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生活

谨以此文献给利维亚的杰洛特与范格堡的叶奈法

“他们就这样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是的,就如所有美满的童话故事一般。就让我们用如此完美的句号收尾吧,他们的故事,我们的故事,所有人的故事,都已在此刻落下帷幕。”————Dandelion,《诗的半世纪》


【黎明】

东方吐白,万物伊始。翠绿的叶子承托着金色的光芒,使其如涟漪般向四周围扩散开来。在陶森特公国的白鸦葡萄园,一座有着岁月痕迹的庄园被簇拥在金色的海洋里.

屋子里充斥着紫丁香与醋粟的味道。

「嗯….吵醒你了,杰洛特?」深深埋进枕头之间的那一团黑色的头发发出了一阵低吟。

「…………早安,Yen。」坐在床边的灰白头发的男人回应道。那如同猫眼般的瞳孔一缩一放,努力地适应着从窗帘间钻进屋里的阳光。

「….你的意思是还没到中午么?」又一阵低吟从她那美丽的嘴唇里迸出,却艰难得仿佛石中涌泉。没等猎魔人回答,紫色的印花被便盖住了那颗流出黑色瀑布的小脑袋,显然她采用了更有效率的方法来应付闯进屋里的暖金色的不速之客。

「…Yen,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是时候起床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晃动着那团封印着女术士的紫色印花被。
「不!杰洛特!不!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不睡到中午我是不会起来的!」那如同野兽般的尖叫,即使是在被子的封印之下也依旧杀伤力十足。突如其来的状况让猎魔人毫无防备,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耸了耸肩。

这样的场景早就不知道轮回了多少次。每天的早晨,杰洛特都会轻呼叶奈法起床。起初是他抱着叶奈法,在她耳边轻轻地啃咬,给予她提醒。不过除了叶奈法不耐烦地动了动之外,他得不到其他的任何回应。

之后,杰洛特采用了其它的方式。每当天明的时候,他就一边轻抚叶奈法那颗紫罗兰色的小脑袋,柔声地呼唤她。不过每次不是叶奈法不耐烦的把他的手打掉,就是直接把他踹下床。迫于无奈的杰洛特有次只能采取最后手段。

他掀开女术士的封印,并且拍了拍她的肩膀。「Yen..!该起…」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不过他也的确如愿以偿了。

女术士醒了,伴随着惊恐万分的尖叫,胸前结印的玉手,还有那比阳光更耀眼的闪电。猎魔人凭借自己快速的反应侧身一闪,才给他留了一条命来继续接下来的故事。闪电以优美的曲线打中了窗前的柜子。精巧细致的储物柜马上摇身一变,变成了连让巨噬怪都不好意思下口的佳肴。

「该死…!Yen,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杰洛特跌坐在一旁,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噢…天啊…杰洛特..该死!」女巫凝望着储物柜残存的尸体与差点就成为同类的猎魔人,紫罗兰色的双眸微微颤动。

「杰洛特!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这样突然吓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还以为…还以为它们….」伴随着剧烈浮动的胸脯,叶奈法渐渐的低下了头。

「Yen….」杰洛特凭借床边的柜子站了起来,随后轻轻地侧坐在了床边。他小心翼翼的把爱人搂了过来。

「它们已经不在了,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狂猎的军队,艾瑞丁,还是说尼佛加德的军队,维列弗兹,这些都已经结束了。看着我,我就在你的身边,我就在这里。」猎魔人缓缓地用手略过女巫的脸颊,把它稍稍的别过来自己所在的方向。

他看到了泪痕。

他注视着那两颗被泪水浸湿的紫罗兰宝石,内心不由得产生了万分的怜爱与感概。

是的,他了解她。他了解她的过去,她所经历过的苦难。他明白她为何如此神经质,就像火药一般一触即发。他知道她还没能完全的摆脱过去的阴影,他知道她觉得现今安逸的生活就如梦幻的泡沫。

他知道她的恐惧与不安。

他再把她搂过来一些,俯下身,蜻蜓点水般亲吻了她右眼下的泪痕。冰凉的泪珠落在了他的鼻尖。

这一吻,胜过千言万语。

她的右手慢慢的绕上了猎魔人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则轻触他的胸膛。

「对不起…杰洛特。我太神经质了…对不起。」语气充满歉意。

「没事的…Yen。我理解。我理解你。」他的唇依旧停留在她的脸颊。

「嗯….还有,杰洛特。以后不到中午就不要叫我起床了。」她的呼吸均匀了下来,呼出了些撒娇的气息。

「嗯….原因呢?」热气撞上了她娇嫩的脸,稍稍有些刺痛。

「什么!?原因?你还真的说得出口,杰洛特。你的婚前协议是白签了?」她轻触他胸膛的手变成了抵触,她想要推开他。

「我没有认真看,Yen。那时候我在看别的东西。」他抬起头,与她四目交接。杏仁色的猫瞳与紫罗兰色的宝石,还有那已经洒满全屋的阳光,碰撞出了一曲优美的交响曲。

「没认真看…那么你在看什么?...哦!我懂了!杰洛特!你在看女人!是谁!精灵?还是女术士!」她锤了他的胸膛一下,力气不大却足以发出声响,宛如交响曲里的低音鼓。

「嗯..你猜对了。」杰洛特嘴角微微上扬,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某个美丽的女术士。」

