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爱情(39)

2015年下半年,只要是周末,彭杨就开着车去看房子。他像魔怔了一样要买房,要买大房子。恰好赶上各种限购令,房价应声而涨。他像物资短缺时期的妇女一样焦虑万分。

终于,他在六环外找到了一个带电梯的跃层。顶层,五六跃。顶上有一片朝南的平台,大概有30平米之巨。中介小伙子拼命游说,说这里收拾一下可以做成阳光房,种花养菜,彭杨当即就交了定金。我说你也太草率了,他说回头限购了不能买。

我看了也觉得满意,只是彭杨距离工作单位更远了。我们把住的房子卖了,这一倒手挣得比我们一辈子赚的都多。付了首付,贷了200万,又开始像打仗一样装修。楼上分成两个小房间,是星星和月亮的,平台做了阳光房,一个公共区域,在我的游说下,做了三面可墙的书架子,放了一组小沙发。阳光房里做了个可以席地而坐的平台,剩余的分成了几个区域,用石子铺了路。楼下是婆婆的房子和我们的房子。

彭宇家孩子出生的时候,我们已经搬进了新家。婆婆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坐公交倒地铁去伺候月子。王萌父母也来了,屋子小,不能留婆婆住。婆婆风雨无阻,晚上十点半到家。我们都劝她不要这么辛苦,她摇头说,没事。我自己的孙女。彭宇家是个姑娘。有一天,婆婆在楼顶看我收拾阳光房,说了句:“王萌比你有福气,有个姑娘。”我抬头看着她,想她是不是觉得失落。

2016年5月,徐丽丽回国,打电话给我,我劝她别住酒店来家里住。徐丽丽犹豫了一下同意了,我又叫王萌也过来,那时候我的小花园已经开始欣欣向荣。茄子苗黄瓜苗西红柿苗小油菜小白菜小生菜都长得齐头并进。雏菊玫瑰蔷薇长寿花也开得泼泼洒洒。我们三个席地而坐,喝着茶。彭杨彭宇在楼下带三个孩子。给星星月亮养的一只猫悄悄溜进来卧到我的腿上。我开口讲了婆婆的故事。等星星叫我们吃饭的时候我们都在相对流泪。星星惊慌失措的跑下去,我听见楼下喊:“完了,妈妈和婶婶们对着草莓哭呢!”我们噗嗤笑了!

吃饭的时候,徐丽丽说:“我和彭浩打算结婚。妈,你看酒席回老家办行不行?”

婆婆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徐丽丽。我和王萌立刻心领神会。王萌说:“好啊,就定暑假,咱们都回去。顺便旅游和避暑。”

我热切地看着婆婆。她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激动,还是其他原因。说:“回去房子破的。”

“收拾收拾,夏天也好说,这会回去也给爸爸修修坟。”我柔声劝说,“亲戚们,咱们都去看看。”

“不看他们。”婆婆说。

“不看就不看。”徐丽丽说,“咱们就当旅行。您看行吗?”

“你跟彭浩商量吧。我去请人看日子。”婆婆仍然是答应了。

吉日定在八月中旬。七月底,彭宇就回去了一趟,请人把房子修缮一新。房顶重新做了防水挂了瓦。彭宇细心,特意把厕所进行了改造,除了分别设计了男女厕所外,都安了抽水马桶。理工科男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八月初,彭浩也回去了。彭浩一一去拜访了家里的远近亲戚,拜见了彭家族长,给老头儿封了红包。老头对彭浩的成就深以为然,主持重修彭家祖坟,再续彭家族谱。星星月亮连同彭宇家云云的大名都写到了族谱上。我们这些外姓人也得以以某氏被记载。——自然,修缮祖坟的钱都是我们出的。

婚期前一周。徐丽丽,婆婆和我带着星星月亮回去了。俩小孩立刻爱上了老家,天天去村口的小溪里不回来。我和徐丽丽去采买各种婚礼用品,灯笼彩绸,定酒店,安排酒席。彭杨在结婚前两天才回来,他带来了王萌,云云,王萌父母,徐丽丽父亲后母,徐丽丽母亲后父两家人,还有徐丽丽的一些好友,甚至还有一位从美国飞回来的。彭杨负责接待并定机票,转大巴带回老家。

婆婆在家的日子里,每天有人来家里,共叙往事不胜唏嘘。我第一次见到了彭杨的两个叔叔,一个姑姑,两个舅舅,一个舅妈。听婆婆说舅妈和她抱头痛哭,边哭边骂自己老公。

王萌每天都异常感动,觉得这样才对。亲情就是彼此宽容原谅。

我和徐丽丽冷眼旁观。“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徐丽丽笑着说:“何必理他们怎么想,咱们做的是姿态。”

婚礼按照村里的风俗,热热闹闹的办。凡是来参加婚礼奉上礼金的,彭浩都登门赠送了礼物。整个婚礼加上前期费用花了三十几万。大多是彭浩出的。

婚礼后送走客人,我们又去附近玩了几天。临走星星月亮哭闹不休,要跟奶奶留在老家。最后拿出寄养的小猫可能会想他们才最终罢休。

2016年冬天,叔叔家的弟弟邀请我们回去滑雪。婆婆捱不过两个孙子死磨活缠,最终同意。寒假后回去住了两周。恰好王萌出差美国,我让她带去之前留下的结婚照片。结果,见到徐丽丽的第二天,王萌深夜打电话给我,说徐丽丽子宫癌,要做手术,全切最保险,但就是他们还没孩子。婆婆迷糊中听到,拿起手机打给徐丽丽,丽丽接通电话,婆婆劈头就说:“全切了吧,你人在就行,咱们抱个孩子来养。”第二天我们带俩孩子回京。三天后,我登上了去美国的飞机。2017年春节,我在美国和彭浩徐丽丽一起在医院度过。手术很成功,做的微创,子宫得以保留。活检结果比较理想,不必放化疗。医生乐观的告诉她,创面愈合后,她可以拥有自己的宝宝。也许会困难一些,但是医学可以帮助解决很多问题。

2017年一年我在美国和中国两地奔波,奉我婆婆的命令去探望徐丽丽。——她好像格外喜欢她,如同格外喜欢彭浩一样——我也乐的带星星月亮去美国玩了几次。9月,俩娃上小学。彭杨不许上私立,就近上了附近的公立小学。婆婆担负起接送孩子做一日三餐的重任。她说自己给人家做保姆时天天盼着能照顾自己的孙男娣女,如今终于等到了。

楼顶平台在我种各种瓜果蔬菜失败后,由婆婆接手,于是每天都有新鲜的蔬菜蘸酱吃。小猫走失过一回,为了安抚孙子,奶奶去宠物店又买回一只,结果前一只又回来了。家里又多了一只猫。婆婆和邻居关系越来越好,结识了新的朋友,经常邀请朋友来家里玩。楼顶平台客人不断,婆婆也把老家的房子推荐给大家。2017年冬天,老太太竟然带了一支老太太团队回老家玩了一周。回来就告诉彭宇,要把老家房子做成农家院,让彭宇打理,赚了钱归他。王萌不好意思地说:“哥儿仨,就我们啃老。”彭宇王萌联系叔叔家弟弟,他负责接待,接送飞机,定旅游门票,院子里种了蔬菜和果树,一年四季竟然都有人去。彭宇和堂弟都有了收入。2018年春节,两个叔叔连同几个堂弟来北京看望婆婆。婆婆炖了冻豆角,吃着说:“不能守着过去过日子,咱们得珍惜现在的好日子。正月里咱们也回去看看你舅舅舅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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