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李晓冉转过头,那惊讶不已的眼睫毛霎时就扑闪扑闪地眨巴起来,像极了一只飞得妩媚的黑色蝴蝶。几秒后那圆溜溜的鬼机灵眼睛就笑出了一朵朵开得正好的桂花。程序青轻笑着看她,仿佛置身在淡淡的桂花香气中,心里涌动着无法言表的美好迷离。

才发现原来这就是爱情的心绪。

金秋九月,又到了开学的季节,刚考上大学的学子们怀揣着满腔憧憬,在报到的这一天兴奋而至。学校里里外外纵横交错的路上停满了五彩缤纷的车,父母们拎着大包小包陪着孩子在志愿者的协助下东奔西走,领军服,领资料袋,找宿舍……忙得不亦乐乎,学校里一片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李晓冉刚好是凑热闹的一份子,她穿着白T搭紧身浅色牛仔裤,拉着一个笨重的黑色行李箱,耳朵上挂着白色的耳机线,左顾右盼,时紧时慢地流连在洋溢着吵吵闹闹的校道上。可能是她长得不够引人注目,又可能是她形单影只,行李又不够多,所以志愿者们都没能及时发现这枚小女子。于是李晓冉自力更生领完所有东西后,将东西胡乱塞进行李箱后又随意把链子拉好,再一次自力更生往宿舍进发。

在独自探路的途中,她发现了北门连接后山槐树林的斜坡小路,小路上铺满红色的石砖,扭捏着伸向丛林,活像一尾害羞的红色鲤鱼游往绿色的远方。丛林脚下的泥土里散落着精灵遗失的彩纹纽扣,五颜六色的开得沁人心脾。所以即使路不好走,行李箱更不好带,李晓冉还是决定拖着行李箱上去观望一番。这笨重的行李箱实在太惹人厌,还没拖过斜坡已经累得她大汗淋漓了,而斜坡上竟然还有一块凸起的石块挡住了行李箱的去处,李晓冉使劲地抖着行李箱企图跨越障碍,最终手一滑,这不幸的箱子翻了几个跟斗滚下了斜坡,成了一个严重的伤残患者,塑料都裂开了,隐隐约约露出里面的些许衣物。看着这悲惨的事故现场,李晓冉烦躁的情绪从心底蹭蹭蹭窜到脑门,情不自禁地吼了句:你妹夫的。接着用手在脑门上一抹,甩了一把汗,自己蹭蹭蹭下了斜坡去捡行李箱。

李晓冉抬起头看见程序青站在斜坡上的时候,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连眨巴都不眨了,定定地看着他,脑海里浮游着“如花美眷”四个字,虽然这词是用在女人身上的,但她觉得特别适合这个男孩子,安静又帅气,看起来舒服极了。程序青的浅灰色T恤湿了半截,短发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样子应该刚从山上跑下来的。

“需要帮忙吗?”低沉的嗓音突然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谧,李晓冉瞬间点头如捣葱,眼睛开始眨巴着说:“谢谢谢谢!”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呢?”

“程序青”

“怎么写的呢?”

“电脑程序的程序,青青子衿的青”

“你学电脑还是文学的呢?”

“金融”

……

走在路上的李晓冉霹雳啪啦地问个不停,看她那精力充沛的样子程序青突然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于是停下脚步将行李箱交到她手里,依旧面无表情地说:“直走,前面第一个路口左拐就是北苑9了。”李晓冉愣了两秒后一脸傻气地问:“你不帮我抬上楼吗?我宿舍在六楼,东西有点重。”说到最后自己有点没底气,因为她突然想起这是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程序青犹豫了一下又从她手中接过行李箱,安静地向前走着,李晓冉即刻又眉开眼笑地再三道谢,然后也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了。夕阳缓缓流淌,落霞装扮了西天的晚窗,活力十足的学子装扮了校园的金秋时光,一片安好。

程序青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么一次偶然的帮助让他再也无法摆脱“李晓冉”这三个字。

桂花路上桂花飘香,星星点点的花儿洒落在树下的泥土地上,等待着化泥护花。程序青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走在路上,隐约听到背后有人在叫:“程序青程序青……”

程序青转过头,看见向他小跑过来然后站定在他眼前笑得一脸开怀的女子,想了两秒后问:“你是?”

李晓冉呆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说“我就是你帮我拉行李的人呀,那天忘记告诉你我的名字叫做李晓冉,木子李,拂晓的晓,冉冉升起的冉,李晓冉。”

“哦”程序青还是面无表情地应着。

“你记住了吗?你说话好短,嘻嘻,你要去哪呀?没有人跟你一起吗?你经常做什么呢?……”李晓冉望着他又开始噼里啪啦地说起话来。

程序青看着这个喜欢说话的女生,显得有些迷惑,需要一个怎样的环境才能培育出这么一个不遮不掩,随心所欲的人呢?愣了一下又回过神回答:

“我去图书馆。”

他总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哈哈,我也是耶,那一起去吧!”李晓冉那高兴的情绪显露无疑,连说话的声音都像清晨枝头上灵转的鸟鸣。

“我喜欢一个人,你找别人一起吧!”

