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扪心问诊】Mia的个案4:Mia的“惊喜”与焦虑

扪心问诊

(《扪心问诊》第二季21集)

【剧情回顾】

这集的引子是Paul收拾父亲的遗物,将父亲的手表戴上手腕。之前Mia的会谈因为Paul父亲的去世中止了一次,这次仍然是冬天的周一清晨七点,Mia进门后肃穆地坐到Paul的对面,表示慰问,她是从Paul的律师Ellis处得到消息的。Mia表达了对Paul的关心,问他是不是看过自己寄出的慰问卡,了解到Paul一周多没有回家而回到家后并没有开启邮箱,担心Paul还没有走出悲痛而缺乏倾诉的朋友。

Paul重复了几次“I am fine(我还好)”,示意开始Mia的面谈。Mia反问难道我这样关心你不比朝你吼叫要好?Paul追问,你会朝我吼叫?是在见Ellis之前还是之后?Mia这才开始谈到自己的心情。她开始收到Paul取消上次治疗面谈的消息时很生气,上周知道了Paul父亲去世,很难过,觉得“坏透了”,而“现在好了”。

紧接着,Mia宣布了她怀孕的消息,并表示这个凑巧很奇怪——Paul失去了父亲而她获得了一个生命,而20年前Paul有了第一个孩子而她失去了她的孩子(堕胎)。对于这个新生命的到来,Mia开始用一种期待和温柔的口气谈及,提到她为了孩子戒了烟,开始用柔软的眼光看小区里挤挤攘攘的推着童车的妈妈们,也违背了Bennette的意愿用对对手更具同情心的方式摆平了案子。提到Bennette,她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恨意,Paul问她是不是确定在案子中的做法不是为了报复Bennette,她显出得胜的神情:“我替他们难过,替他们的孩子难过,因为它的父亲脚踏两只船而母亲又是个荡妇。”

Mia又开始略带兴奋地讲述起她的判断和决定:孩子应该是吉他男孩的,她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姓什么,这样她可以不用跟他有任何牵连,自己可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并养大。感受到Paul的沉默和冷眼旁观,Mia问为什么你不替我高兴?Paul反问你希望我说什么, Mia:“你应该说,好啊,Mia,太棒了!(That's amazing)”Mia说我以前F.S.H(卵泡雌激素)偏高,不太可能怀孕,现在我怀上了,难道不是件高兴的事情吗?Paul说你是说你之前有问题,现在有了解决方案?那你还希望从我这里听到什么?Mia:“或者你可以说,不用担心,Mia,我会一直陪着你。”

Paul追问,你需要我帮助你?我只能在心理咨询师的范围里帮助你。Mia放连珠炮似地说因为有很多事情要做决定呀,是不是需要助产士、是不是需要做基因检测,我要不要辞职或者休多长时间的假,等等。

Paul:“(这些事情)你没有跟你妹妹和妈妈说吗?她们不能帮你吗?”Mia开始一一数落起来:妹妹们只会关注自己的孩子而顾不上她;妈妈从来就是个花瓶,很漂亮但不能碰,她也不喜欢我,只会唠叨是我让她身材走形、毁了她的模特前程;爸爸做不了任何事情,只是让孩子们崇拜他。有了孩子,也不指望能找到男人结婚了,结过婚的中年男人谁还会想再给孩子换尿布呢、女人生过孩子也会影响性生活、生完孩子的女人还会发脾气......这里,Mia又问Paul你会想再伺弄孩子吗?你太太生过孩子脾气不好吧?

Paul说(别扯我太太)还是让我们来处理你的愤怒吧。Mia开始质问Paul是不是还心不在焉,不在状态,是不是烦了、恼了、巴不得我早点走,为什么要看手表?当Paul解释说手表是父亲的,其实已经停了,只是因为刚才提及了Mia的父亲,他不禁看了一眼。

Mia缓和下来,转而说到自己的想像:Paul因悲痛而无法约诊,两人在酒吧相遇,像是第一次见面,相识以后就一起喝得酩酊大醉,又一起私奔。

玩笑过后,Paul开始抛出自己的分析——Mia有两个互相交织的问题,一个是对于怀孕的感受,一个是关于没有伴侣的感受。对于怀孕,Mia谈到了种种担心,还期望找到什么人帮助她解决。对于伴侣,Mia明确表示了希望有人陪伴(somebody be there for me),而在刚才的谈话中,Mia多次谈到Paul心不在焉,并希望Paul与她一起庆祝有了宝宝,其实是想把Paul卷入自己的生活。片刻沉默,Mia承认了孩子、她和一个男人才是完美画面,她是想把Paul拉进她的生活。

