,虽然现在只是发现了一丝端倪,但是很明显韩成的加入会让案件的进程极大提前。尽管杯中的是茶水,但是两个人已然有了醉意。韩成的一番推导让黄明意识到自己身边不仅有个作家朋友,其实还有一个侦察高手。他心里的想法早已脱离现在,而看向更广远的未来。如果以后遇到棘手的案子,多找找作家朋友,那累积在自己头上的功劳,估计要翻几番了。他庆幸自己因为这几个悬案而开始了一种办案的新思路,不同于以往把案件细节在酒桌上讲给韩成,现在韩成协同自己一起办案,可谓是给自己的升迁插上了一对强有力的翅膀)

19

次日夜晚,8月16号,金光花园公寓,1105,韩成家。韩成。

(韩成将黄明给自己的案件细节的U盘插在自己的电脑上,浏览着这五起案件的前后始末以及现场照片,不时地喝着几口凉白开)

(当浏览到7.25灭门惨案的现场照片和8.9谋杀案死者的遗体细节和脖颈勒痕时,突然感觉到剧烈的头疼)

(韩成躺倒沙发上,揉着太阳穴,脑内突然异常放电,脑仁震颤不已。他使劲捂着脑子,显得痛苦不堪)

(刚才浏览的一幅幅画面从韩成脑内闪过,他努力睁开双眼,眼前模糊不清)

(电话声响起)

(韩成费力地拿起电话,是黄明打来的)

韩成:喂……

黄明:你怎么了?

韩成:我头突然疼了起来……

黄明:先不要那么劳累了,事儿等会再说,你休息休息,今晚就不要看案件细节了……

韩成:我刚拿到手,没事儿,我先躺会儿……你有什么事儿?

黄明:也没有大事儿。目前又有了一个小发现,是顺风宾馆奸杀案,我们发现死者身上所携带的手机背面,上面明显被抠去了一个张贴画。

韩成:有……有指纹发现吗……

黄明:没有……那个,先不说了,你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再聊。别太累着了……

韩成:那好……

黄明:我挂电话了啊,你一定好好休息休息。

(韩成费力地从沙发上爬起,打开U盘里“顺风宾馆奸杀案”文件夹,浏览着现场照片)

(当看到死者裸露的现场遗体时,韩成的眼球突然开始剧烈震颤,他惊叫了一声,立即昏厥了过去……)

20

8月17号上午八点,金光花园公寓,韩成车库。

(韩成醒来后,发现自己坐在前几天刚提的红色法拉利内,穿着白衬衫。衬衫上有着明显的血迹。韩成明显被自己所在的地方吓到了,慌忙打开车门。走出法拉利车内后,面对空旷而黝黑的车库,他感觉到自己手里有一丝清凉。走出车库,刺眼的阳光让韩成睁不开眼。他举起手,发现自己掌心还在汩汩冒着鲜血。他的脸上显示出惊恐的神情,看向白衬衫上凝固的血迹,他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对面来了同在一个小区的住户,韩成顾不得自己惊魂未定的情绪,赶忙将手放在了白衬衫凝固了的血迹的地方。)

住户:韩大作家,这么早出门啊……哎呦,你的手怎么了?

韩成:刚才在车库里找东西,不小心给划伤了……

住户:哎哟哟,划伤的地方有没有铁锈啊?伤口深不深啊?要不要紧?

韩成:没事儿没事儿,这不我先回去一趟,处理一下伤口再出门。

住户:一定注意啊!

韩成:好的好的。回见。

(韩成赶忙赶回公寓。他一路上呈现出比见到血迹更加惊恐而疑惑的表情。他努力地回忆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尽管再努力,仍旧是一无所获。他只记得自己昨天晚上在浏览黄明交给自己的U盘时感到头疼,于是睡着了。但是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跑出来,手为什么会这样,自己感到的除了一片茫然外,还是一片茫然)

21

金光花园公寓,1105,韩成家,韩成。

(韩成赶回家后,才发现自己没带手机。手机上除了七点多钟黄明打的两个电话,还有两条黄明的消息)

黄明:在吗?

黄明:还没起吗?那就好好休息一下,看到信息后请无视刚才的两个电话。我今天九点钟去找你,到时候你不会还没起吧?

韩成拿起手机回复:刚看到信息,刚才还没有起床。你可不可以十点钟再来,我这边九点多有个事情。

(放下手机,韩成立刻赶往洗手间,先是脱掉了白衬衫,扔到了洗衣机里,然后开始处理自己手上的伤口。明显能够看出,右手上的伤口是刀具所伤,伤口不深,但是足足有五厘米之长。同时看到自己的右手大拇指上也有刀具划伤的痕迹,很明显自己曾经攥过一把刀,然后刀具被某人猛地抽出,从而划了一道伤口。韩成的疑惑越来越大,颤抖着左手把一大瓶双氧水倒在右手上,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手掌上冒出无数的细小气泡。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醒来在车库?手上为什么又会受伤?自己为什么会穿着白衬衫?对了,白衬衫,白衬衫在哪里?)

(韩成翻找到自己刚才的那件白衬衫,看到后眼睛里除了疑虑,还有惊恐)

这不是自己的白衬衫!

为什么会穿在自己身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成双手支撑着洗衣机,头缓缓地转向客厅开启着的电脑,电脑屏幕上还是昨天调出的那张顺风宾馆奸杀案的照片。女尸全身赤裸躺在床上,躺在韩成的电脑屏幕上,韩成眼神里流露出巨大的疑惧,他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怎么会呢?

怎么会是……

怎么会是她呢?

22

金光花园公寓,1105,韩成家。韩成,黄明。

黄明:大成,你的手怎么了?

韩成:噢……噢,手啊,今天早上削苹果来着,不小心走神给划伤了,小问题的……

黄明:你也要注意身体啊,这些案件都将近两个月了,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破获的。

韩成:局里那么忙,你怎么有空来找我?