叶奈法没有说话。取而代之的是把脑袋缓缓地靠在了杰洛特的胸前。

两人一阵沉默。

杰洛特率先把沉默赶出了屋子。他轻轻的抱起女术士,「离到中午还有些时间呢…Yen。」

「嗯?」叶奈法歪着头,稍有些不解。不过她解读着杰洛特狡诈的眼神,知道他不怀好意。

猎魔士把她放在了床上,准确来说是扔。他跨坐在女术士的身上,把头埋进了她的脖子。

「我们为何又不【干】一些事情来打发时间呢?」声音模糊不清。

「噢..!天啊,杰洛特。【干】一些事。我敢打赌你绝不会是想来一盘昆特牌吧?」叶奈法眯起了眼睛。

「呃……这的确是一个好提议。But, not now.」猎魔士坏笑道。

于是,战斗开始了。

是紫丁香与醋粟的味道。


【正午】

洒满阁楼的光线渐渐改变了方向,太阳也窜到了天空正中,宣告着正午的来临。

战斗已经结束,胜负也已分晓。这场缠斗以杰洛特率先缴械投降而告终。他让自己在女术士怀中温存了一段时间,便坐起身子,穿上衣服并走向窗边。

「Yen,今天是....」

「我知道今天女儿会回来。」叶奈法打断了猎魔士还未说完的话。她也已经坐了起来,双手并用整理着满头散乱的瀑布。

「你又读我心了,Yan...」杰洛特没好气的说道,顺手打开了新换的窗户。多亏了管家B.B的独到眼光与日夜兼工,这所葡萄庄园才算是恢复了以往的生机。

「得了吧,杰洛特。」女术士把乱瀑梳得服服帖帖之后,便把手指轻轻一甩,被子就这样被甩到了墙上。「你是个七情六欲都写在脸上的人,哪用得着读心术?」叶奈法的手指又是灵巧的一转,藏在屋内各处的内衣就这样无所遁形,漂浮在空中。

杰洛特没有回话,第一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二是他听到了马蹄的声音。虽然他已经打算退隐江湖,在陶森特过上舒适惬意的日子,可是那些经历突变而给予他的馈赠,又或者说是猎魔士的本能,倒是丝毫没有减退。

「来了来了...」叶奈法一边拉扯着蕾丝丝袜,一边朝窗口的方向连走带跳。猎魔士微微侧身,好让她把身子探出去。

广阔的庄园美景就这样映入眼帘。大片大片的葡萄树生意盎然,暗紫色葡萄上沾满晶莹的水珠,折射出的光芒尤为壮丽。庄园的人们如往常一般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在一旁偷懒的农夫们便忙着调戏妇女与聊聊家常。甚至连动物们也在辛勤的劳动,不是猫与狗联手去追赶一只鹅,就是一群鹅誓要爆后者的菊花。根据B.B向杰洛特透露,今年的葡萄长得特别好,连种葡萄的农夫们都能在睡梦中闻到紫色珠宝散发出来的芳香。杰洛特半翻了下白眼以示怀疑,不过他的内心还是相当高兴的。

然而人们的注意力很快便给越发接近的马蹄声吸引了过去。一个灰白头发的年轻女孩,与一只黝黑壮实的母马飞驰在通往庄园的道路上。「冲啊!凯帕!」女孩的叫喊声就好像身后有千军万马,吓得农夫们都抓紧了卡在地里锄头,妇女们抓紧了农夫的手臂,猫搂着妇女的小腿,狗扯着猫的尾巴,鹅群则紧抱在一起,领头将军就去抱着狗的菊花。只有那些鸡群不以为意,咯咯地唱着属于自己的荣耀之歌。

「你看看...这个疯婆子...」叶奈法从齿缝挤出了这句话。她用力的吸了一口气,「你会摔断你的脖子的!疯女人!绝对会!我保证!」音量之大让杰洛特都为之惊讶,后者的嘴角微微抽动,有点忍俊不禁。

女术士的咆哮又把庄园生物的脖子拧了回来。每个人都望着主屋阁楼上的窗户,以为这对主人又在日常吵架。那些鹅群因为脖子太长转向不及,都拧在了一起,乱成一团。

叶奈法大概察觉到自己成功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有点脸红的把头从窗户里缩了回去。「你看看,杰洛特,你看看你的疯女儿。」她左手叉腰,把身子倚到了窗边。「总有一天她会把自己甩出马背,杰洛特。管教一下你的疯女儿。」

这句话让他似曾相识。猎魔士两手环胸,把头转了过来。他的杏仁猫眼迎上了紫罗兰色的视线,那两颗紫色宝石依旧是那么熟悉。杰洛特还是保持着忍俊不禁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噢....!好吧,对不起,是我们的女儿。是我们的疯女儿。」叶奈法笑了,视线却没从眼前那只奶白色小猫咪的身上移开。杰洛特也笑了,这是他最不习惯的事,但唯独在叶奈法面前,他才能笑得如此自然,笑得像个孩子。

他们知道今天Ciri会回来,这是几天前Ciri通过一只燕子告诉她们的。叶奈法虽然和杰洛特定居了下来,不过在魔法方面的事物还是毫不含糊。她有时会用千里镜与其他女术士会面,聊聊彼此的近况还有对未来的打算。最重要的还是掌握每个国家各方面的动向。虽然尼弗迦德已经统一了全境,叶奈法本身也已经从政治中脱身,但是知道每个地方发生的新闻还是非常重要。这就是她用来应对杰洛特抱怨的借口。不过她也很体谅他,知道他不太喜欢她继续用魔法获取新闻之后,她便渐渐改变了方式。她开始狂热的参加陶森特贵族的宴会,在与各族骑士的交谈中增长见闻,获取情报。这让杰洛特苦不堪言。因为首先他就不喜欢这种穿紧身衣的宴会,而叶奈法既不准他喝太多的酒,又不准他把目光落在任何一个异性身上太久。

直到有一次,猎魔士面对正在整理着装准备参加宴会的女术士道出了心声:「不如我帮你把千里镜搬出来吧...Yen.」

他因为穿了宫廷紧身衣,两只手不知道该摆何种姿势最为舒适。

叶奈法闻言,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她自然而然的半躺在床上,还未穿好的礼服从她裸露的肩上滑落。女术士抬起了一条腿,慢慢的把丝袜褪去。

「你说了算,杰洛特。」她眼带笑意。


那只黑白相间的燕子就像偷穿了叶奈法的衣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们得知Ciri刚在诺维格瑞完成了一个大委托,就要回陶森特,途中还有那名骑士作伴,那名传说中最圣洁的骑士。

所以夫妻两人提前一天就把卧室收拾干净,把舒适的皇家双人床留给女儿,或者加上她的同伴,自己搬到了阁楼上住。虽然Ciri多次跟他们争论,说自己睡阁楼就好,但是女术士始终用一种严厉但又不失温柔的态度回绝了女儿的提议:「公主,我的乖女儿,」她搂住Ciri,「因为不知道你哪天会因为骑马而摔断脖子,所以还是拜托你把身子好好地躺在舒适的床上。」