“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吵你的,就跟你一个人学习一样。”

程序青不想继续跟她纠缠,迈开腿继续朝前走。迎面吹来一阵柔风,拂过他的脸颊,挑拨过她的秀发,吹落身后的淡淡桂花香,飘转弥漫。

从此,图书馆里,程序青的左边总有一个李晓冉,不麻烦不打扰不添乱。

咕噜咕噜,饭点一到李晓冉的肚子开始吹响吃饭的号角,她抬头瞄了瞄旁边的程序青,发现他岿然不动大有不去吃饭的意思,于是她向他凑近脑袋压低声音问:“去吃饭吗?”程序青皱了一下眉头,低下声音对她说:“你去吃吧,我带了面包不去了。”李晓冉假装没有看到他皱眉的模样,伸手就把他面前的书盖上抽出,放进自己的书包里,背上后轻手轻脚地站起来,程序青憋着一窝火抬起眼来,映入眼帘却是她一脸纯洁的笑靥,仿佛她什么也没错,下一秒要对她发的火才是过错。程序青背起自己的背包跟着她走出图书馆,站定后说:“李晓冉,把书还我,我不喜欢别人打乱我的计划。”

李晓冉转过头,走近他一脸笑意地说:“人是铁,饭是钢,我以后也除了跟着你学习还要跟着你吃饭呢!”

“把书还我。”

“去吃饭先。”

“算了,随便你。”程序青甩了一把手掌转身走了。李晓冉停了一会又跑着跟上他。

“你不是要去吃饭吗?”程序青侧过头看身侧的人说。

“跟你一起吃。”李晓冉说得自然。

“我不去吃,你要怎样随你。”程序青已经完全没耐性了。

李晓冉没有说话,一边肚子咕咕叫一边跟着他走。

有些人,从一开始遇见就注定再也无法逃离。即使他让你心力交瘁,流尽眼泪,你也依旧会在看见他的一瞬间飞蛾扑火,义无反顾。可是飞蛾的结局不是灭亡便是从此远离。所以人生,总是那么简单明了,总是那么难以预料。

李晓冉在她看到程序青的第一眼开始,她就领悟了“一见钟情”四个字真切的所有涵义,在那一刻,她毅然决然决定用自己的似水流年下一次赌注,赌这个“如花美眷”。

所以她打探了所有关于程序青的消息,还好程序青是一个很有规律的人,在学校里的行程可以用一张时间表清清楚楚地排列,这为李晓冉提供了极大的方便。李晓冉不仅跟着程序青去图书馆,缠着他一起去吃饭,还去听他所修的课程,参加他参加的活动,做他所做的兼职,等他有空的时候就死缠烂打要拉着他到外面去玩,只是从来没成功过。她坚信着只要她足够用心,总有一天他会看见,会回过头向她伸手,然后牵上心头。只是她没想过,心太过赤诚,一旦伤害,就会太深太疼,会让她无法承受。

程序青一开始很反感这个像魔咒一般绕在自己身旁的女孩,从好言好语地对她说不要跟着自己到完全无视再到尽力躲避,但最终发现怎样都躲不过李晓冉的手掌心,于是就决定不再刻意,在心底无数次后悔当初不该开口不该伸手后还是按着自己设定的人生轨迹继续前行,任她在外围打圈转悠。

时光细水长流,流过三年,到了2015这一年,李晓冉辍学了。

三年里,李晓冉每天一睁开眼就屁颠屁颠跟在程序青身后,只要能跟着他,她就有数不尽的理由开心、安心,他对她天生就有不可抵御的致命吸引,她为他沦陷得不留一点余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李晓冉就那样一天天地喜欢着,以为生活的齿轮就会这般向前滚动。

直到她生日的那天,在电影院门口遇见程序青和另一个女孩子谈笑风生时,她才清醒地意识到原来自己的那个赌早已一败涂地。

李晓冉手里捏着两张电影票根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心里隐隐约约又浮现出早习以为常的失落感,而在她看到程序青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时,失落瞬间被汹涌澎湃的毁灭感所淹没,那个答应她在她生日的今天陪她来看电影的男子说他临时有事,而今带着另一个女孩出现在她眼前,那个不曾认真看过他的男子,而今认真地跟另一个女孩笑着说话。李晓冉想假装没看到,她甚至有点怨恨自己,为什么总能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认出他。而在她迈开脚步准备逃离的时候,万千心绪似乎织就了一张无法挣脱的网,将她牢牢困住。最终她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挺了挺腰杆,走向程序青。

“程序青。”李晓冉叫得轻淡又飘渺。

程序青看着李晓冉手里的两张电影票,心里有点内疚地对她说:

