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恼俱乐部(7)惊魂之夜


烦恼俱乐部(6)薛定谔的猫

若干天后,大嘴泰勒接受采访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是这样的——随着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烦恼俱乐部的房顶豁然洞开。十几个身着SWAT制服武装到牙齿的人类特种部队兵顺着滑索从天而降,他们随身配有高科技通讯系统、头戴夜视镜、手持狙击步枪,迅速占领了烦恼俱乐部的每一个角落。一声令下,数十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迎面扑来。在他的率领下,尽管孤独星球的动物与人类做了艰苦卓绝的斗争,但敌我力量悬殊,最终也只落得个折戟沉沙铁未销的结局……


沾满泥浆的旧皮靴


事实上,踹开烦恼俱乐部大门的不过是一只沾满泥浆的旧皮靴而已。大家面面相觑了一秒钟,立刻四散逃窜,如同好莱坞俗套的世界末日灾难片。大嘴泰勒从舞台上连滚带爬地扑到芭芭拉面前,他们相互搀扶着向门口冲去。一个胡子浓密却谢顶(上帝是公平的)的中年男人像埃菲尔铁塔一样堵住大门,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惊慌失措的璧人。转瞬间,一只捕猫网呼啸而至,他绝望地合上双眼。

大嘴泰勒在自制的黑暗中瑟瑟发抖,现在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控制住不听话的膀胱。刚开始,还以为恍惚间听到的那声惨叫源于自己,直到他睁开眼睛,才发现芭芭拉竟然悬挂在谢顶男人的左臂上。任凭疯狂的摇撼和暴雨般的捶打,她始终不肯松口,那张美丽的脸显得面目狰狞。

“芭芭拉!”喊出这个名字,大嘴泰勒的喉咙一阵痉挛。隔着两道水帘,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大爷的!这条狗真是疯了!”谢顶男人狂乱地咒骂着。另外三位同事火速赶来支援,他们七手八脚地把芭芭拉扯下来,用长钳将她控制在地板上。

“头儿,怎么处理?”

谢顶男人撩起袖子查看伤情,“一起带回去,说不定有狂犬病。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一会儿你们先送我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芭芭拉口中叼着一块浅灰色的夹克碎片,蜷缩在一群公猫中间,由愤怒的低吼渐渐变成令人心碎的哀鸣。大嘴泰勒不顾一切地冲过去,隔着笼子抱住芭芭拉,“我的公主……”

“居然有自投罗网的,怪事!”

“快把这疯猫也关进去,它跟那疯狗是一对儿。”

谁也没注意到,在一片混乱中,迪克已驮着猫咪宝贝们从窗户旁边的孔洞里悄悄溜了出去。


“一网打尽。”眼镜儿将后车门“嘭”一声用力关上,车身侧面完整地显现出“关爱流浪动物协会”的喷涂艺术字。经过改装的别克9座商务车被三个大笼子塞得满满当当。

“你们觉不觉得,咱们进去的时候,这群猫好像在开趴体?”胖墩儿把自己舒舒服服地陷进座位里,扣好安全带。手轻车熟路地抓起杯架上的可乐,痛快地吸了一大口。差不多快喝光时,空气在吸管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动静。

“别吸了,你知道我最讨厌听这声音。”谢顶男人不耐烦地说。

“呼噜”,又是短促的一声。“好的,头儿。”

“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有一只猫冲我吐了个烟圈,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瘦猴儿坐在驾驶座,旋转钥匙,别克车像活过来似的开始哆嗦。

“别做白日梦了,我猜你们是迪士尼动画片看多了!”谢顶男人一直在摩挲受伤的左臂,脸色铁青。

“黛西老太太提供的情报还挺准确啊,省得咱们满小区乱转。”胖墩儿赶紧转移话题,他肉乎乎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双层牛肉汉堡。

“那当然,她喂这些流浪猫多少年了,对它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我就知道!”巴特勒趴在老牛仔东木耳边低语,“她的每一道皱纹里都镶嵌着腹黑。”