黄明:(笑)你这里是公安分局啊,我来给韩神探汇报汇报几个情况。

韩成:(微微地笑)黄大队长,你还真会开玩笑……

黄明:那我就直开正题了。昨天晚上你头疼的时候我跟你说发现顺风宾馆奸杀案一个新线索,你还记得吗?

韩成:说是手机背面有一个卡通张贴被抠掉了?

黄明:是张贴,但不确定是不是卡通张贴。总之手机背面少了一个东西。因为之前不太明显,但是后来整理被害人的物品时,发现手机背面那一块区域明显地比较新,通过提取那一块区域上胶粘的物质,发现与宾馆床单上的毛绒物质相同。于是我们断定为凶手抠走了上面一张暂时不知道是什么的张贴。

韩成:那……那……凶手为什么要抠走这样一个张贴呢?

(韩成又感觉得到一阵阵的头疼,他低下了头,搓揉着太阳穴)

黄明:我们也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顺风宾馆奸杀案已经给定性了,就是为色害命嘛,但是现在又出现这样一个新线索,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韩成:让我想想……

黄明:你怎么了?又头疼了?是不是劳累过巨啊韩作家?

韩成:没事儿,可能是偏头痛……

黄明:唉,大家这两个月都不容易,等案件破获了,我请你大吃一顿!

韩成:有没有具体的材料。

黄明:我给你带过来了。我传到你电脑里。

韩成:好的,我头疼地厉害,先躺一会儿……

黄明:对了,噢不对,这个事儿没上新闻。你应该不知道。

韩成:什么?

黄明:丰收钢铁厂的老总邱帆行差点遇刺。

(韩成脑内感到一阵震颤。)

韩成:什么?

黄明:没有伤及邱帆行,倒是他底下的一个保镖受了点伤。说来也奇怪,邱帆行不打算报案,我获知的信息也是听知情人士告诉的。

韩成:为什么不打算报案?

黄明:可能是安全事故里的受害人家属企图刺杀邱帆行吧。邱帆行不打算把事情搞大,再说也没出什么事情。邱总也有保镖,所以这个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韩成:什么时候的事情?

黄明:昨天晚上。

(韩成不自觉地看了一下手上的伤口,脑子里全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黄明:据知情人描述,凶手穿着白衬衫,看不清面目,是拿一把匕首作为凶器的。

(韩成已经听不清黄明在说什么了,他睁着双眼,但是不知道看向何处……)

黄明:幸亏邱总没出事噢,你说对不对?虽然有保镖,有目击者,但是要是出事了,又是一桩大命案噢!破获不破获还不一定呢,五个案子再添一案,到年底也休息不得了!

(韩成努力回忆昨晚的情景,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黄明操作着电脑,在纷繁的文件夹中找寻自己为韩成准备好的文件夹)

黄明:大成,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也是沈溪的想法。你说昨天晚上想要对邱帆行下手的凶手,会不会就是这五个案子背后的神秘人物?

韩成:这个想法确实挺大胆……

(韩成已经感觉不到心跳了,他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只有黄明在他身边是确实而鲜明的,除此之外,他不知道如何去描述自己当下的感觉和心情)

黄明:那要是这样说,我们又多了一个线索,白衬衫,对不对?

韩成:按理说是这样的。

黄明:好了,我给你拷贝好了。你待会儿仔细看看。邱帆行遇刺的事情我也告诉你了,你看是不是又可以成为另外的一个线索。

韩成:谢谢你。

黄明: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韩成:还麻烦你跑一趟。

黄明:网络时代,警察却不能利用网络呀!网络传输你以为私密呀,几百只眼睛盯着你呢!

韩成:那这些天我得断网,别再中了病毒,泄露了机密。

黄明:也主要是来看看你。你的头疼症状看来并不很轻,多休息!休息好了再好好工作!

韩成:好的。

黄明:我先回去一趟,有事情可以在手机上联系我。

韩成:我就不送你了。

黄明:躺着吧你,我可不敢把你累坏了。你那百万书迷还不得活剥了我。回见。

(韩成躺在沙发上,努力再努力地回忆着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自己为何出现在车库里,以及自己是不是曾经试图刺杀邱帆行,然而越努力想却越徒劳,越努力想,头越疼。韩成因为自己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从而不自觉地将自己和邱帆行遇刺联系到了一起,脑子里突然闪现过一个相当可怕的念头:我自己不会是凶手吧?)

23

8.17号晚上十点,金光花园公寓,1105,韩成书房。韩成。

(韩成趴在书桌上簌簌地写着一些东西,透过他的背影,可以发现他写得很是起劲。书桌上的台灯映照出韩成凌乱的头发,他饥渴地趴在书桌上,身形极其扭曲,手中的笔不停地在A4纸上划过。他的头发遮住了眼帘,突然的一抬头,可以看到韩成眼神里流露着凶光,面目极其狰狞扭曲,他像泄愤一样丑恶地笑着,额头上沁出了细小而冒发着幽光的汗珠,在堆积整齐的书籍背后,可以明显听到韩成说道……)

就要完成了。

就要完成了。

就要完成了。

就要完成了。

就要完成了……

我就要完成了……

就要完成了……

就要完成了……

24

8.18号上午十点,金光花园公寓,1105,韩成家客厅。韩成。

(手机电话铃声响起)

韩成:喂。

黄明:大成,实在抱歉,省厅紧急召开公安大会,局长一时走不开,派我作为代表过去开会。

韩成:开多长时间?

黄明:还有调研学习,估计要一周多左右。这正当关键的时期,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事情,我不去又不行。也没来得及跟你当面说,局里的工作还没交接呢。

韩成:没关系,你忙你的。

黄明:我走了之后,你直接跟沈溪联系吧,我待会儿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局里相当重视你的意见,不能我一走就断了跟局里的联系。

韩成:没问题的,你放心。

黄明:沈溪很细致,也很有想法。你可以跟她多交流与联系联系。一些必要的材料和案件细节,她也会及时传递给你的。

韩成:好的,放心吧黄队。

黄明:这边工作脱不开身,就先不说了。回来我们再好好聊!

