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梧桐树下的老屋(五)

      奶奶是个会做针线活的女人,手上总是套着一枚顶针。那会我们这些熊孩子的棉裤棉袄还有家里的棉被都是出自奶奶那双粗糙的不能再粗糙的手,还有奶奶穿的鞋子都是自己做的。那会奶奶在我眼里就是无所不能的。

      每到夏天奶奶会喜欢在屋地上铺一床凉席,把被子铺上开始翻新。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趴在床边看着。偶尔给她穿针,我也喜欢给她穿针。记忆里最深刻的一次是奶奶在翻新棉被,她把针别在棉被上。我在床上想下去给她穿针,从床上往被子上跳。这一跳,无巧不成书的手按到了别在被子上的那枚针上。针扎到了手里。奶奶抱着我去敲隔壁我小伙伴家的门,小伙伴的妈妈看了说不好拔,得去诊所。奶奶一边抱着我一边帮我握着手(针是顺着血液往里走的,攥紧了防止针继续往里走)到了卫生室,医生一看当机立断给我开刀取针。但只取出针的后半部分,医生说前半部分得赶紧回家找,找不到可能就顺着血液走到身体里了,得需要去医院检查。奶奶跑回家把所有的被子屋子翻了一遍,那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狂躁。不幸中的万幸找到了针头,奶奶一气之下把它扔到了屋顶。忘记了那一年自己几岁,只是在我的左手上有了一个连接着我和她的永久印记。如今的我有些喜欢这个伤疤,因为每当我看到它时,就会刻骨铭心的想起她,想起那个炎热的午后她的焦急,她的不安,她的愧疚,她对我的爱。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不让我帮她穿针了。可是她不知道我其实真的很喜欢帮她穿针,因为穿针好像是那个时候我唯一可以帮到她的事情了。

      对奶奶的针线活,什么样的针脚,什么样的走线我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她给我们做的棉裤棉袄。棉裤是背带的,屁股两边用松紧皮做了俩活扣,方便上厕所。那会上学还是穿棉裤的。奶奶做的棉裤不会像别的小朋友的棉裤太厚不方便活动,但也冻不到我们,很温暖,很舒适。棉袄是各种花色的,奶奶很贴心的会在棉袄的袖口用一个很柔软的旧袖口包一层防止棉袄袖口很快被我们蹭脏。那会没有觉得穿着这样的棉裤棉袄有多么幸福,现在想想哪一针凝聚的不是她对我们的爱,哪一阵不是她辛苦的体现。

      那会我们没有很多玩具,就喜欢跳皮筋、扔沙包。说起沙包奶奶给我做的沙包是最好看的。别人家小孩的沙包都是青一色同色系。可奶奶会用很多五颜六色的小布头给我做沙包,而且奶奶针脚细腻的缝好居然看不到一个线头。奶奶给缝过大的也给我缝过小的。很可惜都扔丢了。如果保留下来了,那该有多好。 那会放学总会看到奶奶手里拿着针线各种缝缝补补的,总觉得奶奶在,吃不用愁,穿也不用愁。

      以后的日子里我经常梦到她在窗边穿针走线,我趴在床边上写作业。那会我没有写字台,要不我就坐个小板凳在奶奶床边写作业,要不就用奶奶屋子里方桌配套的大凳子当桌子。我没有台灯,奶奶经常会把方桌的凳子给我搬到灯泡下能稍微明亮一些,可那些年我的学习成绩总是很好。因为奶奶说以后要享我的福。可是如今我有出息了,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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