Mia开始激动起来,说Paul不为她高兴是因为认为她这个人没救了,会很悲惨、陷入灾难,但是她确信她能成为一个好母亲。Mia想抽烟又自言自语说Paul不会让她抽,Paul提醒她刚说是为了孩子她自己已经戒烟了。Paul指出了Mia的焦虑,让她调整呼吸、平静下来。

Mia继续像是给自己打气,说到这是她生育的最后机会,她一定要做个好母亲,即使没有人跟她一起抚养孩子。Paul冷静地说你给我的感觉并不是这样,你并不想要这个孩子,就像是20年前你不想要那个孩子一样。你现在有比那个时候更成熟的条件去抚养这个孩子,关键是你是不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

Mia再次沉默片刻,承认了20年前是她自己想堕胎,现在的她很像20年前的时候。但是她毕竟跟20年前不是同一个人了,还是请Paul为她有了这个孩子而高兴。

【咨询解析】

在这一集中,Paul虽然刚刚经历了父亲的去世,但是在跟Mia的新的面谈中还是保持了惯有的冷静、关注和敏感,一步步引导Mia面对怀孕,探索到更深层的焦虑情绪和20年前的年轻女孩心态在当下的投射,最后以成年女人的心态面对现在的问题和抉择。

从Mia在咨询室的变化,我们也可以看到:

一方面,她已经有了一些现实的成长,可以更多关心到Paul的情绪和状态,而不只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在Paul不动声色的引导下,自我觉察更加敏感。同时,怀孕带来的变化,包括一些焦虑也是比较正常的心理。

另一方面,20多年前未解的心结、来自原生家庭正常支持系统的缺乏仍然投射到现实的关系中——小时候妈妈对生她养她的抱怨让她对怀孕和养育孩子其实还是有很深的焦虑,非成熟的依赖让她又不切实际地幻想能将Paul拉进自己的家庭生活。

这里不仅再次看到Paul如何将Mia从对他的关心拉回咨询面谈中,还可以看到Paul对移情的处理:帮助案主暴露私念,包括对咨询师的想法,面对真实的自己,同时将她带到成熟的心态去处理现实问题。

以下是来自薛伟老师讲解的补充:

1、分离的示范:Paul跟父亲分离的经验和反应对Mia是一个重要的示范,让她看到现实中如何处理一个分离的发生,这在她过往经历中是不太能够很好完成的。Paul的示范让Mia产生敬意,这个敬意甚至都不完全通过言语来传递,他的状态能够传递给Mia一个稳定性和确定感,让Mia看到真的当分离来临时,哪些东西可能离去,哪些东西可能留下来。

2、20年前一幕的重现:Mia在20年前怀孕找过Paul,Paul似乎没有给到她想要的照顾和支持,她也不太能说清楚她想要什么样的支持。当年是父亲帮助她做了决定,让她感觉少了些麻烦,但是内心并没有真正完成那个过程,也没有利用那次机会处理好相关的分离。这是一个机会让Mia重新感受当年怀孕的内心感觉、需要以及到底放不下的是什么。所以Paul的问题围绕这些展开。

3、成长中的秘密与分离的开始:相比20年前,除了咨询师,Mia这次怀孕没有告诉任何人,可说成了她的个人的秘密。前面我们说到她需要发展能在规则范围之内的具有独立性拥有的秘密。现在,她还不能完全承担这个秘密,但它成了一个可以放置到他们属于规则之内的咨询关系中加以讨论的。这是一个重要的变化。在现实层面上,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去告诉她父亲,这样她有意无意地开始了跟父亲的分离,朝她自己的成长方向走出一步。

