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一只猫,去流浪!

photo by mr_kanggun

1

我想做一只猫,去流浪!萌生这样的想法,并不是因为烂友莫小西对我的长期思想毒害。只是忽然觉得,也许做一只猫才配的上我潇洒不羁的灵魂。

于是,有一天,当我睁开眼,仰望天空,伸了个懒腰,不远处是市医院新建的住院大楼,身旁来往的人群里夹杂了几个兜售专家号的“黄牛”。可是,好像有什么不对……

等等,为什么我用了仰望?

这视角,难不成我是躺在马路上睡了一夜?!

Oh NO!为什么我是四肢着地?为什么我会有尾巴这种东西?

虽然我没少做求神拜佛的祷告,但是上天好像第一次听见了我的请求。没错,我真的变成了一只猫!这听上去好像很酷,我居然有点兴奋!为了不被踩到尾巴,我蜷身在墙角,我想我需要先思考一下人生,啊不,是猫生。按照剧情发展,难道这时候不该有个神秘人物登场,然后blabla说一堆规则和忠告么?

我等了许久,并没有等到什么了不起的神秘人物,反而被保安和清洁工驱赶数次。算了,电视里都是骗人的,我还是想想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好了。想到要去流浪,我决定先回家一趟。

以现在的模样,一定是上不了地铁、公交的,好在我记得回家的路,四只脚跑起来,应该可以很快到。我踏着猫步,蹿上跳下,异常兴奋,体态如此轻盈,就是自信非凡。

我绕到公寓楼的背面,因为我知道阳台的窗户一定的开着的,借助围墙,和前所未有的弹跳力,我轻松从阳台跳进了家里。废话,我是能用钥匙开门,还是能够得到门铃?我想,即使我变成了猫,也还是足够聪明的。

真是难得,大白天的家里居然空无一人,本来还想跟我亲爱的爸妈道个别再走的。想到这里,我有些伤感。可是,我现在是一只猫,一只被去流浪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的猫,对于猫来说,父母什么的好像没有那么重要了,人类世界的狗血剧里,那些出生的秘密,在猫界是再正常不过了。

我望了一眼用来装逼的高配ipad pro和kindle,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肉肉的脚掌和尖利的指甲,这些是带不走了。柜子里还放着表姐从国外带来的限量版包包,我还没来得及背着它出去招摇过市,算了,留给莫小西那个家伙吧。况且,这险恶的世界,别说是打劫一只猫了,就是打劫一个人也是很容易的。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多年的家,好吧,dear 爸妈,我要走了,不要太想我,我要去流浪了。

我好歹是一只追求生活质量的猫,我是去流浪,不是去做流浪猫!谁说只有人类世界才有海子和三毛!

我一跃而起,从二楼阳台跳下,完美落地,正当我沾沾自喜之时,一块石头朝我飞了过来。幸好我够灵活,迅速闪出数米远。原来是楼上那个糙老头,我曾N次发现他向小区里的流浪猫丢石头,也不知猫跟他有什么仇什么怨。鉴于他一脸凶残,即便我是人类的时候,也只敢用眼神杀死他数百回。

阳光真好,暖暖地照得好想睡觉,哎,看来我已经逐渐习惯了猫的习性。不行不行,世界辣么大,还等着我用小爪去踏平世界。百无聊赖地在草地上散着步,杂草有节奏的摩擦着我的身体,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非常抗拒,可是现在我竟然觉得挺舒服。

我想着下一步该去哪里,忽然觉得一个阴影从头顶飘来,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吠。我一激灵,顺势蹿到了旁边的垃圾桶上。哎哟,这不是小区一霸阿黄么,一只小区保安养的黄毛小土狗,往好听了说就是中华田园犬。要说阿黄简直是狗仗人势的典范,偶尔晚上看到它跟着保安在小区巡逻,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见谁都要叫两声。但是上次它独自在小区瞎跑,碰到隔壁楼那只黑背,不知是想去挑衅还是搭讪,结果被黑背一嗓子吼蔫了。

今天没有那只黑背在,阿黄又恢复了谁能耐我何的臭屁样,对着我一顿狂吠。可怜我一朝变成猫被犬欺,打不过你我走还不成。我跳下垃圾桶,三步并两步地跑开,没想到这只蠢狗居然紧追不舍,我只好又加快了步伐,这一刻我算是真正感受到了飞一样的感觉!哎,做人的时候没有人追,现在做猫反倒被狗追,这跨越物种的魅力啊!

