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么努力又能怎样?

Hey!你知道吗?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我的学费一般拖到学期末才交的——开学的第一天,同学们都高高兴兴地聊自己暑假去哪里玩、做了一些什么有趣的事情。而我,心里装着的是自己还没交学费的事情。父亲在跟老师聊的时候,我独自伏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自己的双臂,默默地看着冷冷的地板发呆……感觉过了好久父亲才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跟老师说好了,你努力读书便是!

我搭的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末班车,那时候中小学的学杂费还没有减免,每学期学杂费就近千元,家里年收入也就是六七千左右。五口人的衣食住行、财米油盐什么的一下子就把钱就用得差不多了,学费一般是能拖就拖,最后没法再拖就赊点账、欠点债,生计始终还是可以勉强维持的。

我读初中的时候,弟弟妹妹已经读小学了,我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早熟。那段时间家里境遇特别不好,父亲坐在门口吸旱烟的次数明显比平时要多。有时候我在想要不就不读高中了,早点出去打工赚钱供弟弟妹妹读书!虽然初三我被分到了年级里最好的班,但我对自己能否顺利读上高中是一点信心也没有的,不是担心成绩,而是担心学费。那时了解我家庭情况的同学会时常问起我,你那么努力又能怎么样?成绩再好有什么用?即使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你家里有钱供你继续读吗?我想了一下,觉着也是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可不努力学习怎么也说不过去,一来,心里预感自己待在校园的日子可能不长了,想尽可能珍惜;二来,在那时候的我看来,弟弟妹妹虽然还小,但他们都是比我要聪明得多的,总不能不给弟弟妹妹树立个不爱学习的坏榜样!

实际上,我是低估了自己的实力了,勤奋再加上一点点聪明,我竟然真的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还读了那里所谓的奥班。镇子不是很大,消息很快传开了,村里沸腾了好一阵子,那段时间我家里人出门都觉得脸上特别有光彩。村委会书记反应也相当迅速,知道消息第二天就开着摩托屁颠屁颠地跑去学校跟校长说明我家里的情况。想想这段也是极讽刺的,毕竟试都考完了,校长想帮忙也帮不上什么。然后我就这样子上了高中。


想想就知道,于我而言读高中并不是那么水到渠成的事。我真的很感谢我的父母,在家里一贫如洗的光景里从没想过让我辍学,他们一直这样子跟我说:只要你想读,能读下去,家里砸锅卖铁也供你读——上一辈已经深深知道没文化的可怕,他们不想让同样的悲剧发生在他们孩子的身上。

高中要交的学杂费自然更多了,我的策略一直都是“能省就省,能拖就拖”。幸好这时候新义务教育法实施,弟弟妹妹上学只需要交一些杂费就好,不用交学费。家里的经济作物也渐见收成,情况渐渐好转。我比周围的同学都更加懂得珍惜自己能上学的机会,不敢有一天懈怠,成绩一直在班里虽不说拔尖但尚还靠前,又因为身处学校比较好的班,所以得到学校一些政策的倾斜。相比普通班的同学我申请到学费补助和国家助学金成功的机率会大一点,我的学费和生活费的压力也由此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每次到学校财务处领取签名补贴的时候,我总是显得很耐心,因为我已经习惯把自己当做特殊看待。在签名的时候,我总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神圣与庄重。

高中三年一眨眼就过去,妹妹弟弟很快就分别上了高中和初中。2014年9月,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下同乡会的包车。站在大学的门前,我停驻了好一会,想到了曾经那个自认为成熟的想辍学的自己,想到了同学的那句话:你那么努力又能怎样?时至今日我终于知道如何作出回应——越努力越幸运!

越努力越幸运

是的,我是极为幸运的。可以想象假如我读完初三就辍学,现在的我应该在一个浅层次做体力活,为生计奔波,我的弟弟妹妹也可能会重蹈我的覆辙,早早就辍学……贫困的阴霾没准会一直追随我们一生。有时候看来很难走的路,如果不顾路人的言语坚持走下去,过程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坎坷,只要懂得努力,总会柳暗花明又一村。

从这个一般人看来特殊在我看来平常的角度看我的求学生涯,可以窥见我的成长——一直学着如何安放那个特殊的自己,一直坚持用努力改变命运,我,是这样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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