每次听到这句话,Ciri总会无可奈何。她的性子促使她想反驳,但是又从母亲的拥抱与话语中感受到了无限爱意,所以她只能冲出家门,骑上黑马,不知打算窜到何处去摔断自己的脖子。


「妈妈!」

就在两人齐声欢笑之时,这个声音突然降临在阁楼之中。叶奈法猛地回头,只看到一个灰白色头发的女孩,伴随着若隐若现的绿光,凭空出现在她眼前。下一刻,她就被这个女孩扑倒,被紧紧地抱在怀里。

「妈妈!我回来了!」Ciri欢呼雀跃,丝毫没有注意到女术士的囧态。

叶奈法一手被迫环着女儿的腰,另一只手支撑着窗台以保持平衡。

不过这只手便是大有文章。那个阵亡于清晨的储物柜早就被她抛诸脑后,于是她必须要在此时毁尸灭迹。她扬指施法,把那堆垃圾浮空,随后扔出了窗外。

楼下那个定点扫地的妇女发出了尖叫。

「好了好了..我知道...先把我放开...Ciri!」直到女术士叫出自己的名字,女孩才有所反应,稍微松开了手。叶奈法轻轻的把女儿推开,双手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待她看到女儿的绿眸光泽如旧,丰润的嘴唇如往常一般流露出自信与倔强,修长苗条的身材所散发出的无限活力,她没有受伤!太好了!她又把女儿拉过来紧紧抱住。

这次换Ciri抱怨了,抱怨女术士抱得太紧。不过叶奈法出了名的霸道,所以对女儿的抗议一概不理。「真是的..你这个蠢女儿!」她抱得更紧了,「不是告诉你不要随便使用时空传送吗?很吓人的啊!」女术士的语气哭笑不得,然后放开了就来窒息的Ciri。

「哈哈!」Ciri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之后,爆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妈妈您还真是神经衰弱啊!」


白狼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欣赏两人上演的母女情深。女儿的把戏已经用过几次了,第一次的确让杰洛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握住了剑柄,不过后来的几次,也就只有对被吓得差点施法的叶奈法有用而已。他带着微笑看着她们,样子颇为得意。

Ciri终于注意到被遗忘多时的父亲。她用宝绿色的眼眸瞄了瞄杰洛特,然后没有一刻迟疑,嗖的一声钻到了猎魔士的怀里。「杰洛特!」女孩叫的很是欢乐,完全没有方才遗忘父亲的愧疚。

「Ciri.」杰洛特用一种他特有的温柔语调回应了女儿的期待。他一只手抱着女儿,一只手抚弄着Ciri那扎起来的白色雏菊。

待两人分开后,杰洛特才有了属于父女两人的时间。「跟我说说这次的委托吧。」

「噢!你说诺维格瑞那个?」女孩的眼里放出了光彩,「那个可有趣了!」

杰洛特点头示意女儿继续说下去。「是诺维格瑞的一个富商,因为战事结束,想把货物运到尼弗迦德做生意。」她顿了顿,「不过他的车队经常在郊外被袭击。所以他才在告示牌上雇佣猎魔士。」

「雇佣猎魔士?他有证据不是【松鼠】干的?」白狼表示怀疑。

「不是。」Ciri否认道,「战事结束之后,原来的【松鼠】大部分已经回到了精灵国度,多尔布雷塔纳,就是俗称的百花谷。那些商队是被怪物袭击的。货物只被损坏没被偷走可以证明这点。不过倒是有一点很让人疑惑。」她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每一次受损的只有货物,没人受伤。」

「哈!居然对人类没有兴趣!」猎魔士被挑起了瘾头,迫不及待地想听下去。「莫非是有智慧的生物?」

Ciri对杰洛特的反应很满意,便打算让他再震惊一次。「是有智慧,这次你说对了。」


她决定在夜里等待。

因为每次的袭击都是在夜里发生,那些商队的护卫们每次看见怪物的影子都会吓得四处逃窜,不见踪影。所以他们不知道他们要面对什么。她不知道,躲在旁边树林里的加拉哈德也不知道。

她半跪在路中间冥想,就与杰洛特如出一辙,身边是下次打算运送的货物。当然,那些护卫早就打道回府,她要他们也没什么用。

她没让她等待多久。

很快,一阵强风把道路两旁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一只巨型的生物便以月亮作为背景,翱翔在半空之中。加拉哈德握紧了剑柄。那只巨兽优雅地降落在道路中间,与Ciri相隔几步之遥。加拉哈德的剑已经出鞘,不过Ciri举手示意他静观其变。

那是一条龙。可以说是一条巨龙,体型和翼手龙、叉尾龙等相差了不止一个级别。她的脖子修长,姿态优雅,浑身上下铺满银色的鳞片,宛如骑士的铠甲,在月光的衬托下散发出熠熠光辉。

她先是看了看Ciri,又看了看满车的货物。犹豫了片刻,她把头伸到了Ciri的身前。

加拉哈德已经冲到了路边,但再次被Ciri的命令绊住了阵脚。那头银龙用水汪汪的大眼盯着Ciri看了好久,然后又用鼻子喷了两口气。

龙的气息拨动了女孩脸颊边的白发,托起了她的白色雏菊。温热的气息在她的脸侧轻轻掠过,使她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觉得很奇怪,眼前的这位白发女孩对她毫无惧怕之意。于是她更加大胆了,把头贴近了Ciri的脸庞,轻柔地蹭了一下。

这次白发女孩终于有所行动了。Ciri的脸上挂着笑容,伸出两只手爱抚着那只温暖的巨龙。在一旁的加拉哈德一脸懵逼,早就吓得跌坐在地,过大的信息量一拥而入使他难以置信。对于他来说,猎龙就是骑士的使命,不过这样看来他的剑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于是他赌气,把佩剑扔到了一边,双手抱头躺在路边仰望被繁星点缀的夜空。

