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狐媚

来自  https://www.hongxiu.com/book/8164226603549403

妍娘自从出来外界以后就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梦里都是小时候的事,她穿着牡丹袄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白白的雪去找会为她在冰下面抓鱼的喜喜,阿爹阿娘在门口微笑的大声叮嘱她早些回来,她不住地回答着“知道了!知道了!”

那件牡丹袄子真好看,比她后来穿过的所有绫罗蚕丝都要好看,她的喜喜也好看,比她遇到的所有的看似交好的美人朋友都要好看,她的阿爹阿娘也好,再也没有比他们更好的人了......

还有小公子,在小公子死后,她就选择性地遗忘了,她确实是太过懦弱,小公子是被她间接害死的,她有罪,只希望小公子来世安好,不要遇到她这个倒霉的丑丫头了。

她还忘记与喜喜说了,那个时候,阿娘是很想请她来她家做客的,他们一家人其实都很盼望喜喜的做客,她也忘记与喜喜说了,其实在遇到喜喜之前,她一点都不喜欢吃鱼,可是因为喜欢吃鱼的是喜喜,所以她觉得鱼很好吃......

真想回去再看一眼啊,她的故乡,她的阿爹阿娘,还有她的喜喜......

对不起啊,喜喜,可是自私的我来生还是想要和你成为好朋友。

下一世,换我来保护你。

妍娘在这场盼望已久的美好的梦中去世了。

没有了狐珠的支撑,她的身体在一夜间快速地衰老,眨眼间已是垂暮老年之态,那黑斑仍旧还在,占据着她沟壑纵横的脸,皱纹密集,皮肤干瘪,成为老人的她嘴角带着笑,白发苍苍,看起来安详又平静。

等池芜去往妍娘卧室的时候,喜喜已经跪坐在床沿下的地上,红的衣袍浓烈如火,长长的在地上铺成一条红色的路,她的头轻轻地靠在妍娘瘦弱的肩膀上,小小的身子低俯,依然乖巧安静的样子,却无端让人心疼,青丝顺着火红的长袍拖曳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瀑布流过红色的路。

房间里有陌生的香味,清清淡淡,似茉莉又似栀子。

“其实我也怪过她。”察觉到池芜进来,喜喜开始说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池芜讲述,稚嫩低沉的声音响在微冷的清晨里。

“那时候她带着道士进来,我觉得很害怕,可能你也不会知道......是有多害怕,这里没有我熟悉的人,只有馍馍,我那样信任她,可是......”

“火狐一族被定为继承的狐狸,是要一个人孤独地长大的。”

“呵呵,所以我从来都是一个人玩耍,哪怕是我的同胞姐姐,也不曾与我亲近。”

“可是我救下了馍馍,这个有点自卑的凡人姑娘,其实馍馍的眼睛很亮,我看得清里面露出的善意和纯良,馍馍她......其实很怕伤害别人。”

“在陪着她兜兜转转的这么些年,作为狐狸的我一直受着她的保护,纵然那时我不再记得过往,却也知道,哪怕是最落魄的时候,她也尽全力给我最好的照顾。”

“我也知道她想过要我死,可是每一次她都下不了手,然后喝得酩酊大醉,哭得歇斯底里。她在懊悔对我下手,却又无法挣脱对于美貌的渴望。”

“我知道的......馍馍她一直是个善良的姑娘。”

“我也想过若有一天重回人形一定要狠狠地报复她,让她后悔,可是她死了,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跟我说。”

“我想了那么多,却没想过见不到她最后一面。”

“我其实很想告诉她,在没有法力灵识的日子里,我很想念她。”

“真的很想念。”

讲述前言不搭后语,逐渐带了啜泣,声音越来越低沉,几不可闻,那种往事陈旧的哀戚却令人动容。

小女孩絮絮叨叨又说了一些,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老人的头发,又细心地掖好被子,才站起来,转身下了阶梯,火红袍子随之形成扭曲的弧度,她直直地看向池芜,精致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悲伤的表情,平静得像刚才说话的人不是她。

“池芜。”小女孩唤了一声,语气不再甜美,转而深沉谨慎。

“我只问你,馍馍她......最后的愿望是什么?”喜喜微微垂首,不敢再直视,生怕听到自己不愿听的回答,眼中的希冀明明灭灭。

“她想回家。”池芜没有多少迟疑便脱口而出,知喜喜不过只是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罢了,其实以喜喜对馍馍得了解,怎么会猜不出来。

“是了,我们太久没有回家了。”喜喜抬头看着池芜,满足地露出笑容,妖媚清纯结合得完美无缺,眼里露出深沉的化不开的怀念,屋内专属喜喜的异香更加浓郁了。

“那么你要什么呢?池芜......”喜喜心中的结已经解开,对池芜说这话的语气更像是普通的询问。

“我么?要你的一魄。”

“要一只妖怪为你效命么?”喜喜突然笑出声,楚楚动人,带着天生古老种族的傲气,一时间池芜无法察觉她真实的想法。

喜喜复而转身重新走向床榻坐下,拉着老人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脆弱得指节,想来稍一用力就会折断,喜喜又转头看向池芜,不再说话,像是在认真地等待着她的回答,清纯娇艳的脸上有着不符合身形的成熟,动作缓慢,优雅大方。

“效命谈不上,不过在我踏入妖界地盘时能有个照应罢了。”池芜解释道,语气里颇有些痞气。

“那只白泽兽也是这样哄骗来得么?”喜喜问道。

“那倒不是,千知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么......”喜喜看着离自己很近的老人,她能清晰地数清她脸上的细纹,这些细纹夺走了她的青春,夺走了她的辉煌,可是却让喜喜自己成长得更快了,不论是心智还是灵力。

“有一日,你也会背叛她么?或者,她背叛你......”喜喜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安睡的老人,又看看不远处风姿阙阙的少女,挂着泪水的眼睛里有些幸灾乐祸。

“或许吧,不过从妍娘的描述,你可是个很可爱的小娃娃。”池芜嗤笑,这哪里是个可爱的小娃娃,分明是只披着羊皮的老狐狸。

“却是不敢和你相比,她怕只以为你是仙吧。”喜喜起唇反击,不以为意。她对朋友自然不同,可是对个妄图收服你的奇怪姑姑,谁能给个好脸,虽然她看起来也不像坏人,可是一魄对于妖怪来说不是小事,乃是臣服之意,如果自己答应,日后兴许再不得自由。

可是她救了馍馍,也救了自己。

如果最后连这一面也见不到,自己会冲到地府再杀一次馍馍也不一定,呵呵。

“我本就只是个小仙罢了。”池芜一撇嘴,继续道:“总之我是将妍娘救下来了,没令她往生之路断去,要你一魄,并不过分。”

室内安静下来,不过一刻,喜喜便做了决定,红色袖纱飞转之间,一点血红向池芜飞来,池芜接住,顷刻便融进了手心,化作了一团小小的火焰。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