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芳宿舍

「01」

吾芳在公交上被人挤得四肢趴窗脑袋贴玻璃的时候,中国好宿友沈白白打来夺命连环call。

“我芳同志,我芳同志,看到电话信息请立刻回复,请立刻回复!”沈白白见电话没接,又发了一段语音。

吾芳好不容易伸出只手来掏手机,还以为这妖货有什么事火急火燎非说不可,孰知电话回拨之后只听沈白白在电话那边悠哉地低声哀叹。

——刘球小姐在咱“五朵西兰花”群上正式宣布脱单成功。全群人员都发去贺电,我见只有你没吱声,特意给你道声喜啦......

“呸”,挂了电话吾芳低骂了声。道喜?我有什么好喜的,又不是我脱单。顺手打开微信群,除吾芳以外的四大贵族全在群里就“刘球脱单”一事聊得鸡贼兴奋。

刘秋是宿舍五个人当中最胖的一个。沈白白见状特意给她起了个外号刘球。刘秋并不在乎,反倒觉得这是个特有福气的名字。不料毕业一年有余,刘秋率先作表率,在宿舍五只单身贵族中“脱颖”而出,钓到白马王子。


「02」

吾芳是我。

一个毕业一年很清楚自己想要干嘛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小职员。

大学四年,按照宿长廖三三的话讲,我们因为一个“缘”字聚到一起;毕业之后又因为一个“熟”字赖到一块。仿佛命中注定,我们就是五块分不开,甜不腻,胡搅蛮缠在一块的口香糖。

然而现在有一个口香糖被抠出去了。这种感觉......学霸肖小在群里感叹:就像亲手栽培了20多年的白菜被猪拱走了一样。

白菜?猪?我一路狂笑回了宿舍。

开门就撞上刘秋在发“脱糖”庆祝。见我回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往里塞糖,一脸幸福洋溢迫不及待的样子:“吾芳吾芳,我恋爱了我男朋友很爱我,不知道我会什么时候突然就结婚了呢!!”刘秋异常兴奋地手舞足蹈,全宿舍的人都围上来看着我的反应。敢情脱单要嫁的人是我。

“祝贺祝贺......祝你们早生贵子百年好合大吉大利啊......”下班回来累得像只狗的我压根对他们引以为热点讨论的事不感兴趣。

“芳芳,我们刚都在谈论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你了,嘿嘿,你可是我们宿舍公认的第二......”第二球。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沈白白这张贱嘴。

我知道我是宿舍第二胖的,但不至于把自己当猪急急忙忙卖出去。

我干瞪沈白白一眼。我可不是刘秋,别人在背后笑话都能当成赞话,“别说我,肖小大人!您工作找得怎么样啦?”我故意岔开话题,把矛头抛向肖学霸。这也是作为宿友的第一千零一次关心。

“早找到了,不想去,那公司不适合我。”肖学霸一副全世界的公司都踩在脚底下的“壮志凌云”。

“嗨,凭什么公司要去适合你啊?!这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你出来社会一年了,还挑三捡四的?”一向心直嘴快的廖三三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反正我就是不想去那公司,风气不好......”肖小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脸上笑意全无,一副傲气无处藏。

在大学,肖学霸是全宿舍成绩最好的,每学期几乎独揽整个系的奖学金。照她这么坚实的基础看,毕业后找份光鲜的高薪工作一点都不难。但肖学霸这人书读得厉害,倔强的性格比读书还厉害。放弃家里引荐的铁饭碗,毅然决然一个人在大城市闯荡。说好听是闯荡,说不好听是游荡。毕业一年,干了几份零星的兼职工作后,就辞职在宿舍呆着,什么工作都觉得配不上读过的四年笔墨。

廖三三见扶不起的阿斗,无奈摇头叹气,我也是。


「03」

说到工作这个敏感的话题,一时宿舍的气氛没有了刚刚的喧嚣热闹。其实全宿舍我最佩服的是沈白白。虽然嘴是叼了点,但确是不可多得的女强人,能力不是一般人能及。毕业短短一年,就凭借自己出彩的工作能力和学习经验,拼上销售总监,工资那个水涨船高啊,我们几个小锣罗在背后望其项背,羡慕嫉妒恨。

沈白白原本正准备从高床上下来,结果见这无声的硝烟弥漫,卡在床梯上不敢动弹,“好啦,我请大家吃披萨去?”沈白白出声,一是为了打破僵局,二是,卡在梯上实在难受。

刘秋事不关己地摆弄手上的糖,自始至终沉溺在谈恋爱的事上。刘秋在遇见白马王子之前是个“攀龙附凤”的人。一心想嫁个高富帅,然后立志当个贤良淑德的全职太太。注意,前提是对方一定得高富帅。这是个必然条件。我曾开过玩笑,“刘球要是你以后爱上一个没钱人家该怎么办?”

别看刘秋平时一副绿色无公害的样子。在这方面的态度比得上十个肖小。她低哼一声,“那我就掐死我自己。”

时间证明,她舍不得对自己下手,现在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不正是那个扬言要杀害自己的人嘛。

回归单身这个话题,廖三三并不全然算作没男朋友的人。确切说,她有男朋友跟没男朋友是一样的。肖学霸的话讲,这三三男朋友,就是一抔来无影去无踪的空气。我们全当是雾霾,唯独三三一人感觉像是过滤的净化空气。于是在夜深人静,大家都睡下的时候,三三一人捧着这抔净化空气甜蜜傻笑。凌晨两点半,蝉翼般的蚊帐里还透着丝丝绿光,那一定是三三和在和异地男友调情。

没错,三三和一个异地兵哥哥谈了三年的口水恋爱。还不是一般的异地,不能一言不合就飞去相会,也不能随时随地电话视频。要知道,在部队里面,通讯和人身自由那是童话故事。

三三就是这么独身一人走过大学前三年。多少痴男追求都不为所动。全宿舍对三三的柏拉图爱情表示忽视,只有她一人,沉溺在男友虚幻出来的文字里面。若说刘秋追求的是物质的爱情,那三三追求的,则是精神上的爱情。只要有人时不时给她吹吹枕边风,时不时嘘寒问暖,就心满意足了。

「04」

在一家屋顶镶满水晶吊灯的披萨店,刘秋依然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大口吃着披萨。三三低头看着手机,受到刘秋的刺激,越发想起自己的男友,一语不发。沈白白一边拿着餐牌,一边煲着客户的电话粥。无论何时,她总是最忙工作的那个。肖小漫不经心地锯着盘里的披萨,把原本切好的三角披萨切成一颗颗矩形状,还叉了一颗放到我盘子里,笑嘻嘻凑到我耳边:“吾芳,你工资有没有涨了啊?”我笑而不语。

无论以前我们因为何种原因聚到一起,我信那是缘分。毕业之后,我看到了每个人不同的未来,那一定是大不相同的。“五朵性格迥异的西兰花”,或许褪去了昔日的稚气和单纯,但在我看来,每个人深处根植的性格是难以改变的。这个世界上,能遇到三观一致并且志同道合的人很少,哪怕同一间宿舍呆了五年。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有趣。

余华谈起好友莫言:我和莫言住在同一宿舍,我知道他所有的毛病,他也知道我的,但我们彼此都不对外说。面对三观不算一致的人,我能做的,不是排斥和逃离,也不是适应和顺从,是看懂不说破,看透不说明,远远祝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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