「你不害怕我吗?」巨龙继续享受着Ciri的爱抚,而这把声音的主人却好像属于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

「当然不怕啊,可爱的小妹妹。」女猎魔士轻拍了她的脸庞,「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好吗?」

银龙听到有人询问她的名字,水汪汪的大眼睁得更圆了,「我叫海伦娜!泽瑞坎(Zerrikania,又译瑟瑞卡尼亚,传说中的巨龙国度)的海伦娜!」

Ciri慢慢地站了起来,再次拥抱了巨龙。「那么海伦娜,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袭击诺维格瑞的商队吗?」她用目光指了指身旁的货物。

海伦娜听到女猎魔士的提问后,一脸羞愧。她离开了Ciri的怀抱,把头深深地低了下来。

「没关系的,海伦娜。」Ciri想用手触摸海伦娜,不过后者又把头别开了。「我不会随便告诉别人的,告诉我,好吗?」宛若以前南妮卡妈妈哄她供出是谁在梅里泰利女神像的屁股上涂鸦的语气。

海伦娜将信将疑的注视着她。随后她又把说话的主动权夺了过来:「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怕我?」

白发女孩又忍不住笑了,「我觉得你好喜欢这样问,我为什么要怕你呢?」

巨龙沉思了片刻,把身子侧了过来,「你...你不害怕吗?这些银色的鳞片。」光滑而又整齐的银色龙鳞把月光都射向了女猎魔士。

「为什么?我觉得很美丽啊。」这是她发自内心的赞美。

「真...真的!?」海伦娜表示难以置信,脸红了起来。但她很快就把脖子转变成了S型,就如她刚落地时的优雅之姿。「可...可是,我每次靠近人类,他们都会发了疯似的逃跑。」巨龙陷入了沉思,「一开始是早上,人们远远地看见我飞来,就全部跑开了。我还以为是我的银色鳞片在太阳下反光,才吓跑了他们。于是后来我改在晚上出来找他们玩,可是还是没有成功!」海伦娜一脸委屈,「我真的好想和人类玩耍,特别是小孩子!」

Ciri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那么,海伦娜,这和你袭击商队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我需要这些。」海伦娜顺手抓起了一箱货物,然后直接把它压碎在地上。「这些布料,还有丝绸。只要穿上它们,就能和人类好好相处了!」她用指尖夹起了一堆五颜六色的丝绸,一脸认真。

Ciri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了响亮的笑声。「你不要笑!你....!」海伦娜又涨红了脸,「只要穿上这些,就能把鳞片遮盖住!然后人类就不会害怕我了....!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所以说,这就是你那么执着于这些货物的原因。」女猎魔士笑得肚子抽搐,只能用手捂着。「这是谁告诉你的啊,海伦娜。」

「....是博尔奇,或者叫维纶特瑞坦梅斯,」海伦娜有些不情愿,「他是一条金龙!他在泽瑞坎可有名了!他不会骗我的!」

「好啦好啦,海伦娜。」白发女孩擦了擦眼泪,「他的确没有骗你,不过这些衣服,可能要等你长大了才穿得上。」


疯了,真的是疯了。加拉哈德躺在路边的草原上,用余光打量着怪异的二人组。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他们两个在干些什么,你看我我看你,你摸我我摸你,这样就能交流了?「然而现在!Cirilla居然还笑得出来!?」他忍不住骂出了声,「妈的,我一定是在做梦。」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重新睁开了眼睛,才发觉自己身处现实。挂在夜空上的繁星,还是532颗。


「所以说,那个女孩就每晚都带走几件新衣服?」叶奈法已经坐在了床上,笑得根本停不下来。杰洛特倒是面向窗外,不让自己强忍笑容的样子被他人看见。「结果呢?你又是怎么对那个富商说的?」

「本来嘛,我是有自己的计划。」女猎魔士叹了口气,「可是那个加拉哈德,真不知道是说他正直,还是太蠢。」


她原来打算保密。

在经过Ciri与海伦娜那精彩纷呈的对话过后,她决定对雇主保密。不过她还是把详情都告诉了加拉哈德。起初,骑士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可以塞下一整对拳头。到了后来,他便一边摇头同时对女伴说道:「Cirilla,你一定是太过劳累了。请允许我照顾你,尊敬的女士。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些任务尚未完成。」语毕,他又抬起了头,继续数着那正在眨眼的繁星。

那的确有532颗星星。他终于确认了那一点。于是第二天,当Ciri编好的谎言还没能大展身手,骑士就噼里啪啦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对商人讲了一遍。

这就是骑士的正直吗...女猎魔士不得不用食指按住了紧锁的眉头,这下完了,他一定会派人去猎杀海伦娜。我必须马上去警告她。

在听骑士诉说那不可思议的故事的过程中,商人的嘴巴也张得越来越大,是昨晚骑士的两倍。而后,当他听完加拉哈德的叙述,如黑洞般的嘴巴顿时勾勒出了诡异的弧线,一个让人觉得恶心的笑容。从嘴角流出的清泉一头扎进了他下颚的密林当中。

女猎魔士准备离开,她不忘在暗中紧握挂在腰旁的匕首。

然而商人并没有给他机会。他突然抽出了一只放在身后的双手。Ciri的匕首也在同时出鞘,说不准谁的速度占了上风。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一阵清脆的掌声被商人那宽厚的手掌弹奏出来,随后被更大的笑声盖了过去。「真是惊人!让人难以置信!」他把手搭在了骑士的肩膀,后者还没从掌声与笑声的合奏中反应过来。「一条银色的龙,还会说话!尊敬的骑士大人,你知道这多么令人惊奇与激动吗!」他拍着木讷的加拉哈德,「是心灵感应...」骑士纠正道。「管他什么心灵感应还是心电感应,骑士先生。这可是一个发大财的绝佳机会啊!」