4、分离的现实问题与心理困扰:上面的成长过程并不容易,Mia还面临很多忧郁跟焦虑,这些情绪都跟现实有关系。Mia想拥有一个孩子,让自己不再孤单,但如何接受这个孩子还有很多现实问题,虽然可以通过现实手段去解决,更重要的是这个背后隐含的内在的困难。Mia通过诉说现实困境,将原本不能面对的困扰慢慢放置到一个现实当中,用合乎规则的方式彰显出来,加以处理、加以面对,这其实是一个征兆或迹象——面谈虽然营造了一个跟既往问题类似的情境,但Mia开始进入一个更加现实的规则世界中来。现在对于这些具体化和现实化问题的看法,就不同于咨询刚刚开始时,那个时候是一种回避,现在是一个努力,当然可能还存在一些逃避的成分,但已经是一个进步。Paul引导她将问题分成现实和内在两个部分,提示她现实问题是可以靠自己和他人的经验解决的;另外跟心理困扰相关的部分,是需要在这里慢慢看清的。

5、心理上的乱伦状态:谈话中口误也是有意义的,Mia几次口误把Paul说成是“父亲”(很容易混淆为他是这个孩子的父亲),流露出她内心当中想把Paul当成孩子的父亲,这里又彰显了一些乱伦的迹象或内在状态,如果在Mia的潜意识中,Paul代表了一个父亲的形象,Mia想象这个孩子是她跟她父亲的孩子。Mia跟她的父亲虽然没有实质的乱伦事件,但是在心理上界限是不清楚的、情感上是关联在一起的、这在心理事件当中就是一个乱伦的状态,导致的现实结果就是,Mia43岁了,还无法跟男人建立正常的情感关系,没法成家,这就是一个幻想层面的乱伦,与父亲的分离没办法完成,心智化没办法发展,阻碍着一个小女孩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年女性,在心理和生理的层面都不能真正拥有一个孩子。

6、澄清和确认:Paul要引导Mia从乱伦心理中走出来,首先要澄清对咨询师的想象,这点相对容易,毕竟咨访关系中有一个设置界定了距离,下一步是确认她真正意义上乱伦的对象,让她跟父亲做一个深度的分离,她对于父亲理想化的部分将面临破灭,这个是Mia不容易面对的。

7、焦虑、社会身份与存在:这集重现了Mia20年前怀孕时没有处理好的情感状态,类似的焦虑反应。焦虑反应跟身份的确定与形成有关,焦虑其实是自我存在感的表现,获得一个社会身份在某种意义上是去消除或者化解挥之不去的焦虑感的一个结果:当身份感不确定时,焦虑感就会变得很强烈。获得身份和体验焦虑之间总是有一个平衡关系。当我们感觉焦虑时,有真切的存在感,但是可能失去一部分社会意义上的身份感;当我们能获得一个非常确定的社会身份感的时候,我们就会丧失一部分焦虑感,也是我们存在的真切感。我们在感受层面上的存在带给我们的真切比社会符号层面的存在带给我们的真切要强烈得多,所以我们不能完全放弃和消除在感受层面上的那种真切的存在感。这里,Mia来自怀孕的焦虑标志着心理意义上的成人状态。

8、跟父亲分离的征兆:当年学生时代的Mia怀孕其实在心理意义上也是一种想成为成人的努力,但是被她父亲的决定给抹去了,将她固定在一个孩子的位置上,注定了她在心理上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也影响到生理上的功能退化。这次,Mia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认为或想像自己怀孕了,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父亲的一种背叛,虽然是在无意识的过程中慢慢发生的,我们依然可以看到她跟父亲的分离越来越明显地正在发生。跟Paul讲到怀孕这件事,似乎借助了Paul跟父亲告别的这个时机,暗含了自己跟父亲分离的可能性。并且将20年前怀孕的感觉带入到这一刻,似乎宣告了她要从20年前被父亲占据的状态中走出来,她希望成为她自己。

9、Paul的冷静和沉重:在这个过程中,Paul一方面给了Mia很多确认跟肯定——现实层面她可以有方法应对孩子的生养,关键是要真正从心理上真正做好准备,另一方面Paul又表现得更冷静和沉重,他刚从跟父亲的分离中走出来,他知道没有那么轻松,而Mia现在有些兴奋的状态(将怀孕看做一个未来的希望)是回避了跟父亲分离的沉重。Paul用了更冷静的态度让她自己确认是不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确认现在的状态跟20年前是不是有不同,跟她的兴奋形成了一些反差。

(未完待续)

前期回顾:
Mia的个案1-Paul与Mia的相遇与首次面谈
Mia的个案2-Mia的再次越界与第二次面谈
Mia的个案3-揭开“秘密”的第三次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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