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如果你爱一个人,比那个人爱你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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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爱一个人,比那个人爱你为多,应该怎么做?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答案。亦舒在小说《连环》中借连环之口给出的答案是:我不会让她知道。她永远毋需知道,这纯粹是我的事。

《连环》不算是亦舒小说中很出名的一本,却可以算是亦舒小说中很特别的一本。它的主角不再是一成不变的聪明美丽现实理性的女子,而是一名出身贫寒少年老成的普通男子:连环。

据说《连环》是亦舒向金庸的《天龙八部》致敬而写就,因此借用了很多《天龙八部》中的人物设定。比如,连环就像《天龙八部》中的游坦之一样,爱上了一个名叫阿紫的漂亮自私的女孩:香紫珊。

《天龙八部》的世界里,可谓无人不冤有情皆孽,《连环》也如出一辙。香府大宅里所有的感情都像是被下了诅咒:香权赐曾经深爱妻子,却终因自己的孤僻多疑而使妻子背叛;香夫人背叛了丈夫与开红色跑车的男子在一起,最后却又被开红色跑车的男子离弃;连环钟爱香紫珊,而香紫珊一心想要的却是姐夫徐可立;徐可立娶了香宝珊,却又因为种种原因与香紫珊牵扯不清。唯一对诅咒免疫的,大约只有身为香府下人的连环的父母了。

连环初见阿紫,十三岁的隐忍懂事的少年,遇上八岁的鬼灵精怪的小妖精。虽然他只是她家仆人的孩子,却得到小小的她平等真心相待,视作唯一的朋友。不久又见证她的父母反目家庭破碎,怜惜她的敏感和倔强,从此情根深种,成为一生梦魇。

此后一别数年,连环在虽不富足却温馨和睦的家庭中长成一名健康上进的青年,学业有成,考入港府最高学府,但心中从未忘记当年那个精灵的小女孩。

再见面时,儿时的温暖犹在,儿时的亲厚未变。可是生长于畸形富贵之家的阿紫,从小失去母亲,不被父亲所爱,姐妹不和,她的世界里已然只剩下自私、偏执、阴暗和怨恨。当年坏脾气与恶作剧的小妖精,如今已是嗑药吸毒不知感恩的问题少女。纵然连环愿意全力保护她,可是他又何尝有这个能力。更何况,她口口声声的已是另一个人的名字:徐可立,她的未来姐夫。

香府人事变迁,香权赐去世,遗嘱宣称阿紫并非亲生,消失多年的香夫人终于回到香府,为自己和阿紫争产。阿紫时时处处针对姐姐香宝珊,过去也许是为了父母之爱,如今却是为了徐可立。

这一切连环本该只是冷眼旁观,却因着香权赐与香夫人对他的青睐而被渐渐卷入,又因着他对阿紫的深爱而不时情绪起落。一次次失落与痛苦中终于看清:阿紫从不爱他。小时候,他是她在寂寞和需要倾诉时找来的玩偶;长大后,她看穿他爱上她,于是便用他对她的爱将他操纵于掌心,予取予求,从不放手。

所幸连环终究不曾沦落至游坦之一般万劫不复,一则连环的性格不同于游坦之的毫无原则,二则亦舒远比金庸仁慈,给了连环一个完美的林湘芹,搭救他于深渊之中。

连环自小外柔内刚,外表虽沉默木讷,内心对世间万事却自有自己的判断和担当,从不动摇。正是因此他得到香权赐和香夫人共同的信任,在两人相继过世以后成为平衡香氏的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

连环永远不会去伤害阿紫,可是他内心的那杆秤也绝不会允许他成为阿紫手中香氏内斗的工具。也许他做不到不爱阿紫,但至少他努力实践了自己曾经给出过的答案:如果你爱一个人,比那个人爱你为多,那么,不要让她知道。他把自己对阿紫的感情深埋心底,远离香氏,远离阿紫。

有些女孩令异性伤心,另有一些女孩,安抚创伤的心。阿紫是前者,林湘芹是后者。

湘芹本是连环的中学同学,自中学起就对连环心生好感。如果说阿紫是连环一生的劫数,那么连环就是湘芹一生的劫数。

最初,连环心里只有阿紫,湘芹爱上连环,却无从打开他的心门,只能知难而退,黯然离去。此后数年,连环渐渐对阿紫绝望,此时重逢湘芹,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于是渐渐打开心门,放湘芹进入。

努力好学、大方得体且善良体恤的湘芹代表着连环人生中正常、平和、温馨的一面。湘芹成熟,所以可以接受连环的往事,即使该段往事令她伤神;湘芹聪慧,甚至比连环更了解他自己,所以不肯接受他两次心血来潮的求婚,因为知道他还未真正放下阿紫;湘芹明智,所以当她发现连环仍然无法摆脱阿紫的控制时,虽然心灰意冷,却不吵不闹,只是选择自己转身离开。湘芹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聪明人从不报复,他们匆匆离开,重新开始。直到连环彻底与阿紫分道扬镳,得回自己身心的自由,第三次向湘芹求婚时,湘芹终于相信,终于答应。

本应该算是一个完满的结局,只除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瑕疵:连环的梦。

现实中阿紫与连环已成熟悉的陌生人,他确实不再爱她,不再受她影响,再见到她时心情也已平静无波;可是在梦里,连环依然无数次梦见阿紫,她还是那个八岁大的鬼灵精怪的小妖精,他将自己的灵魂交付于她,换取在梦里与她生生世世同在,永不分离。

湘芹大约不会知晓这些,不过聪明如湘芹者很早便已得出结论:男女关系没有理性,亦无公道,只在乎你愿不愿意。所以,她已为自己的所得高兴,她没有试图去打扰连环的美梦,人都有做梦的权利吧。

如果你爱一个人,比那个人爱你为多,应该怎么做?

香权赐于是变得多疑孤僻,难以相处,所以他把两个人都逼至绝境,终于失去香夫人。

连环选择不让那个人知道,所以他放弃了现实中的阿紫,抓住了自己梦中的阿紫。

湘芹接受事实,安于所得,不再追问,只论迹不论心,所以她得到了连环的身和心,但她却永远也得不到连环的梦。

每个答案都有得有失。也许骨子里,只要你爱一个人,比那个人爱你为多,永远都是一个悲剧。不过,有人把它变成了所有人的悲剧,有人把它变成了被遗忘的悲剧,也有人把它变成了一幕悲喜剧。

只要求仁得仁,夫复何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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