真是个恶心的家伙。女猎魔士用左手遮挡住匕首的闪光,我不会让你伤到海伦娜,绝对不会。

眼看加拉哈德毫无反应,他便把谈话的对象转为Ciri:「尊贵的猎魔士小姐,」他舔了舔唇,「我想请您帮个忙。」

他或许是想让我猎杀海伦娜,她依然处于防备状态,可是商人只顾着人工降雨,丝毫没有注意。

「请您向那条可敬的银龙转达我的问候。」两只肥厚的手掌摩擦着,「还有,请您跟她说,以后每次我的商队出发,都会留一箱上好的丝绸给她,还请她笑纳。」他停顿了一下,「当然,如果她能够一路陪伴着我的商队,那就真的再好不过了。」

这次换成Ciri懵逼了。她眨动着翠绿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商人。「这可是神的恩赐啊!」他抓住了白发女孩的双肩,差点没把她晃出门外,「一条银色的巨龙!一条有智慧的巨龙!这可是梅里泰莉神恩赐给我的吉祥物啊!诸神在上!」

商人泪流满面,那纵横交错的泪痕化为错综复杂的河流,汇聚在他那杂乱蓬松的胡子里。


「看来,骑士的美德还是有其意义的。」杰洛特满意的说道。

「你就别给他打圆场了,利维亚的杰洛特。」叶奈法毫不犹豫地出言相讥。

「那么,你就真把这件事告诉了海伦娜?」不等杰洛特回嘴,女术士抢先发问。

「是啊...」Ciri也跟着母亲躺到了床上。「接下来的故事,可就真的是一帆风顺了。」


商人的商队从此就多了一名特殊的成员。

每逢商队出发之时,他们便会把一条蓝亮色的丝绸扔到空中,让其乘风而行。很快,就会有一条银色巨龙朝着丝绸而来,成为商队的忠实护卫。

他们在路上走,而她就盘旋在空中。一开始的人们还是对她感到害怕,通常都会躲在货物的阴影处。到了后来,他们也渐渐地适应了这位奇特的同伴。其中有一个负责赶车的男孩,更是和海伦娜相处融洽。很多时候,若你有幸目睹他们的车队,就会看到以下的景象:赶车的男孩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便把它抛向晴空。随后,被地心引力纠缠的苹果就会被银色巨龙灵巧的接住,直吞下肚当做美味佳肴。一切是多么自然、和谐,美好得让人嫉妒。
从此,他们的商队之旅一帆风顺。没有人敢去偷窃,抢劫这条被神眷顾的商队。就算是平时早已习惯烧杀劫掠的强盗,见到海伦娜的婀娜身姿之后,都会望而却步。渐渐地,一种传言从他们的嘴里诞生了:这是一条被神眷顾的商队。谁敢对其出手,谁就会遭受神之使者————裁决之龙的审判。

日后看来,这条传言还真是充分的展示出了海伦娜的魅力。以至某个6月的早晨,商队与当地最恶名昭著的强盗集团【恩希艾斯·戴尔格帕斯特】(ensh'eass dearg pest,古精灵语,意为美丽的红色瘟疫)迎头相遇,后者都要分散在路的两旁,恭迎他们通过,还要给予他们祝福。

而每当回程结束之后,海伦娜便会抱着一箱皇家丝绸,满载而归地飞回自己的爱巢。


「这就是故事的全部了。」Ciri伸了一个懒腰,感到口干舌燥。

「哼....真是看不出来,」杰洛特冷笑,「那个博尔奇仪表堂堂,没想到还是个骗子。」

「他这样是在欺骗未成年少女,」叶奈法在爱抚刚刚趴到自己身上的女儿,「要是在以前的范格堡,可是要被送上断头台的。」

这句吐槽使埋在她胸前的Ciri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笑声。

「不过,或许等海伦娜长大了,还真的会学习到变形的能力。到时候,那些衣服就真的派上用场了。」猎魔士看着缠绵得正欢的母女两,这句话有点像自言自语。

「完美的结局?这可不像你的风格,杰洛特。」女术士在顽强抵抗女儿的侵犯之时,还不忘与她的爱人斗嘴。

「对了,Ciri,」他聪明的忽略掉了他妻子,「既然一路上都是加拉哈德与你同行,那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女儿从母亲的身上翻了下来,侧躺着身子,带着戏谑的语气说道:「他说他还没有准备好去见你们。特别是你,杰洛特。所以他现在大概受到了安娜女爵的盛情款待。」Ciri眯起了眼,「『尊贵的女士,我可不想因为我做的那些蠢事,而被你父亲拿着双手剑赶出门外啊!』」她把两手举高,像是赞美太阳,模仿得绘声绘色。「这就是他的原话啦。」

杰洛特叹气。

「是啊是啊,我的确是会赶他出去。」杰洛特耸肩。「不过不是用我背上的双手剑,而是那把用来种田的看门人的铲子。」

阁楼里又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猎魔士感到有人在外面。没等他开口,就听见清脆的敲门声与门被打开的声音。

「早安,B.B」杰洛特抛下正在缠绵聊天的母女俩,来到了阁楼边的护栏旁。

「午安,尊贵的主人」管家B.B微微的鞠了一躬。「我早就在门外等候多时,因为听见你们聊得正欢,就免得打扰你们畅享天伦之乐。我绝对没有偷听的意思,我以我家族的名义发誓,我的主人。」

「我当然相信你,B.B。你的承诺对于我来说,连半座王国都比不上。」

「感谢您的信任。」B.B再次鞠躬,「那么主人,我该什么时候让马琳阁下准备午餐呢?」

「我说了多少次,叫我杰洛特就好。」猎魔士有些不耐烦,「你要是再不改过来,我就不和你打昆特牌了。」

「呃....这个....呃....!!」管家面露难色。「呃....那个,杰洛特大人,我应该什么时候让马琳阁下准备午宴?」

杰洛特叹气。

「就现在吧。Ciri长途跋涉回来,应该也饿了。你和马琳去市场....不,我和你去。到时候记得让马琳准备得丰盛点。」

管家点头示意明白,随后马上拿出纸笔安排行程。

「然后,」杰洛特接着说,「这几天我不会和你打昆特牌。」

羽毛笔就这样从管家的指尖滑落,飘落到地板上。

「不是因为你改不了口,而是因为我女儿回来了。」

杰洛特用手肘抵着围栏,以手掩面,遮掩着残忍的笑容。他看着B.B用颤抖的指尖把羽毛笔从地上夹起来,感到不亦乐乎。

「还有,」他故意等到管家把羽毛笔夹到腰间,才放出致命一击。只见颤抖的手因为恐惧而松弛,羽毛笔又再次迈向了自由。杰洛特的另一只手在身下结印,微量的阿尔德震波把羽毛笔吹的到处跑,管家则活像一个追赶蒲公英的少年。