韩成:好!

(挂了电话,韩成一样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顺风宾馆奸杀案的现场照片,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这完全没有道理。)

25

英国伦敦,某酒店,当地时间早上七点。叶文,孙松。

(手机电话铃声响起)

叶文:(睡眼惺忪)喂……

韩成:叶文……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叶文:(突然惊醒)韩成吗?怎么了大成?你慢慢说,怎么了?

韩成:(略带哭腔)文文,我好害怕……我不知道怎么办……

叶文:到底怎么了大成?你快说!

韩成:(语气稍微恢复正常)文文,黄明你知道吗?

叶文:你的警局朋友啊,我知道,怎么了?他出事了?

韩成:没有……警察局因为案件一直没有实际的进展,而上头又催得紧,于是黄明找到了我,让我协同专案组一起办案。

叶文:嗯,你接着说。

韩成:我因此得知了大量新闻上不曾报道的细节……和一些案件的现场照片……

叶文:(皱紧眉头)嗯,然后呢?

韩成:你还记得顺风宾馆奸杀案吗?

叶文:嗯。

韩成:里面被害的女人叫,叫,叫……

叶文:怎么了大成?叫什么?

韩成:文文,我好害怕……

叶文:你别着急,别紧张,你慢慢地跟我说……

韩成:文文,里面被害的女人叫杨芬……

叶文:叫杨芬怎么了?

韩成:她与我新的小说里的一位女主角的名字一模一样……

叶文:这不就是一个巧合嘛……

韩成:不不不不,她死的方式也跟我小说里的那位女人死的方式一模一样……

叶文:你是说,你小说的情节和现实中的情节吻合了?

韩成:除了宾馆的名字不一样,其他的完全一样……文文……

叶文:你听我……

韩成:她死去的模样之前也在我脑海里设想过,完全是一模一样……甚至是外貌……仿佛就是我在写小说之前提前知道了现实中杨芬会死,并且提前看到了现场画面一样……文文……我好害怕……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叶文:我早就告诉你不要管什么出版社!让你和我们一起出来玩玩……

韩成:我小说里的杨芬也是被人奸杀,并且昨天黄明告诉我了一个细节,和我小说里完全一样啊文文!

叶文:什么细节?

韩成:我在小说里写到俞亮将杨芬手机背面的一张照片给……俞亮……对了,俞亮……俞亮!

叶文:什么?

韩成:金天公司CEO吴战的五百万转给了……转给了……俞亮……

叶文:大成你在说什么?

韩成:也就是说……俞亮……俞亮是……

叶文:大成你说的俞亮是谁啊?

韩成:俞亮不是我小说中的人物?俞亮存在这个世界上?俞亮是真人?

叶文:(着急的语气)大成,求求你,你在说什么啊……

韩成:也就是说,我创造了俞亮?俞亮活了?然后俞亮奸杀了杨芬,又杀了金天公司的CEO?这一切都是俞亮做的?

叶文:俞亮是谁?

韩成:对了,俞亮是谁?

叶文:啊?你说什么?

韩成:我创造了俞亮,俞亮在我的小说里,我就是俞亮,俞亮是我……

叶文:喂喂……大成……韩成,你不要乱想了……

韩成:俞亮就是我啊!

叶文:大成,大成!大成!你听我说,这一切只是个巧合!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好不好!大成!答应我!喂喂喂,大成……大成……韩成!韩成!

韩成!

韩成!

韩成!

喂?

喂喂!

韩成……

26

崇丰市第二人民医院,3楼病房。韩成,沈溪。

沈溪:你醒了……

韩成:你是?

沈溪:我是黄明的同事,沈溪。现在由我负责与你取得合作的联系,最近局里比较忙,还没来得及联系你。

韩成:(捂着头部)噢,你好,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沈溪:你的妻子通过登录你的通讯工具联系到了黄明,然后黄明联系到了我。你晕倒在了公寓里,你不记得了吗?

韩成:晕倒在了公寓里?怎么回事?

沈溪:今天下午两点左右,你晕倒在了金光花园公寓里。你妻子说你打电话给她,然后通话过程中突然听不到你的回话,之后你妻子连拨了20多个电话都无人接听,你妻子紧张,于是就联系了黄明,黄明又联系了我。

韩成:噢不好意思,我记忆不太清晰了。我是记得跟我妻子打电话来着,但是……但是通话内容记得不是太清楚了……

沈溪:你妻子都跟黄队说了。你最近出版社那边压力挺大,这边案件你也一直跟进着,可能是两边的压力都太大了,产生了臆想,然后晕厥了过去……

韩成:(微笑)谢谢关心。确实,我一直跟进着案件的进程,出版社那边还好。最近局里又有什么新的进程吗?

沈溪:我跟局里反映了,黄队也交待我了,现在这几天你先休息,先不要参与专案组的破案工作了,身体最为要紧。

韩成:我没有事情的,谢谢关心……

沈溪: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先回局里了。你的家人有在崇丰市的吗?

韩成:我的父母现在住在崇丰郊区的农村,几次接他们来都不愿意来,老人家嘛……

沈溪:(温馨地笑)我是你的书迷呢!出了新作品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韩成:好的,谢谢!

沈溪:对了,你妻子说你在电话里说你最近创作的一部小说的女主人公叫杨芬?跟顺风宾馆奸杀案的情节类似?

韩成:啊?小说?杨芬?你说的是?

沈溪:算了,没关系。总之你一定好好休息,不要劳累过度。

韩成:(疲惫的笑)我最近没有在写小说,已经好久没有写长篇小说了。出版社催稿的是几个短篇。

沈溪:(兴奋的神情)是吗!我很喜欢你的短篇小说作品!期待!

韩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几年不头疼了,这些天一直连续不断地头疼。身体也不争气,也没能够给局里分担一些任务。

沈溪:我们已经很感激了!韩作家,你一定要好好休息,身体要紧,局里的工作过几天我会整理然后传递给你。对了,你妻子说让你醒了之后给她回个电话。

韩成:好的,真是麻烦你了!

