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情深

     

 

您是我藏在故里最深的思念

    十二月,行河水躬草木,河水哀伤,老屋孤零。想必故乡的斜阳是一寸一寸地掠过瓦砾,横梁,青苔,直至那张老躺椅上的。

   上海冷了,寒风刺骨却没触及大雪纷飞,三五成行的人在马路上走像掉队的侯鸟 ,凄风苦雨的。马上冬至了,也不知道要怎么过才可寻回那时年月,一屋子的老小,都撸高袖管凑着桌子上的米粉团在做自己的糍粑,欢声笑语穿过堂屋,天井。原是想好的,周六去买食材,做故里的糍粑,糖糕。然,风里来雨里去,总挑不出一样是好的东西来。尔想匆匆,既是寻不到原盼望的样子,就买些盆景来,仙人掌耐旱花净美,胭脂扣红易见春,这两种定好。可找了许久方发现上海的四处,卖的几近是百合,腊梅等诸多簇拥的花朵。这不是故里墙根的花,也不是故里屋后背可观赏诉说的花。它们有故事,有爱,有旁佐,有时代的烙印。不是漫山遍野,只一处便让你一生甘饮为乳泉,不会被剥蚀。如那个我从未觉得她会老的人,会离我们而去的人一样。

         是的,我从不觉得她老,也从不会想到她会突然离去。

         许久,是我都未曾去正面面对一个问题——阿婆的突然离世。我想她还是在的,在我十三四岁的年华里。她说:‘’姑娘家,不读书,不识字,出去被人卖了都不知道”。那时音容还在,门前的河,余秋的芦苇,都被落日蘸到我的发梢上。她多干脆利落,一句话读书识字,可以堪比一切。兴许多得这话,使得自己求学生涯自持,敞亮。也兴许得这话,在后来许多疾苦面前,都能置无望而后生。只是如今每每念及,都难抑制内心的悲痛,啊婆所给并非一句话如此简单。她于子孙面前,是独立,自主,奋发的一面旗帜。

         我尚不知陈述一件生老病死的事是多么痛苦,半月来一直写写删删,总觉得自己语焉不详,心幅辽阔又狭隘。过去写了那么多文字,在今日说起生死,是怎样一桩让人沉郁的事。我时常不知道如何去分清梦与现实。大多数时光在睁开眼与闭合时,能嗅出过去许多美好来。他人说:你怎么坐着就睡着了,又笑了呢?我回答不出那样间歇性的半梦半醒,但我知眼角是专赋予一段往事的去处的。这么久,长时间的夜不成寐使得我一直在想,阿婆的离去,像是一根拉紧的绳,突然就断了。而此前捧悦的美好,如春天零落的花,花自飘零水自流;不禁,不肯,却只是万籁。记得兄长来电,只一句阿婆像睡着的人一样,声音就被噎住了。我是不懂哭泣的人,那时,那刻。我只记得质疑,是不是父亲,叔伯们愚昧,不知道生死。昏迷中,如何就轻易做出生死判决呢。我既是万分嫉恨,又平淡。那晚,我是坚持上完课走出课堂的,我亦是一个人在三号线桥底下走的,我不信,我为之轰鸣的列车声,怎会压在我头顶而不识远迎呢。命运不当如此,悲愤亦不该如此。我必衔着青枝尽快飞回故里,不遭船泊,不遇阴云。凌晨五点就赶航班,我想,阿婆会等等我,我有许多话要和她说的。这婆孙一世,应是生命交缀了许多因由的,如何都不会负这千里的奔赴。我相信一路上的颠簸,必是有个值得召唤的人。我承忘,说不好,我回到了,阿婆就醒来了呢。

       我当生死不易,万水千山可罡风。我回到了,阿婆当真永远地睡着了。兄长递来一柱香说,来,告诉阿婆,是谁,回来了。语不成尔痛。阿婆躺得事正,面容安详。她真不等我了,细叔拿着阿婆一件一件的东西,说还有气息呢,一边说一边哭。既是细细地抱了我,又拍拍背。当真是不该如此,阿婆如何走得这般轻巧,把满堂子孙都丢弃了呢。

       陪伴阿婆最后那晚,小婶突然提到,阿婆是个坚强伟大的女性。我方觉得自己愚钝,那么些年,只知道阿婆就是阿婆,一个乡镇里的门诊医生。听了婶婶的话后才深深醒悟,阿婆必然是个伟大的女性。先后抚养大自己五六个孩子,再帮忙拉扯大十几个孙子,方圆几十里许多像我们这样大的孩子近乎都是经她第一个抱的。终是德高望重,儿孙绕膝时,她走了。好多人说:多好的一个人啊!兄长也说,遗憾必是终生的,他送阿婆去医院的时候,尚还清楚记得,阿婆特别清醒。只是,那晚也成永别。他寻不着阿婆的一句话,生与死,当是这样匆匆。课堂上哭了,走进阿婆退隐的菜园,哭了。怎就是这句,菜园还是当初的菜园,可人却不在了,菜都没落市呢。最是清楚,送走啊婆的次日,阿公说,她的梳子,发卡,镜儿,毛巾,都要统统洗刷一遍,她这世人一生爱干净。他的这一生包含了多少的爱和习惯。听这话儿,心忍不住抽着痛,阿婆,巨喊都只是风吹过泪眼。她走了,漫山的雏菊,蓝白一片。她以土地为怀,以竹木为仰。

       回到沪的那晚凌晨两点,很冷。我不知道故里的紫鹃是否红艳,兄长送我到镇上,乘了第一班车。那天,起风了,兄长疲惫的面容裹夹着悲凉,渐行渐远。我的故乡,我的亲人。他们终在这片土壤中,成为最深的牵念。匆匆是挥别,是再见。我不曾想后来的岁月是一直记挂着这故里的秋天,家人的万分沉痛,父亲的逐渐老去。我总在途经邮局的路上,突然想起什么,是一枚没被戳章的邮票,或是一封不曾发出的信。想着年幼时,阿婆说的电报,便是一封紧急昂贵的家书。如今岁月流沙,那个种植在我幼小心灵的信戳,她将长眠于地下。而我还渴望,哪一天,还有邮递员把我的信穿过蜿蜒山路,送到她手里。我几近盼望,老屋的背后,仙人掌一盆胜过一盆地茁壮,胭脂一株扣过一株地红。那才是最初,念到一地红阳。老屋有老躺椅,有一竹篙的玉米,红辣椒,豆角,松果。

             这样来年的春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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