「跟马琳说清楚,这件事很重要。」他清了清嗓子,「No more spoons!!」

屋内充斥着紫丁香与醋栗的味道。


【夜晚】

太阳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迈着缓慢的步伐退隐山后。取而代之的是中年发福的月亮,顶着滚圆的肚子,把银白色的月光都撒向了大海。

还有悬崖边的两人身上。

叶奈法与杰洛特,这对夫妻肩并肩的坐在悬崖上,欣赏着被夜色笼罩的陶森特。女术士的双脚在悬崖下一晃一晃的,略微分散了猎魔士的注意力。

「夜色很美。」杰洛特发表了自己的感慨。

女术士没有给他回应。

「...你不觉得吗?Yen?」杰洛特把头转向左边,叶奈法那打散了月光的侧脸,比平时更加妖艳,但也更加高冷。

「嗯...我同意,杰洛特。夜色很美。」女术士终于回话了,「只是我觉得不能和女儿一起欣赏这般景色,稍微有点遗憾。」

「你也知道,」杰洛特的手搭上了叶奈法裸露的肩膀,「Ciri她明天一早就要进宫廷与安娜女爵会面。而后几天她也会很忙。」猎魔士把身边的美人搂紧了一些,「毕竟要去欧菲尔的长途旅行要准备的东西可不少。况且,」他再度把头探向了叶奈法,「我们的皇家双人床,就是为这个时候而准备的,不是么。」

「你说得对,杰洛特。」女术士把黑色瀑布搁在了杰洛特的肩膀,「也是为这个时候而准备的。」


「这张床就是为这个时候而准备的啦!」Ciri满意的跳了上床,而后瞬间摊死成一个大字。

她开始闭目养神。不过她才刚闭上眼睛没多久,敲门的声音就成了这间卧室的不速之客。

「谁?」声音听起来有着些许的不耐烦。

「是我,小姐。」从门缝里传来了管家的声音:「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好..」他略显迟疑。

门突然地被打开了,让B.B始料未及地往后退了几步,连在他身后打扫卫生的马琳都吓得扔掉了扫帚。

「没关系,说吧。」白发女孩眨动着翡翠绿的眼眸。

「呃...就是,」管家仿佛下定了决心,「在门外,」他用手指了指,「好像有个人,鬼鬼祟祟的藏在外面。我怕是小偷或者是刺客,但是主人和夫人都不在这里。」他有点难为情,「所以才来找您商量商量..」

令他意外的是,女孩发出了铃铛般的笑声。「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啊,管家先生。」她拍了拍B.B的肩膀,「我大概知道是谁啦,您不用怕,就交给我吧。」说完她便大步迈向门口。

「注意安全啊...小姐。」管家露出了担忧的眼神。


两人沉默了很久。她就这样靠在他的肩膀之上,保持了这个姿势很长的时间。杰洛特以为她睡着了,于是打算把她叫醒。

「Yen....」

「我醒着。」女术士打断了他的话。

杰洛特叹气。

又一阵沉默。

这次叶奈法担任了打破沉默的角色。她伸出右手,指向了月亮:「看,杰洛特。月亮很美。」她不等杰洛特的评价,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看,」她的手又指向了大海,一层又一层的月光晕染了海浪,向两人缓缓的驱使过来,颇具诗意。「大海,月光也很美。」

杰洛特知道这是他妻子由衷的赞美,但是她很少有这么直白的时候。

「我一向都很直白。」女术士迅速反驳。

「....我知道你很直白,Yen,也知道海浪很美。」他决定顺从她的意思,「但是他们最终也只会遇上礁石,撞个粉身碎骨。」

叶奈法转个了身,把身子靠近了杰洛特。她用一根食指抵着她丈夫的嘴唇:「今天,我们不需要悲剧。」她很认真,「今天,必须要美好。」


Ciri走过武器架的时候,顺手牵上了托尔·吉薇艾尔。她用力地打开门,银剑迅速出鞘,剑气在月光的加持下变得更加冷冽。

剑光一闪过后,她看见一个黑影迅速地从围栏处跳往了草丛。她还看见,那个黑影在不停地颤抖。

「哈哈哈!吓到你了吧!」白发女孩大笑,声音之大连在做梦都鹅群都被惊醒。「我不是杰洛特,我也不会耍双手剑,我是他女儿。你就放心出来吧。」Ciri将银剑收入剑鞘之后,双手抱胸。「看你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骑士的作风啊,加拉哈德。」

待整个庄园都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名叫加拉哈德的骑士才从草丛中探出了头。


「这点我同意,Yen。」杰洛特的手掌紧捏了一下叶奈法的肩膀,「今天应该美好。」

叶奈法恢复了之前的姿势,把瀑布的发源地往上挪了挪。

「我也觉得月亮很美,」杰洛特继续说道,「嗯...就像你一样美。」

「哪一点像?」她心情很好。

「你和月亮,都会散发出冷冽但又高傲的光芒...」女术士开始用手捂住了嘴巴,「我是说真的,Yen,真的很美...我也很喜欢...」杰洛特看到爱人忍俊不禁,笨拙的补上了后半句。

「好啦!杰洛特,停!」叶奈法从欲笑又止的状态恢复过来之后,抬起头望着杰洛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是Dandelion教你的?还是你以前就是个才子?」

猎魔士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我是很感谢你对我的赞美,杰洛特。不过有一件事我觉得我应该跟你说明白。」紫色的视线射向了杰洛特的脸庞,「月亮本身是不会发光的。她之所以会发光,是因为她反射了太阳的光芒。」