沈溪:那我先走了,有事情的话电话联系。

韩成:好的。

(韩成拿起手机,上面显示着“未接来电,老婆,25次”)

叶文:喂,大成,你好点了吗大成……

韩成:怎么了文文,你语气那么着急……

叶文:哎哟哟,你难道给忘啦?你打着电话打着电话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没声音了,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联系到在崇丰市里的你的朋友,结果黄明又不在市里,又联系到那个沈警员,叫什么沈溪来着,这才把你从家里搞到了医院。哎哟哟,担心死我了,我不在家,你又出这样的事情……

韩成:你慢慢说,怎么了,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我也奇怪怎么醒来后跑到了医院里?

叶文:啊?你全给忘了?你在电话里一直说什么俞亮,杨芬,还什么俞亮就是我,我就是俞亮,我害死了杨芬什么的……说什么小说里跟现实怎么怎么重合了,又说你害怕什么的,你全不记得了?

韩成:小说?什么小说?

叶文:哎呀,你真忘了假忘了?你说自己在写的新的一部小说里的情节跟顺风宾馆奸杀案怎么怎么重合了,这不是你说的嘛?

韩成:你说的杨芬和俞亮是谁?……噢对了,是黄明给我的案件细节里的两个人物,他们两个怎么了?

叶文:没事儿没事儿,可能真是工作压力大,把你自己给逼成臆想症了,你没事就好,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韩成:杨芬,俞亮……小说……

叶文:喂,我说大成,你别又吓我呀!

韩成: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啥嘛!到底怎么回事?

叶文:算了算了,我刚才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韩成:现在除了有些头疼,其他没啥感觉。

叶文:这就好这就好。那我要不要回国,回国来……

韩成:你出去才几天嘛!带着松松好好玩玩。这几天我状态确实有些不好,但是没关系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叶文:那你答应我不要再出事了!

韩成:好的,我答应你老婆!

叶文:可别再胡思乱想了!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我给你带纪念品!

韩成:好的,你在那边也照顾好松松和自己,好好玩玩。难得的暑假机会。

叶文:好的。那就先这样。你放下手里的工作,休息几天。

韩成:好的。我挂电话了啊。

叶文:你那边天早黑了吧!晚安!

(韩成挂了电话,还在回想着妻子刚才说的话。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杨芬和俞亮又是谁?他自己为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写“一部”新的小说?昨天晚上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韩成越想越头疼。他觉得这些天自己确实有些奇怪,动不动就头疼,还时常昏厥过去,对于昏厥前的事情,又常常记忆模糊不清。他抬起右手想揉一揉头部,突然看见一道结痂的刀疤。自己对自己暗暗说了一句:身体状况差到了这个地步,削个苹果都削到自己的手。说罢连连摇头,回想着这一个月以来崇丰市发生的这些悬案的细节,同时想起了没有几天就要向出版社交稿。韩成已经近两年没有出版任何作品了,不时在一些杂志上发表几篇短篇小说,甚至连中篇小说都很少写。今年年初一直与韩成合作的出版社找到他,准备给韩成出版一本作品。韩成没有写长篇小说的打算,于是准备出个集子,五六篇中篇小说,三四篇短篇小说,都是新近创作的未曾发表的作品。虽然不是外界期盼的长篇作品,但是韩成要出版作品的传闻一出,也是惹得了不少关注。这边出版的任务确实很重,眼看快要到交稿的日期,韩成的三篇短篇作品还没有写好他已经决定好了,睡过了这夜,明天就出院,现在手头的任务很紧。想要这里,韩成又想到妻子叶文提起的什么“新的小说”,他近五年不打算出长篇作品,怎么会是“一部小说”呢?韩成百思不得其解,睡意袭来,不久便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睡着了)

27

8.19号上午十点,金光花园公寓,1105,韩成书房。韩成刚从医院回来。

(韩成在外面解决了早餐,回答家里,头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痛了,他略微剧烈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感到自己状态还行。于是回到家里便直奔书房,离交稿还有不到一周时间,这几天虽说心里一直挂念着崇丰市的这几大悬案,但是也不能辜负他的编辑朋友们。这几天正好局里让他休息休息,他也准备休息一段时间,靠写小说来开拓一下思维,同时在平时也不放弃关注着崇丰市悬案的进程。说不定两者可以互为裨益)

(韩成坐在书桌上,打开电脑,看到桌面的几个文件夹“7.25灭门惨案资料”“8.9谋杀案资料”“顺风宾馆奸杀案资料”“金天公司CEO死亡悬案资料”“崇丰银行经理自杀现场资料”“顺风宾馆(补遗细节)”。他打开了“7.25灭门惨案资料”文件夹,浏览着一些详情)

(韩成的脑部异常放电,身体突然一阵剧烈颤抖)

突然,韩成自言自语道:

俞亮的手段还真残忍啊……

这个应该就是钱石了吧?

这个应该就钱石的父亲了……其实他父亲不应该这样写,应该让他父亲活着……

让他父亲活着的话,怎么说呢,这个案件的冲击性可能会大一些……

或者让他妻子活着……女人描述细节的能力要好于男人……

对,不应该这样写啊,应该让他妻子活着……

败笔败笔败笔,现在好了,没有人阐述细节……

但是转念想一下噢,对,转念想一下,要是我在每个现场留下这么一些蛛丝马迹,误导小说里警方的方向,是不是更有趣呢?

这样其实也不好,悬案带来的恐惧应该更实在一些……

不是啊,悬案悬案,悬而未决,这些案件的基础都是空白的啊……

……

(韩成显得异常地兴奋,他眼神里透露着逼人的凶光……

他左右顾盼,显示出疯癫的状态,突然间似乎丧失了理智……

他疯狂地点击着鼠标,此时此刻,电脑屏幕上是8.9双门桥谋杀案的资料……)

韩成:我就说这样写肯定可以,俞亮还不同意

俞亮:(从韩成背后传来声音)我哪里说不同意了?

