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从窗户往外看天空,总是很深的蓝,还炽闪着夏天标配的阳光——总有种冲动,想要打开窗户,跳进这样坠人的天空。

八月末,暑假就要结束了。一这样想,不同年龄段的暑假就向我奔了过来。哪年哪年的暑假是什么样的呢?这样的暑假是哪年哪年的吗?哈,这是个有趣的过程,也有点像一种仪式——每当一个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其他已完结的暑假就会从四面八方奔来——像一种聚会仪式,亦或是一种告别仪式。

夏天的雨总会杀你个措手不及,尤其是当你切了几片瓜在桌上,电扇嗡嗡地转着,电视呱啦呱啦地放着——轰!啪啪啪啪啪啪——!!雨就暴了下来。那时廊沿下堆着麦子,我哥就边跑出去边喊我一起盖麦子,那种从窑场带回来的黑色大塑料袋真的很大,可以把我裹好几圈。麦子也堆得老高,那时的我刚刚够到一半高。雨水从房上汇集,顺着廊沿落下,犹如水瀑,源源不断地将我和我哥浇了个透,身上还要挨雨点的暴击。雨声太大,像个兴奋的疯子,我哥也在雨里吼,听着是叫我抬头往上看。我不知道我哥为什么要我往上看,雨水从头顶倒下来,只想低头躲着。但最终还是紧拽着塑料袋,抬起头,雨瀑就啪啪地一屁股摔在我的脸上,根本睁不开眼。夏天的雨就爱耍人玩,当我们终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塑料袋盖上之后,雨也就停了,我们就像个被淋傻的落汤鸡,呆呆地立在被雨洗过的庭院里。太阳又出来了,知了又叫了,我看见墙边的水丛上架起了一座小彩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是几岁时候的呢?

大雨过后,庭院里总会留下几个大大小小的水坑——狗会游泳吗?狗会游泳的吧?我把我家还没长大的狗往比较大的水坑里拖,一趟一趟又一趟,狗在抗拒地叫着并向没水的地方逃,我在旁边一边欢乐地笑着一边拽着狗绳。玩久了没意思,就把浑身湿透狼狈发抖的狗拴在拖拉机上,出去玩了。外面没什么人,天空阴着脸,雨水从地势高的居处向地势低的田地里流淌——哗哗地,经过细细扭扭的长满野草的小道;哗哗地,经过蒙蒙深深的小树林;哗哗地,滑下潮乎乎的长草长树苗的老坟堆;哗哗地,挤挤攘攘过通往公路的石渣路,我跑过去,在这有点汹汹的雨水里趟来趟去,它们并不理会我,把我当个傻子,继续往前淌;哗哗地,来到石渣路沿,想都没想就往田地里跳,一波推着一波往下跳。——这是我几岁的时候呢?还是个孩子吧,只有孩子才会欢乐地做些很残忍的事,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到底有多残忍。那条狗躺在阴潮的拖拉机底下多日,我都快忘了它。好像已经开学了吧,依旧是雨后,下午放学回家想起它来了,就跑到拖拉机旁找它,趴在拖拉机底下看到它一动也不动,叫它也不动,愣了会儿,然后就从拖拉机底下把它捞了出来——第一次知道把什么东西害死了是什么感觉?——那只狗病死了,我还背着书包但忽然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那是什么感觉呢?我盯着死去的狗发愣——孩子就是好——后来我哭得很大声,一直喊着小狗的名字,但是它不再摇着尾巴在我身边蹦蹦跳跳了。

夏天的阳光总是很毒,那时我妈在窑场干活还没回来,大舅家的二姐在家里躺着看电视,我在10点左右得去中学旁边的馍铺买馍。阳光底下的石渣路亮得发白,滚烫烫的白。怎么这么白?像一条刚烧过的白刀似的,见谁刺谁。馍铺的馒头开锅了,那蒸锅可憋坏了,热气腾腾地往外吐,我透过那白呼呼的热气,看到铺前的公路软趴趴的,扭来扭去。蝉在扯着嗓子尖叫,和哪个吵架了吗?前几天东边井沿也有两个女的在吵架,外边围了一圈人,就那样那女的尖叫声我还是听到了,跟啤酒瓶渣子似的,和这正午间的蝉叫差不多。——这是几岁呢?

夏天下午下过雨基本都会晴,到了傍晚,西边红日快扒不住山头要掉下去了,周围的天空金彤彤的。一下过雨,气温还挺高,蜻蜓就嗡嗡地一浪一浪的,在空中冲来冲去。看到这样,我们小孩就兴奋的不得了,一人楞着一把大苕帚在石渣路上跑来跑去,小小孩在旁边又蹦又跳地欢叫着,我们一边大笑一边大喊“老挂星星”,大人们在路旁笑着说“那儿,那儿”……逮到的蜻蜓多了就把翅膀折去大半扔到鸭舍里,然后躺在水槽里的鸭子们就夹紧翅膀,把脖子伸得老长冲过来,墩墩地往下吞,就像喝大桶矿泉水似的。有的吃着了有的没吃着,没吃着的就去抢吃着的嘴里撷着的蜻蜓。啪啦啪啦翅膀抢到这儿,啪啦啪啦翅膀抢到那儿,一不小心,嘴松了,翅膀似乎折去的太短,蜻蜓呼扇呼扇翅膀飞走了。——这又是几岁呢?不过,倒真是好久没见过蜻蜓了。

……………………

走了19年了,走得越久,生命的衣服就有越多的补丁,是因为我总是记不住整段整段的过去吧,我的记忆总是零零碎碎的片段,所以我生命的衣服也总是花花的。有的地方甚至还会露出皮肤,——我已经记不得那个时候的任何事了。

英子说,她在夏天里分不清天空和大海。6岁的我说,夏天的天空不就是大海吗?是啊,夏天的天空就是大海啊,每一朵白云就是一艘航船啊。有时候我就想,打开窗户吧,跳进天空里,会有我的白云接住我。我和我的航船在一浪又一浪翻滚的树叶哗哗里前行,鸟儿飞过,问我要到哪里去,我说看见太阳了吗?它是我的灯塔。 我也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或许会很远很远,但是有太阳在我的身后,我就知道最初的地方。夏蝉在向我告别,它们说一路顺风。地上的小狗歪着头仰望我的白云,朝我喊,风!风!风怎么办?你和他说好了?我说,风小的时候我就慢慢飘,途中碰到其他人的船只,我们就互相问好。风中等的时候,我就站起来,看飞机 从我的白云中轰轰地穿过,然后抓紧船梆向风的方向飞驰。风大的时候,一朵云两朵云三朵云,好多朵云会撞在一起变成一大朵云,我们在大航船里相视一笑,朝癫狂的大风做鬼脸。等风累了,我们会一一散开,继续我们自己的航程。夜来了,风睡了,我和我的云彩就停靠在月亮旁,借着月光,写一封家书,上面写着:勿忧心,勿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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