杰洛特的猫眼伴随着频繁的眨动,直视前方。

又是一阵沉默。

「很抱歉,我没有去上过奥森佛特学院或者是蓝伊斯特大学...」声音小得难以听见。

叶奈法没有回答。但是顷刻之后,她又挂着笑容,重新靠上了杰洛特的肩膀。

「或许你说得对。」叶奈法说道,「或许我真的一直在散发出某种光芒,」她闭上了眼。「因为我一直在太阳的身边。」


「好了,你给我进来。」庄园的大门又一次被暴力的踹开,白发女孩拉着一位年轻骑士出现在了大厅。

「管家先生,他就是那个你口中的『小偷』、『刺客』、『采花贼』等什么的。」Ciri抓着加拉哈德的肩膀,让他在管家的眼前晃动,「然而,他是一名高贵的骑士。」Ciri思考了一下,「他是我的骑士,加拉哈德。」

加拉哈德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被晃得不轻。

「所以,我已经把问题解决了。」女孩有些骄傲的说。「那么晚安,管家先生。还有,」她望向了马琳,「晚安,马琳女士。」

马琳微笑致意。随后,Ciri就把加拉哈德拉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晚安...小姐...」B.B发表了迟来的问候。「我记得我没有说过他是『采花贼』啊...」他把疑问抛给了马琳,后者稍微有点脸红,迅速地低下头继续打扫。

「真是奇怪啊.....」


晚风把树叶吹拂得沙沙作响。当海风迎面吹来,若你认真品味,你就会发现,除了海水的淡淡咸味,还混杂着紫丁香与醋栗的香味。

这种味道是杰洛特最为熟悉的味道,也是他最喜欢的味道。没有什么能够比此刻搂着爱人,在悬崖边看着潮起潮落更加美妙的事了。可是也正因如此,他的心中才会闪过一丝回忆,被美好的现实所勾引出来的红色回忆。

「她很好,杰洛特。」女术士突然之间开始说话。

「Yen!该死!我记得我很严肃的跟你说过你不应该再去读我的心思!」杰洛特情绪有些失控。

「够了!」叶奈法挣脱了猎魔士的怀抱,跨坐在他身上,用一根食指抵着他的心脏:「我也记得我很严肃的跟你说过,我没有读你的心。至于原因,我相信你很清楚,我也不想再浪费口舌说第二遍。」

眼看杰洛特冷静了下来,叶奈法才坐回原位,说了下去。

「Triss现在过得很好。我们前几天在千里镜中见过面。」她特意用余光瞄了瞄身边人,观察他的反应。见杰洛特没有接话的打算,她继续。

「她现在在科维尔,和艾斯卡尔一起生活。」女术士撇了撇嘴,「她还当上了科维尔国王的法师顾问,可谓是家财万贯,根本轮不到你来担心。」

「她当上了国王的法师顾问?」猎魔士终于肯回话了。

「是。」

「那艾斯卡尔...」杰洛特算是原谅她了。

「艾斯卡尔?」女术士有些嘲弄的语气,「他三不五时会接个工作...就是你们那些狩魔委托,不过根本就没有必要。」她眯起了眼,「反正Triss的钱多得用不完。」

「好了好了,Yen。」杰洛特往叶奈法的方向靠近了点。「我们的葡萄酒也多得喝不完。」

叶奈法白了他一眼,说:「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们猎魔士是什么东西。女术士杀手?」

白狼饶有趣味的望着叶奈法。

「我,还有Triss,这些就算了。就连凯拉,也中了你们猎魔士的圈套。」她咬牙切齿。

「哦?说起来,凯拉和兰伯特怎么样了?」杰洛特挑起了眉毛。

「他们虽然不像Triss和艾斯卡尔他们那样大富大贵,不过日子也过得相当滋润。」女术士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们每去到一个地方,就会想办法赚钱。他们首先找到那个地方的市长、领主之类的人,然后由凯拉先出头,绘声绘色的跟他们说明这个地方有魔物。」她对上了他的视线,「然后她就会大肆渲染说这个怪物是何等的可怕,只有猎魔士能够对付它。」

「然后兰伯特就顺理成章的去铲除魔物?」

「是那么顺理成章就好了。」女术士把头枕到了杰洛特的双腿,这个举动让白狼受宠若惊。

「接着凯拉就会说由她出面来找猎魔士,但是找猎魔士相当的困难,要说服他去对付这么凶恶的魔物又是难上加难...」

「简而言之,就是敲诈对吧。」杰洛特的手指缠绕着女术士的其中一条瀑布。

「差不多。等商讨好价钱之后,兰伯特就会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轻而易举地杀掉一只水鬼或者是一只食尸鬼。甚至有时候只是一只狼!」她拨掉了他的手,「多亏凯拉的魔法使这些怪物变得神秘诡异,他们每次都能够赚个盘满钵满。」

「难道就没有被识破的时候?」

「我看不久就会有了。他们有一次差点被人揭穿,那个人就是我们的好朋友,Dandelion。」

杰洛特一听见好基友的名字,立马双眼放光。

「Dandelion?他怎么会和他们一起? 普西拉又怎么样了?」

「那是偶遇。」女术士双手抱胸,「Dandelion在普西拉痊愈之后,便把酒店重新开张。凭借普西拉的歌喉还有他自称属于他的才华,把酒店弄得有声有色。而到了秋天,Dandelion就提议与普西拉去旅游散心,把酒店留给那个矮人暂且打理。就这样,他们就在北方的某个小城镇相遇,还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有Dandelion在的地方,就不会缺少欢笑。」猎魔士又回想起与这位一生的挚友所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两个人又沉寂在各自的回忆里。

「说起来,现在几乎每个人都获得了属于他们自己的美好生活。」叶奈法率先回到了现实,「Triss、凯拉、Dandelion。可是,Ciri,就是我们的女儿,」她把身子转了过来,「对于她来说,这样的结局就是最美好的么?」

杰洛特望着月光,陷入了沉思。

「我不知道,Yen。老实说,我不知道。」他望着她,「或许,真正的来说,当初带她去见她父亲,才会是最正确的选择。她或许会成为女王,过着原本就属于她的宫廷生活,而不是一个猎魔士,一头扎进烟火纷飞的乱世,为一日三餐而担忧。」