韩成:你什么时候来的?

俞亮:我早来了好不好?

韩成:我怎么没注意到你?

俞亮:现在你不注意到我了吗?

韩成:我之前就说让你冒充目击者,算好尸体漂流的时间,然后在双门桥拦截住,再进而报警,作为发现者……

俞亮:你那是为我考虑吗?你完全是为了好给你的案件命名,真是……

韩成:我那样做是有充分的理由依据的,你才真是……双门桥附近的河床那么陡峭,再也没有比这里河流更急的地方了。警方肯定会注意到这一点,然后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现尸体呢?然后就在相当程度上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了嘛!你别小看这些细节。

俞亮:但是你让我作为目击者,这也太暴露了吧?

韩成:你告诉我,谁认识你?整个崇丰市谁认识你?

俞亮:你认识我……

韩成:别开玩笑。我让你做为目击者是为了跟警方玩个小游戏,凶手就在他们眼前,他们却一无所知……

俞亮:你还真是够了,过度卖弄高智商,迟早露出马脚……

韩成:你现在怎么处处质疑我啊俞亮?当初答应好的,你给我一千万,我满足你想要追寻杀人带来的快感。一手金钱一手交易,你怎么现在不相信我呢?

俞亮:好,那你说刺杀邱帆行为什么没有成功?

韩成:我故意的啊!

俞亮:让我受伤也是故意的?

韩成:这点我没想到。我写的时候没给邱帆行配备保镖,但是怎么突然冒出了一个保镖?

俞亮:一个保镖?他有四个保镖好不好?

韩成:你先听我说,我没让你刺杀成功确实是故意的。如果成功了,外界肯定会以为是丰收钢铁厂安全责任事故里遇难者的家属的报复行为,所以不能让你这么快成功……

俞亮:(惊恐的表情)等下,你刚才说什么?你没料想到会出现保镖?韩成,你,你可不能给我开这个玩笑……你……

韩成:不可能啊!这完全没有道理的!书里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提前预设好的,为什么邱帆行……

俞亮: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已经没有办法控制书里的世界了……

韩成: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你别血口喷人!你敢质疑我的权威?啊!你竟然敢质疑我的权威?你信不信我下一秒就把你给写死?你他妈是谁?你他妈是我的一个人物,我的一个小说人物?你他妈敢这样对我说话?俞亮啊俞亮,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是不是在书里出不来了!你是不是挺自以为是啊你!

俞亮:(奉承的表情)你别激动,别激动,我的父亲,我的造物主,我的无敌的韩作家……

韩成:你刚才竟然敢直呼我的名字,俞亮,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你怎样,我是在序言里写了“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我创造的最完美的人物”,但是这个序言可是在小说完成之前就写好的。我提前给你定性,也能提前给你定名!我绝不宽恕你!你今晚将丧失一条左腿!

俞亮:(畏缩的表情)别啊,别……韩作家,别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再给你搞一千万好不好,两千万……

韩成:孙名都被你给逼死了,你去哪儿给我搞两千万?

俞亮:我抢银行,我抢珠宝店,我我我,我贩毒,我干什么都行,我干什么都行,你再加一章节,您在加一章节……给我点时间,我什么都可以办成……

韩成:算了吧你,我可没有那么高超的技术连抢银行都不被别人发现,记住今天这个教训!

俞亮:好好好,我记住这个教训,记住这个教训!谢谢您!谢谢您!造我生我的人!

韩成:对了,我们还没聊过。我还欠你多少个人?

俞亮:不欠了不欠了不欠了,可以了可以了可以了!

韩成:哎,话不能这样说。我当初答应你是多少人来着?24个对不对?

俞亮:(胆小畏怯地)是……

韩成:丰收钢铁厂那一案,一下子给了你12个人,爽不爽?

俞亮:您太厉害了!这都被人认为是安全责任事故,太厉害了……

韩成:这本来就是安全责任事故嘛!你自己不小心,铁水溢出遇水爆炸,这不是安全责任事故是什么?

俞亮:是是是,是安全责任事故……

韩成:只不过我没把你写死而已,我提前赋予了你钢铁厂会发生爆炸的意识而已……

俞亮:对对对,对对对,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韩成:所以现在已经给了你23个人了,还差一个人……邱帆行你想不想要?

俞亮:我还想像7.25灭门惨案那样,来一次无目的的犯罪……

韩成:你还真以为无目的啊?我说无目的就无目的了?

俞亮:我不想让外界猜透我们在干什么……我很享受7.25的感觉……

韩成:可怜的俞亮啊!你真不知道你为什么杀钱石一家吗?

俞亮:知道,小说里不是写了吗?小说里写“俞亮曾经在乡下居住过一段时间,垂钓间隙经常看到一个名叫钱石的人。碰面的次数多了,俞亮觉得愈发怪异。心里暗暗生下了念头,有机会一定要和他交游一番。”就是我看到了他,然后什么也不因为,而后就杀了他嘛!

韩成:罢罢罢,俞亮,你经历了一次失忆你知不知道?

俞亮:失忆?

韩成:小说计划532页A4稿纸,你在小说写到300页的时候失忆了你知不知道?

俞亮:失忆?什么失忆?

韩成:(捂着脸笑)我也真是气糊涂了,你已经失忆了,怎么会记得自己失忆呢?

俞亮:您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

韩成:你明白就怪了!你刚开始的时候是一名侦探你知不知道?然后钱石在被你杀的阶段倒推五年,曾经在从广东来的路上与你的汽车相撞然后逃逸,导致了你的失忆,你应该不记得了吧?你以为你为什么杀赵清风?赵清风本来可以挽救你的人生,但是他怕担责,也跟着钱石双双逃逸了。五年后,命运的安排,你来到崇丰市,自己心里感觉与钱石和赵清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是你性情已变,早已经是比较闻名的连环杀手。你在不知不觉中杀害了钱石一家和赵清风,却也在冥冥中复了仇,这些你应该都不知道吧?