这只狗是练过马拉松么,本猫还要留点体力去流浪,可是我也不想没出小区就被KO昂~我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很好前面是小区幼儿园,那只蠢狗是进不去的,而我就不同了,我有足够柔软的身姿啊,上天入地,出入无障碍啊!我轻巧地穿过幼儿园的大铁门,顺势躲进了一旁的矮树丛,蠢狗阿黄被幼儿园门卫挥舞警棍驱赶着,只好低叫了几声悻悻地走开。

2

喵呜!一声尖叫传来。嗯?同类的声音!

我退后两步,眨了眨眼,看清了声音的发出者,一直黑色的小猫,它绿色的眼睛闪现着怒意。我弱弱地躲到一边,倒不是为扰了小黑猫的美梦而抱歉,只是我想起了那句传言,黑猫眼前过必有灾祸!小黑猫斜睨了我一眼,高傲又嫌弃。

“新来的?”

“嗯。”

我一副“你不要靠近我”的样子,小黑猫舔了舔爪子,又在自己脸上揉搓了几下,待“梳妆”完毕,它慢悠悠地踏着猫步向我走来,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超级巨星。它每走进一步,我就向后退一步,直到我的背后只剩下一堵潮湿的围墙。

“你躲什么?”

“我……你……那个因为你是黑色的……”耿直如我……

“你不会也听信了人类的那种鬼话吧?哼,人类就是对黑色有偏见,他们不是也仇视自己黑人同类嘛!”

“唔……好像是这么回事!“听上去很有道理的样子。

“我叫西西,你叫什么?”小黑猫伸出右前爪,依旧保持着高傲。

什么?你叫嘻嘻?切,我还叫“哈哈”嘞,啧啧啧,这装逼的样子还真是像极了莫小西。哎,当猫也逃不出她的荼毒。我很敷衍地伸出一只爪子,蹭了下西西的爪子,算是打了招呼。

“哎,问你呢,叫什么名?”

“我……我没有名字……”这是实话,之前人类的名字不能用了,我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取一个惊天动地的猫名。

“那叫你小花好了。”叫西西的小黑猫似乎很满意它给我取的新名字。

“为什么叫小花?”废话,凭什么你叫“西西”,我就得叫这么接地气的“小花”!

“谁让你是只小花狸猫呢!”

“那你为什么不叫小黑?”我幽怨地低吟,看着眼前这只一副宛如莫小西嘴脸的黑猫。

“因为这是主人给我取的名字。”它说这话的时候,头昂得高高的。

“什么?你有主人?”

“嗯,不过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自从那个家的男主人没有出现过以后,女主人就开始不管我了,有一天她好像吃了一个小瓶子里的什么东西,然后就一直睡觉再也没起来给我做吃的了。后来,家里来了很多人,还有几个穿制服的,他们发现了我,要把我抓走,我趁他们不注意就溜走了。喏,然后就到了这里。“

哦,原来有这么狗血的剧情,当然,这句话我并没有说出来。

“好了,不说这些,现在我们算认识了。走,小花,吃饭去。”小黑猫用爪子拍拍我的背。

这讨厌的自来熟,当时就是一失足认识了莫小西这个贱人呐,上天给我重生为猫的机会,我可不想再跟猫中小西成为朋友啊……何况还是一只小黑猫。

虽然我这么想着,一张口却是“去哪里?远吗?”一来我是真的饿了,折腾了一上午,早就筋疲力尽了;二来,我总不能跟一只猫说“嘿,你去吃饭吧,我还要去流浪”,我猜它一定会像看一个智障一样看着我说“你已经在流浪了,流浪猫小花同志”!人类都不能理解的问题,要怎么跟一只猫解释清楚呢。

西西很自豪地尽着地主之谊,向我介绍着小区的情况,它不知道,我才是这个小区的常住居民好么!

