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城事:尘肺孤儿

16岁的张荣海和9岁的弟弟相依为命,他们的生父因尘肺病去世,继父也是个尘肺病人。母亲去世后,兄弟俩在老家的土坯房里勉强生活。(摄影:胡国庆)
华商报原摄影记者胡国庆老师在鄂西北山区探访并记录了张荣华兄弟俩的生活,网易城事、腾讯网分别刊发,大爱清尘发起#15个土豆#的微博话题。希望经由这样的努力和传播,俩兄弟及更多尘肺孤儿的命运能得到广泛关注。
哥哥张荣海今年刚满16周岁。在他三岁那年,父亲带着他们母子来到河南灵宝金矿打工,身强力壮的父亲每天在井下打钻,母亲给矿工做饭,晚上全家人挤在工棚里。
张荣海说:“印象最深的是看到从井下上来的父亲满脸是泥浆,鼻孔里都能挤出小石子来。”

张荣海的弟弟

2007年,张荣海上小学一年级,母亲在工棚里生了个小弟弟,“他还没出世奶奶就死了,一岁时爷爷也死了,叔叔不知得了啥怪病死的,舅舅是得尘肺病死的。”由于老家没什么亲人,过年时一家人都在矿上,这样可以多挣些钱。几年后,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经常咳嗽,最后发展到连走路都困难。

湖北省郧西县湖北口乡东川村是个偏远的小山村,村子最北头半山坡上有三间孤零的土坯房,这里就是张荣海兄弟俩的家。


2011年正月初五,父亲病重,要母亲陪他去西安看病。在医院里住了四五天后,父亲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坚持要回老家,说人死了要埋在故乡。从此,父亲结束了十几年的淘金生涯,回到了东川村。

家里找不到父母生前的照片,唯有母亲和继父结婚时的合影

回来没扛几天,正月三十这天,34岁的父亲去世了。母亲找村里的木匠做了一副棺材,将父亲安葬在老宅东南角十几米远的地方。半年后,母亲改嫁给了村子南头一个30多岁的光棍男人。继父也是个尘肺病人,母亲知道得了这个病活不长,但当时继父还能干点农活,至少能给兄弟俩一口饭吃。

同母异父的妹妹特别喜欢两个哥哥,张荣海心里也不清楚,一旦继父去世,他们三兄妹将由谁来养活。
第二年,母亲和继父生了个小妹妹,今年4岁了。张荣海说,自从父亲去世后,自己就不太爱说话,心里接受不了继父这个男人,平时只称呼他叔叔,弟弟年纪还小,管继父叫爸,所以弟弟跟着继父改姓陈。
弟弟要上学,平时吃住在继父家,放假时就和张荣海回老宅住。
平时兄弟俩会来继父家看望爷爷奶奶,几天前,继父拖着病重的身子又去河南金矿打工了。
这天,姊妹三人来到母亲的坟头祭拜。
张荣海上六年级那年,母亲身体突然垮了,去医院检查出乳腺癌,继父也很难过,张荣海只好辍学了。母亲病情发展的很快,2015年7月12日,37岁的母亲死在了继父前面。母亲去世后就埋在继父家后院,安葬完母亲后,张荣海带着弟弟搬回到了自己家。
哥俩一起上山砍柴
进入冬季,山里人离不开火炉。这天弟弟放学回来,哥俩一起上山砍柴,为过冬做准备。继父的尘肺越来越重,他说以后没能力抚养兄弟俩了。继父姊妹四人,弟弟、姐夫、妹夫全是三期尘肺病人,什么农活都做不了,家里目前全靠70多岁的爷爷奶奶种点庄稼维持生计。
张荣海家里的三间土坯房是爷爷留下的,有30多年了,平时就担心刮风下雨,睡到半夜还要起来接雨水。
屋子墙角有台21寸彩电,插上电源没图像,所有的家当都是父母生前留下的。柜子里还有200多斤小麦,阁楼上面挂了一块腊肉,可兄弟俩不知道怎么做,都生虫发霉了。
兄弟俩平时很少和外界接触,也没有哪个小朋友来他们家玩耍

兄弟俩的家和父母生前一样,只是哥俩把他们的床挪开了。父母去世后,院子里杂草丛生,屋子里黑灯瞎火,厨房里冰锅冷灶,感受不到有多少人气。

弟弟说还是喜欢自己的家,哪怕吃不饱饭,也愿和哥哥生活在一起。
冬季,山里寒风刺骨,家里没生火,哥哥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他说我们都不怕冷。
弟弟经常被歧视

由于父母双亡,在校念书的弟弟经常受到同学歧视,学习成绩很不理想,连续上了两年一年级。今年上二年级的弟弟放学回来,满脸是粉笔,说受同学欺负,骂他是个没爹娘的娃,哥哥告诉他,“别人打你就跑,去告老师。”

兄弟俩特别羡慕有爸妈的孩子

家里唯一的亲人是外公,外公家离这有80多公里山路,不通班车,每次去看望外公都是坐别人的摩托车。外公看兄弟俩可怜,也想不出啥办法来,就托村里人带张荣海外出打工,说可以学门手艺。

11月11日这天,兄弟俩家里仅剩下15个土豆了

村里人说这哥俩很“苗条”,加在一起也超不过140斤,张荣海说“不可能,至少也有150斤”。

兄弟俩为数不多的做饭
兄弟俩平时很少生火做饭,这天晚上,弟弟饿的实在是难受,哥哥看到地上还有十几个土豆,就笨手笨脚地把皮削掉,切成片倒进锅里,加了一点盐,下了一把别人送来的挂面,晚饭就做好了。弟弟年纪小,饭量却很大,吃了满满一大碗,哥哥只吃了小半碗,他说弟弟需要营养。
弟弟见到方便面就想吐

屋里屋外见到最多的是方便面空袋子,哥俩说他们每天只吃两顿,村里的小卖部就能买到方便面,每箱25块钱,有27包。弟弟说他吃腻了,见到方便面就想吐,哥哥说没办法,家里确实没什么吃的了。

兄弟俩的远方在哪里
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几乎见不到富裕人家,大都穷得丁光响,但还是有好心人时常会叫哥俩到家里吃口热饭,但张荣海性格倔强,有一次弟弟饿的吐黄水,他打算去邻居家里借点挂面,但走到半道又返了回来,他说不想去求人家。
和父辈一样,他们只能外出打工
张荣海准备过些天就外打工,等挣了钱,就给弟弟买好吃的。弟弟也盼着自己快点长大,和哥哥一起去外面打工,离开这个穷山沟。
要好好活下去
父亲患尘肺病死了,母先患癌症死了,兄弟俩在成长的路上充满了艰辛。张荣海说,母亲临终前拉住他和弟弟的手说:“要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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