俞亮:这……这……

韩成:对,俞亮,这部小说本来是一部神探办案集,但是俞亮噢,我写到一半,觉得太无聊了,觉得太没有意思了,于是改写了你的人生……俞亮啊俞亮,你以为你是谁?你只不过是被我操纵人生的提线木偶……

俞亮:不可能!不可能……

韩成:是不是在知道这些之前感觉自己很酷,感觉自己是那么厉害的连环杀手?可怜的俞亮啊,因为我还没写到结尾,因为我还没揭开最后的谜底。等我揭开了最后的谜底,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不过是一个人生曲折的可怜虫罢了……哈哈哈哈……

俞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告诉我为什么……

韩成:因为啊……不因为什么,只因为我太无聊了,只因为我想写出不一样的小说!

俞亮:啊!为什么……

韩成:顺风宾馆奸杀案例的杨芬是谁你知道吗?

俞亮:不是我随机选取的目标吗?

韩成:不是噢,不是噢,是你的前妻!是你出车祸后离你而去的妻子!噢不对,她没有离你而去……她甚至没有去看你,她以为你死了,不存在了。是不是感觉机缘巧合,为什么发生在了崇丰市?

俞亮:为什么……为什么……

韩成:因为噢,因为她现在是金天公司老总吴战的小三,她赶过来跟吴先生定期温存呢……

俞亮:不可能,求求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韩成:这是真的哟,这货真价实,绝对是真的。你以为你杀金天公司老总是随机选取的目标吗?噢对,在你看来是随机选取的目标,但是我亲爱的俞亮噢,其实不是的……其实不是的……你以为你两支玫瑰是随便放的吗?永远不要忘了小说里的道具法则,每一个道具的存在都有其存在的真实目的,道具比人物真实,道具比人物更能说明一切……你知道我为了选择玫瑰品种查了多少百科全书吗?

俞亮:那你为什么还要吴战的五百万……

韩成:不要白不要嘛!有钱干嘛不要!真是!

俞亮:造我生我的韩大作家,我的父亲,求求你不要这样写……求求你结局不要这样写……求求您了……

韩成:啧啧啧,这么一个美人,先奸后杀,你艳福不浅……噢不对,在出车祸之前,你每天晚上都艳福不浅……

俞亮:(跪下抱着韩成的膝盖)求求您了,求求您了,结局不要这样写……让我当一个著名的连环杀手吧……求求您了……不要这样写……真的求求您了……

韩成:(抚摸俞亮的头)乖儿子,真的不是老爸能够决定的。(捧起俞亮的脸)乖儿子,为了畅销书,为了一个惊艳的故事,为了我的代表作,为了所有的读者,乖儿子,我必须这样写……

俞亮:(哭号着)真的求求您了,您让我干什么我都可以去……我去杀邱帆行,干掉他所有的保镖,我去干掉所有你想干掉的人,求求您了……别这样写……

韩成:没关系,我能理解你。你现在还是失忆的状态,我说的你可能没有办法理解。没关系,最后一章我会让你恢复记忆的。我会让你知道爸爸做的是对的。我会让你感觉到你的人生被毁掉的绝望,你的理想被打破的窒息感,你这些天以来一直苟且偷生的感觉,我会让你感觉到一切的……然后你就会知道,爸爸做的这一切,到底是有多么正确了……

俞亮:求求您了……

韩成:你现在不会理解的,我也不多给你说了。唉,我都给你剧透了,是不是感觉没意思了?没关系,还有一点没跟你说呢,想知道吗?

俞亮:求求您不要这样……

韩成:我欠你24条人命,最后一条命……就是你自己……

韩成:啊!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韩成:再见了,我亲爱的俞亮。今晚是你活着的最后一个人间时辰……

俞亮:求求您了……求您不要这……

(俞亮的背影逐渐消逝……)

韩成嘴角露出邪魅的笑,而后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同时听到声音传来:

就要完成了。

就要完成了。

就要完成了……

就要完成了……

我就要完成了……

就要完成了。

就要完成了……

我就要完成了!

28

8.26日,金光花园公寓,1105,韩成书房。距离韩成死亡已经六天。岳建设,沈溪,黄明,周正。

沈溪:报告局长,作家韩成被发现死亡时,距离死亡日期已经时隔至少六天。经法医鉴定,韩成死因为服药自尽,药品是氰化物。死亡日期应该是8月20号晚上。现场发现大量酒精用品和韩成的遗书和大量书稿。据作家韩成的遗书上的内容,他……承认了7.25灭门惨案,8.9双门桥谋杀案,顺风宾馆奸杀案,崇丰银行金重案,金天公司CEO死亡悬案以及……丰收钢铁的安全责任事故都是他一人所做……遗书上还说,他的532页的书稿交待了所有的作案细节。对于这些罪名,他供认不讳……局长,报告完毕……

(沈溪眼里泛满了泪花,黄明已经悄悄地抹了几次泪水。谁能想到,一个全国著名的作家是这些案件背后的凶手?谁又能想到六天前韩成已经不在人世……这所有的一切,对所有人来说,既是谜团,又荒诞离奇……)

(岳建设显然被震惊到了,他从职20年,从来没有经手过这样的案件,显然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岳建设:著名的韩作家啊,没想到我们第一面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黄明:大成,你……你为什么……唉……

沈溪:局长,对于韩成遗书上所交待的书稿里的作案细节,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进一步查看,您看……

(岳建设打断了沈溪)

岳建设:他妻子是不是还在国外?

黄明:已经通知了他妻子,今天的航班回国……

岳建设:做好现场记录,沈溪,黄明,你们负责审读书稿。周正,跟我回局里,做一下案件记录。在没有获知确切消息之前,严格封锁消息,不允许进行任何外传,大家明白了没有?

沈溪、黄明,周正,法医等警员:是!局长!