活跃在这个小区的猫一共有5只,不过各自有不同爱好,所以并不经常聚在一起,维持着偶尔遇见打个招呼的关系,当然吃饭的时候除外。每天中午和傍晚,8号楼的老太太都会做些好吃的放到小区室外车棚的角落里,基本是鱼汤猫饭,不过最近鱼的味道已经越来越淡了。有时候,会有个扎辫子的女生来给它们送些猫粮,经过尾随跟踪,发现它住在17号楼。

看来,虽然它们是流浪猫,但日子也没有想得那么清苦嘛。

吃饭的时候,我见到了西西口中的另几位小区同类,西西热情地将我介绍给它们,我弱弱地晃动尾巴打了招呼。它们简单地回应了我,因为送饭的老太太已经在往废弃的塑料盒里装猫饭了,它们很清楚眼下讨好谁才更重要。

它们谄媚的叫声,让老太太很快发现了我,她用堪比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冲我们嘀咕着:“哦哟,又多了一只猫!看来明天要多做点了!来来,多吃点!”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开成了一朵花。

吃完没有加佐料的鱼汤猫饭,猫友们又四散走开了。西西说它要在小区里溜达溜达,顺便找个地方晒晒太阳。我拒绝了它一同前往的邀约,既然决定了要去流浪,就不能贪恋这里的的安逸。西西不屑地瞥了我一样,撩动了下尾巴兀自走开遛弯去了。我也懒得解释,流浪这件事很私人的,强求不得。

我漫无目的地走出了小区,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公司楼下。想到不用加班改方案,不用面对难缠的客户和阴阳怪气的主管,我简直想直接冲上29楼在他们面前跳一支猫舞。当然,我也是只能意淫一下,光是保安那关就过不了,何况我也够不到电梯按钮,拜拜了,我的苦逼同事们,我不会想念你们的,就像你们也不会在乎我一样。

抬头凝望了一下29楼,我转身离开。此时,一股刺鼻的味道迎面而来,我飞身跳到一旁的垃圾桶上,才缓了过来,原来是一辆随意停靠在绿化带边的轿车。骚气的橙色卡宴,哈哈,这么说来,开车的就是我的主管、常年内分泌失调的崔女士咯!很好,报仇的机会来了。

原来不管是做人还是做猫,我都是一个有仇必报的小心眼。目测了下距离,控制好力度,轻松跳到了卡宴的引擎盖上,我奸笑着,在人类看来,我大概也只是张嘴露了露牙齿而已。我伸出右前爪,亮出锋利的指甲,很嘚瑟很小人地冲驾驶室晃了晃,打算给崔女士的座驾上留下几道“美丽”的印记。

然而她好像并没有留意到我的存在,一边打着电话便下了车,语气是少有的谦卑,几近哀求,常年面瘫的脸也因此而变得扭曲。

“只要你答应把孩子留给我,我什么都答应你。房子、车子,统统给你还不行么?”

咳咳,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幕!看来,她也是不容易。罢了,我顿时没了搞破坏的兴致。收起爪子,我转身离开。

3

穿梭在繁华的市中心,微风轻抚着我的毛,我迎着太阳走得斗志昂扬。从天桥走过,遇见了那个经常在这里出没的老乞丐。现在这个社会,是不是真正的乞丐还真是很难分清,谁都怕自己的好心变成了不劳而获者的偷笑。

倒是这个老乞丐,深谙人心似的,从不主动开口讨要或者伸手把装了几个硬币的要饭容器晃得叮当作响,他只是兀自端坐在天桥的荫凉处拉着一把破旧的二胡。偶尔有行人经过,丢下一个硬币,他点点头轻声说着谢谢,手上继续拉着琴。

这座天桥建在市中心的8车道十字路口上方,其宽度可想而知,别说要饭,就算这些乞讨人员打算在上面开个小型丐帮大会,也是可行的。不过,自从他们发现三百米外的寺庙门口人气更旺后,纷纷去那里抢地盘了。独留这个老乞丐,继续在天桥上拉着支离破碎的曲调。

我不懂音乐,不知道他拉的曲子是否是丐帮标配《二泉映月》,反正我很闲,听听也无妨。二胡悲凉的曲调让我在这个阳光正好的日子里,莫名得有些感伤。一曲终了,又是一曲,我从没那么喜欢过二胡的音色,好像历经百转千回、看透人生一般。也许人们很少见到一只猫会有一副看透“猫”生的模样,反正自从我在老乞丐边上转悠以后,往他的小铁盒里丢钱的人居然多了起来,他点头道谢的频率也明显增加。