“人要低头做事,更要睁眼看人。来来往往皆过客,雪中送炭乃真情。”老牛仔东木失神地望着窗外。

巴特勒不明所以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抓我们?”靴子猫脚上的靴子只剩下一只了,佩剑也扭成了麻花。

“你没发现这次被抓的全部是男士吗?”警探福尔和摩斯对看一眼,异口同声说,“很显然,人类要阉了我们。”

“你是说放到水里淹死?”吉米天真的脸上写满惊恐,怀里仍死死抱着那把破吉他。

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的月球抬起蒙尘的眼睛,等待宣判似的看着两位警探。

“也许比死更可怕。”警探莫斯神色黯然。

“到底是什么意思?”大嘴泰勒跳起来,两爪抓住他的双肩拼命摇晃。

“含蓄来说,就是永久性剥夺雄性个体传播自身DNA的权利。”警探莫斯说。

“直白来说,就是切掉我们的生殖器官。”警探摩尔说。

大嘴泰勒眼前一黑,这打击对于刚找到真爱的他简直太致命了。

芭芭拉也呆住了。

“成熟的人,不问过去;聪明的人,不问现在;豁达的人,不问未来。”老牛仔东木扭过头来,眼里空无一物。

“不!”胖加菲下意识地捂住了裆部。

“一个人的快乐,不是因为他拥有的多,而是因为他计较的少。”老牛仔东木持续布道。

“这老家伙到底怎么了?”靴子猫焦躁得攥紧双拳。

“有些人在受到强烈刺激之后,会患上一种叫作心灵鸡汤综合征的疾病。”警探福尔解释说。

“爱拼才会赢,把握现在,活在当下!”老牛仔东木慷慨激昂。

“咦?”巴特勒朝另外两个笼子看了一眼,问道,“猫王呢?我们一直在一起啊。”

大家也纷纷环顾四周。

“只有一种可能……”警探莫斯沉吟良久,“他很早以前就已经被……所以这次没有抓他。”他做了一个菜刀切菜的动作。

“我不相信!”

“天哪!”

“怎么可能!”

“我要疯了……”



千钧一发


谢顶男转过身踹了笼子一脚,“这些家伙怎么这么闹腾!”

“头儿,最近有什么新作吗?”眼镜儿说。

“随便写两笔,无非是暴力凶杀色情的老路子。”谢顶男把座椅往后调整了一些,双臂枕在脑后,叹息道,“无人喝彩。”

“您这么有才华,迟早会被发掘的。头儿。”胖墩儿鼓励道。

“说实话,咱们公益组织这点收入还不够塞牙缝,物质决定意识,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我的华伦夫人啊!”

“古往今来,伟大的艺术家都是在被包养之后,才得以从庸碌的日常生活中脱身,有时间展开精神层面的思考,人类文明从此翻开了新篇章。您也别只顾埋头创作,没事就往有钱人多的地方凑凑。”瘦猴儿出谋划策。

“现在富婆的品位可不比十七八世纪的欧洲贵妇喽!”谢顶男面含幽怨之色。

别克车停在小区出口处等待道闸升起,忽然,一道金光从挡风玻璃上掠过。瘦猴儿揉揉眼睛,以为是慢性疲劳综合征导致的幻觉。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右脚随时准备给油门施加压力。又一道光像闪电一样转瞬即逝,快得让人质疑一切未曾发生。瘦猴儿有些忐忑地问:“你们刚才看见闪光了吗?”“什么东西?”“没注意。”“装神弄鬼,赶紧走吧。”

就在瘦猴儿发动汽车的一刹那,金光再度现身。这一次,它牢牢地盘踞在挡风玻璃之上,并毫不吝啬地向他们展示了那张可以吞噬天地的巨型口腔。

“迪克!”所有的猫齐声欢呼。

此刻,面如土色的人类深切地感觉到身体对意志的背叛,足足有几秒钟竟然无法移动分毫。待魂魄重新聚敛,谢顶男率先稳定住情绪,他压低声音对另外三人说:“别慌,这是黄金蟒,无毒。肯定是谁家逃出来的宠物。”

“我们现在怎么办?头儿。”

“带回去!瘦猴儿、胖墩儿拿长钳,眼镜儿和我拿网子。下车!”