29

崇丰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岳建设,沈溪,黄明。

沈溪:我们已经审读完所有的书稿。这是整理的一些主要线索。

(岳建设接过厚厚的一沓A4纸)

沈溪:书稿是六起案件背后的凶手韩成正在进行创作的小说《局杀》。在书稿里,主人公是俞亮,也就是所有案件背后的那个“神秘人物”,据我们推测,主人公俞亮是作家韩成在小说里的化身。为了表述方便,在接下来的叙述中,“俞亮”便是作家韩成。在小说中,之所以发生7.25灭门惨案和8.9双门桥谋杀案,是因为主人公俞亮之前被与钱石的货车发生过交通事故,赵清风作为与钱石一起进货的司机,双双肇事逃逸,从而导致俞亮颅内大面积出血,导致了失忆,从而造成了俞亮人生的转变。在小说中,俞亮一开始是民间的高智商侦查高手,曾与警方一起破获过多起案件。自从发生车祸后,俞亮离奇失踪。面容被毁之后,整容为另一幅模样。从而使其达成了在小说中“崇风市”市进行多起作案。五年后俞亮归来,先是将钱石一家灭门,而后又杀害了赵清风,在小说描绘中,俞亮因为失忆,在情节叙述中令读者感觉为无意识作案,直到最后才揭开谜底。小说叙述中的作案手法与现实中韩成的作案手法类似,手段极其高超。主要表现在穿着无鞋底花纹但沾染了微弱荧光色素的鞋子,作案时戴着手套以及没有任何特殊标记的刀具。俞亮在四起作案中的特点都是清扫好犯罪现场再离开,而在作案途中极其冷静,所以俞亮在实施作案中思维极其稳定,并且进行了大量反侦查的思考,于是令警方极难发现作案痕迹。且俞亮刻意延缓作案时间与被发现时间之间的时间间隔,从而达到迷惑警方与给予充足的时间消除犯罪现场化学物的目的。在小说叙述中,顺风宾馆的杨芬是俞亮出事之前的妻子,而后在俞亮失踪之后另嫁他人,但是与金天公司CEO吴战有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现场会有两枝玫瑰。至于遗留在现场的一处鞋印,据小说里的内容交待,杀害杨芬是俞亮蓄谋已久的行为。在案件发生前两个月,俞亮曾窃取过顺风宾馆的工作鞋服,到省外一家鞋服制造厂进行翻版刻制,鞋码大于目前在职员工的所有尺寸。之后又将窃取的鞋子放回原处,为之后的案发作了充足的准备。很明显这个脚印是俞亮故意留下以达到迷惑警方的目的的。至于丰收钢铁厂的安全事故,则是主人公俞亮在踏进小说地点“崇风”市时说的一句话,即“我要在这个市里拿走24条生命”,从而选择了钢铁厂作为目标。而作为更复杂的因素,则是俞亮在小说中作为著名的连环杀手,因为小说地点“崇风市”和“岩峰市”的政治斗争,所以受“岩峰市”内某人的委托搞掉钢铁厂,于是人为酿成了这起钢铁厂爆炸案。而因为这个委托,主人公俞亮得到的好处是六十万现金。

岳建设:荒诞离奇……完全的荒诞离奇……

沈溪:据我们查证,钢铁厂的安全事故确实为作家韩成一手导致,除了受伤和死亡的人数相同,现实中并不存在小说中政治斗争的情节。政治斗争的情节为韩成为了剧情发展所写。

岳建设:其余的案件都能够落实到韩成身上吗?

沈溪:是的局长。韩成在两年前就患有精神分裂症,既可以说在小说中,俞亮是韩成的化身。也可以说在现实中,韩成是俞亮的化身。一年前,韩成就曾经胁迫过崇丰银行经理孙名,从而达到了日前获得的巨额财富。崇丰银行另外一千万的下落我们已经找到韩成的妻子核实,确实到了韩成的账户里。

黄明:也就是说,韩成在现实中确实杀害了这么多人,然后在小说里编造了这么多理由。从而韩成在现实中臆想出这么多情节,但实际上都是无目的的行为……

沈溪:是的局长,所以韩成的犯案,定性为精神分裂症的无意识杀人案件……

岳建设:全部都能确认吗?

沈溪:是的局长。小说里俞亮最后选择自杀,加上之前命案的人数,刚好够24人。俞亮选择的自杀,也就是韩成六天前选择的自杀。

岳建设:具体的案件细节都在这些材料里吗?

沈溪:是的局长,都在刚才我递交给您的材料里。

岳建设:好的,让我静静……

沈溪:还有局长,韩成遗书里提及到的邮件,我们征求了韩成妻子的同意,她愿意给警局一份,这是邮件原文……

(岳建设接过邮件复印件)

沈溪,黄明随后离开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关闭后,岳建设感到深深的劳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助……

尾声

邮件原文:

亲爱的文文:

当你看到这封邮件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为了不至于让你读到最后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写的这封邮件,我可以告诉你,现在是8月20日林凌晨3点,在我醒来读完我书桌上532页的小说《局杀》后。这个名字对你而言很陌生对不对?对不起,我也不确切地记得我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个小说计划。我想对你说的还有很多,接下来还会谈到这部小说,现在我不想说这个。

我不能确定你是在我死后立即就看到了这封邮件,还是在我死后的多少天后。不管了,这些都无所谓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的那些所作所为。是黄明告诉你的还是沈溪告诉你的?你现在最疑惑的应该是:我的老公是不是之前在跟我演戏?你应该记得,8月18号我们曾经有过一次通话,我万分惊恐地对你说我脑子里的那些残碎的细节,而后我晕厥了过去。你现在应该疑问的是,为什么我确实让俞亮做了那么多事情,却完全装作不知道呢?我给你打那个电话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最亲爱的妻子,我没有骗你。当天我查阅过顺风宾馆奸杀案后,脑子里确实闪过这些场景似曾相识的场景。我感到的万分惊恐也是真的,我被自己吓晕过去也是真的,而我那几天的头痛,也是真的。