太阳落山,华灯初上,因为市政建设,天桥上也亮起了星星点灯的彩灯。我一直觉得,夜晚是这个城市最美的时候,然而这一切与一只猫无关。此刻,与我有关的只有“晚上吃什么”……老乞丐的铺盖上放着大半个馒头,我没想过要跟一个乞丐抢馒头,尽管我的现状比他要更糟糕。

我是一只猫,九死一生,绝不会被一顿晚饭饿死。走过繁华的市中心,旁边就是一片老城区,或许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人多的地方垃圾也多。啊不,应该是人多的地方找到食物的可能性也更大。当我在老城区菜场的鱼摊边喵喵叫着来回转悠了第11圈后,终于得到了一条来自好心摊主的袖珍小鲫鱼。别问我为何不直接叼一条鱼就跑,我是一只有原则的猫。

我想象着自己正在吃生鱼片,催眠着自己试图忘记鱼腥和鱼鳞。这只是流浪的第一步,也许后面会连这样的小鱼也吃不上。这样想着,我决定留下一半小鲫鱼给明天。此时的我并不知道,黑暗的巷子里正有另一双眼睛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因为当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我才意识到,我的小鱼早就成了另一只三色花猫的盘中餐。

它得意地舔着爪子,回味着小鲫鱼的鲜美,挑衅的眼神中充满了“你能奈我何”的轻蔑。是啊,你吃都吃了,我还能奈你何,我只有无可奈何……等下,重来,这是作为人类时我的想法。现在,我是一只猫,有仇必报。后腿猛地蹬地,在身子凌空而起的同时,我伸出尖利的爪子朝对方的猫脸挠去。按照既定剧情,它的三花大脸会被我挠成调色盘,然后可怜兮兮地蜷在墙角,求饶着说它只是饿了好几天一时昏了头脑。

然而,你们懂的,既定跟实际的差别。我忽视了它是一只出来混的猫,不但轻巧躲过了我的小爪掏心,还害我没控制住速度一头撞到墙上,以它的不战而胜告终。苍天之下,它绕着尾巴离去的身影,胜利者一般炫耀的叫声,留下撞懵了的我,活脱脱一个loser!

这一撞让我晕了许久,而让我彻底清醒的是一场从天而降的大雨。开始只是一滴、两滴,重重砸在我的头上、背上,很快就演变成一场瓢泼大雨,我还没来得及找个地方多余,已瞬间变成一只落汤猫。

这该死的鬼天气,明明出着太阳,却还一边下着雨。有人说这叫狐狸雨,变成女人的狐狸因为得不到爱并且被中伤,而伤心地留下眼泪,便化作了这晴天的雨。那有没有人说过,下着太阳雨的日子,会有一只小花狸猫在破败的老巷中丧到无以复加……

得亏了老城区这参差的街店,让我可以在屋檐下勉强避雨。路边的水坑里,映出我的倒影,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棕黄和黑色相间的花纹,白色的四肢,和我假想的美短、折耳相去甚远。我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长得好看的猫怎么可能去流浪?它们有舒适的暖床和精选的猫粮,它们或者被养在深闺,或者在宠物店里等待估价,为何要作死地去流浪?!

哎,一定是听了太多二胡曲,才会如此惆怅。说到宠物店,我倒是想到一个更适合猫去的地方。

4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家店应该在出了老城区、再走过三个十字路口的一条文艺小路上,一家常有猫咪出没的咖啡店。据说这里的招聘店员的第一要求就是必须喜欢猫,在这里猫跟人都是客人,所以店里已经收养了好几只流浪猫。也许,我可以在那里搞定晚餐,毕竟离上一次进食已经是十几个小时前的事了。

大概是因为刚才那场雨,来咖啡店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我无暇顾忌,搜寻着猫粮的踪影,记得之前来的时候在店里的各个角落都有看到食盆。很好,窗台下方就有一个,我发挥着作为一只猫的轻盈,拼上了残存的体力,向食盆冲去。

满满一食盆海鲜味的猫粮已被我吃得见了底。正当我打算再将最后几颗敛进肚子时,突然觉得脑袋被什么拍了一下,差点一头栽进食盆。拜托,能别打脑袋嘛,才刚清醒没多久哎。

我不爽地回头,一只凶相毕露的白猫。“你是新来的?”

我点点头,思忖着一句能给对方造成一万点伤害的话。

“啧啧啧,你看你那吃相,一看就是饿了好几天吧?哎呀,流浪猫都那样。你看看你的毛,哎呀都有味了,你离我远点。”它说着便用爪子把刚刚我吃过的食盆猛的往墙角踢去,仿佛染了瘟疫。小白猫的惊呼,很快招来了店里其他的猫。

“哎哟,真恶心!’