叶奈法撑起身子,轻轻地抱住了他。

「但是,虽然那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也是最适合她的选择。」他也抱住了她,「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当她望着我的眼睛,坚定拒绝去见他的父亲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决定了她日后的生活。」杰洛特的脸贴上了叶奈法,「我决定尊重她的选择。因为,这是属于她的人生,由她主宰的人生,应由她来演绎。我们作为父母,纵使会为她日后奔波的生活而担忧,担忧她的安全,担忧她的一切。然而,我们始终是一个旁观者,我们只能给予她建议,但不能去左右她的决定。」他轻抚着女术士的黑发。「因为,对于她的一生,我已经插手过多。现在,是时候放手了。」

「嗯....说得对。可是,你也已经插足了我的人生了...」叶奈法发出一阵呢喃。

「不过,对于你。我觉得『插』得还不够。」杰洛特的淫笑。


「那么...尊贵的女士,现在是要干什么?」年轻骑士一边环视着装潢豪华的房间,一面看着正在解下皮带的白发女孩。

「干什么?」Ciri没有回头。「现在这个时候当然是要睡觉啦。」

「睡...睡觉?」加拉哈德因为看见Ciri开始把衣服与裤子退去,显得相当慌乱。他迅速把视线转移到别处,投射到了一副油画上。那副油画被一个裸体的男子占去了主角的位置,从他的神情判断,肯定对于出镜做模特这件事相当不情愿。而他的身后是一只大狮鹫,同样也是一副厌世的表情。

「那是杰洛特,你就别再盯着看啦。」Ciri插着腰对他说道。此时她身上的衣物都已消失,只剩下单薄的内衣在进行最后的抗议。

骑士一听见杰洛特的名字,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骑士,过来帮我把内衣解开。」她的话里夹杂着笑声。

加拉哈德不能理解这句话的蕴含的深意。他变得满脸通红,一直往后挪,直到衣柜挡住了他的去路。

白发女孩笑得更欢了。只见顷刻之间绿光一闪,她就转移到了骑士面前。Ciri用两手撑着墙壁,以极具压迫力的语调说道:「你没听清楚我的话吗?我的骑士。」

然后她迅速抓住骑士的手臂。不等他欲言又止,两人又在绿光的闪烁之下,掉到了床上。

他在上方,支撑着床铺。她在下方,笑意盈盈。

「这张床就是为此时此刻而准备的。」她轻托着他的脸,语调变得无比温柔。

「遵命。我的女王。」加拉哈德的手开始在她后背游走,掠过光滑的肌肤,寻找解开胸罩的奥秘。

两人的唇轻柔的叠在了一起。


「嗯...现在的年轻人啊...」管家双手环胸站在门外,一边点头一边自言自语。「不过,年轻....真好。」他带着一脸满足的表情望向了还在打扫的马琳。后者的脸迅速充血,吓得扔掉了扫帚,跑向了厨房。

可是她并没有关门。

「奇怪...我又说错什么了?」他就这样慢慢的走向了为他敞开的大门。


海风又拂过树叶,使其发出断断续续的不调之音。一只猫头鹰站在树枝上,脑袋一歪一歪地注视着地面上情况。它不断刷新它双眼的频率,以便能不错过任何一个猎物出现的瞬间。

那两个悬崖边的人影,不是它的猎物,但是却给它带来了不少的困扰:田鼠都被赶跑了。

它多么希望它自己是菲丽芭·艾哈特,那就能飞到两人的身后,一个变身,把他们吓得掉进海里。

可惜它不是。


她就这样跨坐在他身上,两人的唇疯狂的缠绕在一起,如狂风,如烈火,如闪电,如海浪。每次短暂的分离,带来的都是更加激烈的索取与啃咬。

两人的喘息声蔓延在晚空当中。叶奈法扯下了自己的皮带,扔进了海里。扯下他的皮带,扔进了海里。尾随而来的是她的衣服,他的衣服,她的裤子,他的裤子。它们就这样被迫乖乖排队,投入了大海的怀抱。

「Yen...」杰洛特让自己的舌头从叶奈法的玉唇里抽出,「在这个地方『插』的话,会比较危险...」

「我没说过要在这个地方,杰洛特。」女术士眯起了眼。

杰洛特明白了她的意思。叶奈法继续索取者他的吻。「嗯...你确定...嗯...岩石..不会..撞到...?」猎魔士因为头脑的发热与被堵塞的嘴唇,变得有点语无伦次。

叶奈法停止了索吻。她把战场转移到了他的耳朵,轻轻啃咬。

「不知道哦。」她呼出挑逗的热气,杰洛特的男性象征迅速抬头。「反正有我陪着你。」


它的刷新频率突然加快,紧盯着在草丛中窜动的黑影。终于来了。

它锁定好目标,伸展开翅膀,跃了出去。


她就这样抱着他,跃了出去。

一丝不挂的两人在空中急速下落,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宛如梦境。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人就这样隔空相望。叶奈法的手触碰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生命的跃动。然后她用力一推,把他推离了自己。

杰洛特率先下水。他以脚先落地的姿势撞碎了海面,飞溅而出的水花在空中与月光嬉戏。叶奈法紧随其后,她用的是跳水运动员的标准姿势,双手合十插入水中,水花再度高高跃起。

鸳鸯戏水,浮沉水中月。水花溅跃,胜过千层浪。

杰洛特在水中看清楚了一切,浮动的月光,透彻的海水,还有,最爱的叶奈法。

被水中月包裹着的叶奈法,宛如女神。她美好的身体与月色相得益彰,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他望着她,她望着他。两人就这样隔海相望。她还保持着入海的姿势,黑色的瀑布在海水的承托下四散看来。在杰洛特看来,现在的叶奈法就像是倒立在空中的女神,如此圣洁,高雅,美丽。

他们俩人没有任何的动作,任凭海浪将他们缓缓推向对方。

最终,他们吻在了一起。


海浪拍打着焦岩,消散在空气里的,是紫丁香与醋栗的味道。

『Something ends,something begins.』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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