四人抄起家伙,小心谨慎地跳下车。他们紧张兮兮地高举各自的武器,从四面包围了迪克,并一点点向中间逼近。迪克肉粉色的信子“嘶嘶”地探来探去,庞大的身躯在原地不停扭动,尽量拖延时间。突然,他瞅准时机,一头扎进了路边的草丛,四人奋起直追。

正在众猫焦灼地商量着怎么逃跑之际,神偷格鲁从大敞的车门处大摇大摆地爬了上来。他捏住披风的一角,像个绅士似的鞠了一躬,“尊敬的先生们,别来无恙!”

“格鲁,快救我们出去!”大家狂躁地摇晃笼子。

“我听说,诸位即将为计划生育事业贡献绵薄之力。”

“别开玩笑了,格鲁,快想办法救我们!”

“出去以后,我欠你的瓶盖加倍奉还!拜托啦!”大嘴泰勒声嘶力竭地喊着,跪倒尘埃。

“大家作证!”神偷格鲁从怀里掏出一枚曲别针,掰直,塞进锁眼里乱搅一通。

“这靠谱吗?”芭芭拉将信将疑。

说话间,一把锁已然弹开。

“看来电视上演的是真的,现在锁的质量真是不敢恭维。”大嘴泰勒啧啧称奇。

只消几秒钟,神偷格鲁便搞定了剩下两只笼子。他认真地将曲别针恢复原状,放入贴身口袋,合上双眼在胸前划十字,感谢上帝的庇护。众猫像洄游的三文鱼一样从狭窄的车门涌出,很快便消失在周围的草丛里。大家没有走远,都在焦急地等待迪克的消息。

“快去把笼子拿过来,我摁住它了!”

过了一会儿,眼镜儿踉踉跄跄地跨过灌木丛,一头钻进路中央的别克车。他气急败坏地拎着笼子下了车,环顾四周,又猫腰往车底下看了一眼,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你他妈快点啊,我这儿快摁不住了!”

“来了来了,真他妈见鬼了。”眼镜儿一边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奔跑,一边嚷嚷,“头儿,我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声音被黑暗放大了,纷乱的脚步、人类的咒骂、金属无情的碰撞、肉体碾压青草……众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视线被灌木丛遮挡得严严实实,而这些支离破碎的声音并不能提供足够的信息。

“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跑出去的,我过去的时候笼子已经空了。”眼镜儿娘娘腔的嗓音越来越近。

“一群废物!下车的时候就不知道把门关上?”谢顶男怒骂。

“对不起,头儿。”

“算了,好歹不是空手而归。”灌木丛被粗暴地分开,胖墩儿和瘦猴儿一人提着笼子的一头,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迪克的身体在狭小的空间里拐了无数个弯。

“迪克!”看到这一幕,芭芭拉失声痛哭。她奋不顾身地想要冲出去,却被大嘴泰勒一把抓住,“没用的。”

“我们别无选择,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迪克被抓走。”

大嘴泰勒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大家,嘴里重复着她的话,“别无选择。”

大家发足狂奔,带着一种绝望的执着冲了过去。然而,仅有一步之遥,车门无情地关闭了,别克车启动、加速。

“快看,迪克有话要跟我们说!”巴特勒指着车尾部的窗户。

迪克的信子透过笼子,在玻璃上写着什么。

“也许是要告诉我们路线图什么的!”靴子猫猜测。

只见玻璃上缓慢地出现三个反写的字母——B-Y-E。

别克车绝尘而去。

烦恼俱乐部(8)得救之道,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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