“一看就是一只杂种猫!”

“它不会想赖在这吧!这里已经有很多猫了!”

“就是啊,自从小白来了以后,那个常来的姐姐都不搭理我了。”

小白就是那只张牙舞爪的白猫吧,因为它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它很受宠的样子。

我敢肯定,这一定是它们少有的团结。

难得一大群猫聚在一起,惹得店员也要来凑个热闹。好心的店员发现了我的存在,从吧台里拿出一块干毛巾包裹住,替我擦干湿漉漉的毛。我很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作为感谢,毕竟这是目前我唯一能做的,但是看着那一群虎视眈眈恨不能把我分尸了的小猫,我识趣地挣脱开了。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

其实,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解决晚餐,也是想来看看之前常来的地方,和陆少安一起常来的地方。这个他对我说过“喜欢我”又说了“我们不合适”的地方。我不懂自己在留恋什么,不管是人还是猫,这样的自作多情都毫无意义。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走进来的是一对男女,情侣模样。留着长直发齐刘海的女生欣喜地蹲下来摸我的脑袋,“少安,你看,好可爱啊!”下一秒,我的眼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你喜欢吗?不如我们养一只吧!”

“喵,我不喜欢!”我气急地叫出声,用爪子拨开那只抚摸我脑袋的手。

我没想过会和陆少安重逢,并且是以这样的姿态。更没想到,原来他是这样一个没创意的男人,难道只认识这样一家能劈情操的咖啡店么!还真不枉是个自带光环连名字都那么玛丽苏的男人。你可以脑补一下,有人卑躬屈膝地喊一声“陆少”,另一人颐指气使地回一句“安”,哦,我庆幸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什么温文尔雅、笑起来如沐春风,都抵不上我想要一掌让他毁容的冲动。罢罢罢,我还有着作为人的理智。你们秀你们的恩爱,我走我的天涯。

我蹿到门边,想要推门而出。偏偏这木门也与我作对,原本很轻松推开的木门像是被浇筑了水泥似的纹丝不动。该死,我换了个姿势,刚才吃那一大盆猫粮此刻都化成了力气,叮铃铃~随着一阵风铃的响声,门开了。灯光下,他的影子倾泻下来,将我笼罩,我回头望着他,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和微微上扬的唇角,“你看,它好像不喜欢我。”我来不及分辨他是说给谁听,便夺门而逃,将那句话和他都挡在了咖啡馆那紧致又沉重的木门内。

5

再一次遇见黑猫西西,是三天后的事了。我感谢上天让我变成了一只猫,一只没那么容易饿死的猫。三天里,我辗转了两所大学、一个菜市场鱼摊以及一个地下道流浪猫窝点,在没被饿死的情况下,还去看了场演唱会。关于演唱会,说来话长,一言以蔽之就是身为猫的便利。

那天从猫咪咖啡馆出来,我赌气地胡乱走着,反正没有固定的家,自然也谈不上迷路。路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我贴着人行道的最内侧走着,以免被疾行的人流才到尾巴。莫小西曾经在小说里看到“炸了毛的猫”这个形容时,还大笑着跟我描述,那时的我哪里会知道被踩到尾巴是怎样一种肝肠寸断的痛苦。

当周围各色的小腿越来越多时,我才发现,竟然走到了市体育馆门口。正在叫卖门票的“黄牛”声提醒了我今晚有演唱会!

我承认,我骨子里还是有些小市民的。因为在“黄牛”暗戳戳地问着路人“票子要伐”的时候,我想着作为一只猫,可以不买票进场是多么得喜大普奔。所以,接下来我开始思考如何巧妙地躲过安检混入内场。这种不太光彩的行为这里就不赘述了,反正你们只要知道我最终混进了内场,并且全场保持着高涨的热情!