“不好意思,今天有事,电影下次再跟你看了。”

“你的事就是和她看电影吧?”李晓冉望向他身旁的女子。

程序青皱了皱眉,说了一句“与你无关”后就走开了。身旁的女子匆匆赶上。

李晓冉轻轻笑了一下,那抹笑意里承载着某些说不出来滋味,似乎是难过,又似乎是自嘲。

“嗯,从来都不曾与我有关,从来都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李晓冉站在原地,突然间眼泪啪嗒啪嗒地就往下掉,边抹眼泪边委屈着自言自语地说:

“我自作多情才知道你喜欢吃草莓,但不吃草莓味的东西,才知道你不吃甜食却喜欢面包和蛋糕的味道。”

“我自作多情才知道你学习的时候不喜欢别人说话和乱动,才知道你喜欢图书馆三楼左边尽头的第三个位置,才知道你总会在左手边放三本书,才知道你只喝二楼饮水间的水,说三楼的水有股味。”

李晓冉坐到台阶上,啜泣,哽咽,颤抖着,像在努力割舍着自己某些重要的东西。

她擤了一把鼻涕,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继续说:

“我自作多情所以才不在意你对我这么冷冷淡淡,才不在意你忽略了我对你说过的九十九次我喜欢你,我就是自作多情才败得如此彻底和透彻。”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各式各样霓虹灯的招牌陆陆续续亮起,大街上人来人往,可谁也不曾在意一个手里捏着两张电影票,坐在电影院台阶上啜泣的女孩,只有天上那轮温柔的圆月静静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李晓冉想站起来,可因为坐得太久了脚麻得挪也挪不动,她忍着阵阵蚂蚁撕咬的感觉活动自己的腿脚,恢复过来之后她笑了起来,走向垃圾桶,毫不犹豫扔了那两张本让她兴奋不已的电影票,走进洒满月光的街道,拨通了一个电话,平静地说:

“爸,我要出国,马上。”

程序青从来不曾想过李晓冉会离开,不曾想过自己会不习惯见不到这个女孩,不曾想过原来自己喜欢上这样一个女孩。而这所有的不曾想过在没见到李晓冉一个星期后被他清清楚楚确定。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距离太近会太容易产生盲点,让他无法看清本来近在咫尺的幸运。

没有了她,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下来了,把头转向左边,不再看到那个偶尔傻笑,偶尔睡觉的姑娘了;不再有人饭点一到就催着拉着要一起去吃饭了;不再时不时地就听到一句甜甜的“我喜欢你”,不再时不时就看到那一张无辜的笑靥;水杯有空了的时候,鞋带松了不会有人说“是因为我想你了”,不再有一个跟屁虫叽叽喳喳地跟在他的身后了。他觉得这种安静让他无所适从,仿佛突然失去了生命的活力,生活在一瞬间干枯衰败。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李晓冉对他而言竟变得如此重要。一开始他就只记住这是一个烦人的女孩,粘着自己还随意打断他的计划,于是他看到她总是无奈地忽略,忽略她就坐在自己的左手边,忽略她跟着自己吃饭,忽略她跟自己说喜欢,忽略她说要一起出去玩,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忽略了呢?是什么缘故让他答应跟她一起去看电影呢?他也不知道原来是喜欢。

他没想过要爽她约,只是那天刚好他的好哥们程鹏临时有急事,而程鹏的女朋友程东阳又刚好从老家过来看他,所以程鹏拜托他帮忙招待一下。他从来都是不喜欢解释,不喜欢别人干涉的人,所以那天才会说出“与你无关”这样的话,其实他说出口就后悔了,只是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所以才走开。万万没想到她就这样离开了。

程序青在发现自己喜欢上李晓冉后,第一次来到她宿舍楼下等她,想跟她解释清楚,也想跟她说一句:我才发现,原来我也喜欢着你。可是他左等右等等不到她,电话也打不通,微信也微不上,到最后是她的舍友告诉他,她已经辍学出国一个星期了,没有给任何人联系方式。

知道这个消息的程序青说不上心头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空得难受。他觉得命运太过玩弄,在他拒绝的时候她近在咫尺,在他敞开心扉的时候她却远在天涯,在他拥有的时候让他不懂珍惜,在他失去之后却让他幡然醒悟,后悔不已。

此去经年,程序青经常做同一个梦,在梦里,他对李晓冉说:

“我喜欢你!”

李晓冉转过头,那惊讶不已的眼睫毛霎时就扑闪扑闪地眨巴起来,像极了一只飞得妩媚的黑色蝴蝶。几秒后那圆溜溜的鬼机灵眼睛就笑出了一朵朵开得正好的桂花。程序青轻笑着看她,仿佛置身在淡淡的桂花香气中,心里涌动着无法言表的美好迷离。

才发现原来这就是爱情的心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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