我在今天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局杀》里写过类似的情节。在今晚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我正在写《局杀》这本书。这一点请你务必相信,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地接着叙述接下来的事情。文文,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而我现在这样的叙述又能不能被你第一时间理解。刚才的话通俗地讲,在8月20日之前,我丧失过无数次自我。因此在我写这封邮件之前,我完全不知道我接下来给你阐述的事情。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我厌倦了自己作为“犯罪悬疑作家”的身份。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用自己写作的才能和逻辑推理的大脑,一本一本地出着畅销书,拥有全国两百万的粉丝和书迷,也用这种才能得到了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你和我们爱情的结晶松松。我曾无数次感激上苍给我这个才能,让我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让我能够拥有一技之长,让我得以与这个世界取得联系。我甚至曾经对着我的那些畅销书下跪过,我感激,我涕零,这些事物使我荣耀,让我得到生活的乐趣,也让我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着自己的价值。

但是,这是一个漩涡,这是一个可怕的漩涡,一个巨型扭曲的漩涡,一个让我一步步泯灭自我的漩涡……

我浏览着世界上无数上破获的案件,我改编着无数令人感到惊恐,怀疑人性的刑事案件,我一步步地试图去理解犯罪嫌疑人为自己铺设的前提,再一步步去解答这些先设存在的必要新和合理性。我比任何犯罪嫌疑人都接近他们真实的内心,我比任何旁观者都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我曾经无限感激过自己除了表述的才能外,还能够拥有真实的设身处地的本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开始理解他们,我开始变成他们,我开始撕裂世间的常理,我开始卸掉自己思维的武装,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够无限真实地去表述这一桩桩案件,这一起起离奇事件的生。

然后慢慢地,我开始获得犯罪的快感……

我开始厌倦破案的枯燥乏味……

每一桩案件都是一个艺术品,都是犯罪嫌疑人思维火花的极限绽放,用一个生命去碰撞另一个生命,用自己的目的去遮掩世界存在的合理性……我享受着他们的功劳,我欣赏着他们的作品……

而破案,将不过存在千年的逻辑冷硬地扣在这些具有原始冲动,美妙的艺术品之上,用一帮人认为的正义,并以正义赋予的特权,对艺术品进行着破坏,进行着构陷和残忍的撕裂和重组……我憎恨,我越发地憎恨……我没有理由地开始不在站在破案一方,我对所有凶手开始抱以血的深情。

文文,这些我都没有对你说过,因为这些我无从说起。世界以我目前憎恶的事物荣耀了我,我卸不下这些枷锁……

而我的这些思想活动,发生在两年前的某一个深夜……它时而冒出,时而泯灭,时而包含我,适合吞噬我,时而重压我,时而解放我,也正是因为如此,两年来,除了在你面前的我,我早已破碎不堪,残缺不全……两年来,我靠着无数个碎片的我生活,靠着无数个碎片的我行动……而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暂得一时的完整。我知道,那是因为在我最爱的人的面前,我无法放弃自我的荣耀。

而正因为两年来我被分解成无数个碎片,我无法在一个碎片上得知另一个我的行为。所以,我在8月20日之前,一无所知。而今天,就是在今天,因为《局杀》的完成,碎片重组,我完成了我的任务,那个找寻真实自我的任务。文文,我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我好久没有单独享受过这样完整的感觉了……

我创造了俞亮这个恶魔,他代表着我破坏着这个世界的秩序。我没有亲手杀过任何一个人,请一定要相信我,俞亮活了,他不仅在小说里杀人,他在现实世界中也杀人。就在刚才,他从书里出来与我对话,他提醒起了我所有的一切。

关于这一个月以来发生在崇丰市的事情,都在我的遗作《局杀》里。我没有想到过我可以利用小说来改变现实世界,我在小说里赋予俞亮无上的权力,凌驾于一切正义之上,可能他太狂妄了吧,竟然要跑到现实世界中来杀人。文文,在今天之前,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可以通过写作故事情节来改变世界上的事情发生的轨迹。我居然可以穿破虚幻,影响现实。文文,这是我由来已久的雄心,但是它们发生了!就在我们身边发生了!这是千古以来所有写作者都试图获得而无法获得的技能,而就在刚刚,我通过手中的笔,亲自杀死了俞亮这个恶魔。

他的自杀,是我的他杀。

文文,我没有想到的俞亮杀死了现实世界中真实的人,但是我必须为此负责。俞亮也必须死,他诞生之初就已经注定了死亡。我知道的,文文,我知道的,人终究是无法违拗过这个世界的。但是我要尽我所能地完成他的遗志,自我选择的死。即使到了生命最后一刻,他也在提醒着我要冲破这个世界由来已久的秩序。自我负罪,拒绝审判。

文文,按理说我不犯法吧?我只是写出了那些情节,而那些情节恰好在现实世界中验证了,这怎么能怪我呢?就像你说的,这只是巧合而已,我无须担负这些罪责。俞亮死了,他一生曲折离奇,但是完成了自己思维的转变,正如我在序言中说的:“这可能是我有史以来创造的最完美的人物了”。

但是文文,对不起,我必须也一定得承担这个罪责。尽管俞亮是在小说里,但是是我创造了他。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尽管我没想到他会在现实世界中杀人,但是如果我没有这些想法,俞亮也不会这么做。

我也必须得死,只有死才是完成伟大作品的最后一步。除此之外,都无力而苍白。

我最对不起的就是我们的儿子韩松。如果有可能,请不要告诉他我是这样的一个爸爸。我还是生来胆怯,拥有无数幻想,却无法迈出一步。

我死后,估计《局杀》应该不会被出版吧?一个杀人犯的书怎么会出版呢?是有些可惜,但是没有关系,我创造了它,对于我和这个世界来说,已经足够。

请代我向父母致歉,尽量解释清楚我的死亡。

文文,我爱你。超乎所有世理的爱。

最伟大的生活不过是目前的现实,告诉世界,不要相信我的书。

韩成笔

2016年8月20日

在思念家人和俞亮中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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