不知道是那天撞墙撞得太猛,还是演唱会high到血压升高,这两天隐隐地总觉得头有些痛。走过地下道,穿过闹市区,路过天桥,我耷拉着脑袋,歪着身子在人群中穿梭,也许在路人看来,我不是头疼,而是一只得了脑瘫的猫。现在才知道,原来猫也有偏头痛。

我想到了莫小西,她现在在干嘛呢?连陆少安都能偶遇,却没有看到这个烂人的身影,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我变成猫这件事。恍惚间,我遇见了那只像极了莫小西的黑猫西西。我艰难地动了动脖子,辨认出这里就是市医院附近。哎,这些常年窝在小区里的宅猫居然舍得跑到小区外面来。

西西也发现了形如脑瘫的我,像遇见亲人一样欢快地飞奔而来,差点被一辆自行车撞到。

“小花,又见到你真开心。”

“昂,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小区的饭吃厌啦?”

“哎,别提了,8号楼的老太太已经两天没来了。我都快饿死了,只能出来找点吃的,没想到走到这里来了。这里来往的人多,应该能找到些吃的吧……”

“嗯……”我迷迷糊糊地应和着。

“小花,小花,你醒醒……”耳边有人在呼唤,是西西的声音吧,这声音在耳边飘散开,越来越远。

“西西,我头痛,你别吵,让我睡一会。”我呢喃着,也不知它听见了没。

我再次醒来时,头好像没那么痛了,只是还是这讨厌的仰望视角。唔,我怎么跑到室内来了?不对,这装修风格分明是医院哎!

我眨巴着眼睛,想要更清楚地判断现在的处境。突然,一张大脸凑了过来,好熟悉的脸,我不会是思念成疾,把那只叫西西的黑猫看成是莫小西了吧。我闭上眼睛,5秒后又睁开,还真是莫小西的脸。

“医生,护士,她醒了,醒了!”

好吵,这声音让我确定,眼前的是人类莫小西,而不是黑猫西西。

这么说,我又变回人了?

我活动了下四肢,确认是手脚,而不是猫爪。尾巴呢?哦,我是人类,没有那种东西了。

我听见医生笑着说,没什么大碍,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接着是莫小西激动的感谢声和恶毒的咒骂声,感谢是给医生的,咒骂是我专享的:“卢安安,你这个烂人,你居然还玩昏迷,你知不知道,吓死你姑奶奶我了!呜呜呜,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你还没留个遗嘱,分点财产给我啊……”

我推开她:“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根据小西的叙述,我拼凑出了模糊的记忆,原来,那天下班路上,我被一辆为了抢红灯而加速驶来的轿车华丽丽地被撞进了医院。医生诊断只是轻微碰擦伤和轻度脑震荡,可是我愣是躺了两天才醒过来。现在想想,也许是当时我太执迷于思考变成猫这件事,所以才没注意到疾驰而来的车。

我告诉小西这两天里我变成了一只猫,所以才醒不过来,当然变猫期间时间也发生了错乱,所以其实在猫的世界,我已经度过了好几天。我说,我遇见了一只叫和你很像、叫西西的黑猫,还有,我去看了你没抢到票的演唱会……

莫小西越听越紧张,拼命晃着我的胳膊:“卢安安,你不是被撞傻了吧?你别吓我!虽然我一直说你像猫,但你千万不要当真啊!你只是最近比较丧,才会梦见自己变猫的,就算你变成猫也是一样丧,所以你千万别胡思乱想!你明明就是单身狗,你怎么能是猫呢?”

“你走开!我要是猫,第一个就挠死你!”

我无法跟小西解释清这莫名的经历,就像无法跟西西说明为何要去流浪。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站在路边等莫小西去叫出租车。人行道的垃圾桶边,一只黑色的小猫正在垃圾堆里翻找着,幽幽地晃动着尾巴,我蹲下来轻唤它一声“西西”,它停止翻找朝我走来,迈着高傲优雅的步伐。我从包里摸出小西塞给我的一盒酸奶,撕开盖子放在它跟前。它看看我,又看看酸奶,试探着舔了舔,终于毫无顾忌地吃了起来。车来了,我轻轻说了声再见,上车离开。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路过8号楼的时候,楼下聚集了不少人,人群中传来嚎啕大哭声。人们在议论,喏,就是4楼那个老太太,前天她女儿来看她才发现她死了,听说是心脏病,今天出殡。你看看,老人家一个人住很危险的!

我目送着送葬的人群远去,拉着看热闹还意犹未尽的莫小西往家走。

也许我曾经真的变成过一只猫,怀抱着去流浪的远大志向,却被现实伤得头破血流;也许这只是一个荒诞的白日梦,一场为了逃避现实而虚构出的意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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