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中安余年

《夜航船》是明代文学家、史学家张岱的著作,最开始知道有这样一本书是中学时候,那时热衷于余秋雨的《文化苦旅》,里面的那篇《夜航船》让我知道了有这么一本书,他在文章中讲了《夜航船》序里面的一个小故事:

昔有一僧人,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士子高谈阔论,僧畏慑,拳足而寝。僧人听其语有破绽,乃曰:“请问相公,澹台灭明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是两个人。”僧曰:“这等尧舜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自然是一个人!”僧乃笑曰:“这等说起来,且待小僧伸伸脚。”

在夜航船的序中,张岱还写道:天下学问,惟夜航船中最难对付。盖村夫俗子,其学问皆预先备办,如瀛洲十八学士,云台二十八将之类,稍差其姓名,辄掩口笑之。彼盖不知十八学士、二十八将,虽失记其姓名,实无害于学问文理,而反谓错落一人,则可耻孰甚。故道听途说,只辨口头数十个名氏,便为博学才子矣。

余所记载,皆眼前极肤浅之事,吾辈聊且记取,但勿使僧人伸脚则亦已矣。故即命其名曰《夜航船》。

当时看到这个故事时,会心一笑,好有趣的故事,这应该是一本很有趣的书吧,同时暗暗告诫自己,学海无涯,要孜孜以求,且不可沾沾自喜,卖弄学问,像那学士那般,徒增笑柄。

少时家境清贫,交通不便,买书是一种奢望,后来外出求学,偶然想起,便购得一本,将近700多页,厚厚的一本,全书有二十卷,分天文部,地理部,人物部,礼乐部、、是一部小型百科全书,内容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三教九流,诸子百家,人伦政事,礼乐科举,草木花卉,鬼神怪异........共计125个小类,4000多条目,看的着实很过瘾,是一本了解古代常识的好书。你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人所写的,五千年的文化,在他笔下上下翻飞,他竟应付自如。

细读《夜航船》,你会为张岱的学识所钦佩。于是便好奇这是怎样一个人,翻阅资料发现他挺悲剧的,出身官宦人家,且家中皆是饱学之儒。少时生活优越,饱读诗书,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生不逢时,满族入关,他这样的书呆子,反清复明的能力倒是没有,但是儒家的气节却是丝毫不差,于是披发入山,当野人去了。从前的锦衣玉食也就杳如黄鹤,晚年生活困苦。要介绍张岱,其实没有人比他自己介绍的更好,这个老头写了篇《自为墓志铭》,做了个自我介绍:

蜀人张岱,陶庵其号也。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劳碌半生,皆成梦幻。年至五十,国破家亡,避迹山居。所存者,破床碎几,折鼎病琴,与残书数帙,缺砚一方而已。布衣疏莨,常至断炊。回首二十年前,真如隔世。

这可真真是个不务正业之人!

钦佩张岱的博学,更钦佩他的气节,宁愿披发入山,也不愿为清廷办事,从鲜衣怒马的富家公子,到穷困潦倒、残灯断简的山野村夫。读书人的气节,他恪守的真真切切。其生平,如苏子瞻、陶潜、曹芹圃一般,经历大起大落,没有惶惶不可终日,反而安贫乐道,以一种豁达的心态笑看人生。

《夜航船》是张岱的博学的炫耀,又何尝不是张岱的性情,天文地理,三教九流,方方面面,翻阅此书,你看到的是一个对生活有无限热爱憧憬的人。

《夜航船》载的是五千年的传统文化,渡的是漫漫人生。

问君:

“夜航船中可安余年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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