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蛇和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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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蒙坐七个小时的动车,又打车一个小时回到家时,本来应该是下午,可她到的时候天很快就黑了,她敲打房门,铁门在暗夜里发出沉重的响声,过了许久,村对面的狗都跑出来大声叫唤,却还没有人开门,妮蒙没办法,只能坐在水泥台阶上等待。
  
也许是农村的夜晚让人特别地放松,妮蒙竟然睡过去了,早晨铁门被打开,妮蒙靠在门槛上倒下来,这时她才看清来开门的是三伯家的树三哥,树三哥很诧异地问她怎么坐在他家门槛上,他的脸耷拉着,肉一层层往下坠,妮蒙想:他什么时候老成这个样子了?
  
树三哥指着旁边的屋子才是她家,妮蒙放眼望去,居然是几间以前养猪养牛的房子,那还是二十多年前她家盖的,可是去年她来的时候,就在树三哥的这个位置,也正就是这套房子不差啊。
  
妮蒙拖着行李箱一间一间地找,看父母在哪间稻草屋,父亲已经坐在屋子的角落里,他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堆东西,有花生有纸巾有水杯,他剥着花生细细地抿着米酒,母亲仿佛已经知道妮蒙回来了,一看她进来就叫她自己盛饭吃,桌上摆着三双筷子。妮蒙问:妈,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的?
  
母亲并不回答,只说坡上边的蟠桃熟了,你也不赶紧去摘。妮蒙三下两口扒拉吃完饭,跑去找菜园,没想到她一爬上坡,一眼就知道哪块地是她家的,只有她家那菜园里种着几排蟠桃树,有村里人经过跟她打招呼,问她要不要袋子?妮蒙说不用,她带了袋子,可是她带的袋子却只能装下十多个蟠桃,看到她来摘,一下就来好多人,他们摘的摘,吃的吃,一下子把几十棵蟠桃树上的桃子全摘光了,有些还没熟得好的被他们啃几口扔在地里,一片狼藉。仿佛是为解气般,妮蒙在旁边地里摘下一大捆长豆角,夹在腋窝下带回家。
  
她本以为母亲要训她一顿,怪她不会做事,没想到母亲笑呵呵地接过她手里一小袋蟠桃,说:幸亏你回来摘,不然都烂在枝头上。然后把那一大捆豆角扔在关鸡的鸡圈里,对此视而不见,还气呼呼的样子。一大群鸡和两只鹅跑过来争着抢吃的,鸡跑得快,鹅身子庞大,慢吞吞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把鸡给赶走了。
  
父母照旧忙自己的事,就好像妮蒙没回来,或者她一直在这儿似的。到晚上终于歇下来,母亲带着妮蒙到门前池塘下面的大坪里,母亲跳起舞来,她像极了一条妖娆的蛇,在夜色中吐露芬芳,妮蒙情不自禁也跟着跳起来,妮蒙不会跳舞,她并不知道母亲会跳舞,此时的她们如此奔放。那舞蹈好像能解放人的身心,她跳着跳着缠绕到一棵树上,像一条蛇一样紧紧地缠着,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这棵树是她小时候种的,上面还刻着她的名字,只是那字迹早已变形。
  
夜晚越来越深沉,母亲没有要回家的意思,妮蒙跟着她,山上的路长满草,扎在脸上拔开来手上都割出口子。小时候妮蒙经常上山采蘑菇啊,扯香草啊,捡柴火,甚至还会挖白泥回来糊泥人,现在人们都不上山,于是山上便没有路了。母亲不需要路,她心里有她的路,跟随着爬上山顶,两人躺在夜色下,妮蒙以为母亲这么久没见她,肯定有许多话要跟她说,不过无非是那些对父亲的指责,没完没了的抱怨,似乎她眼里只有这么一个烂人。可此时母亲像变了个人似的,她啥也没说,只是静静地躺着,月光照在她脸上,妮蒙凑近看,她发现母亲已经睡着,当她也试着闭上眼时,母亲却说起话来,她嘴里嘀咕着什么妮蒙听不清,就像是蛇的咝咝发声。她把耳朵贴近母亲嘴边,母亲像听懂她的心声一样,说出一句:有一天你也会变成一条蛇的。
  
妮蒙睡得正沉时,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声,抬着一看,母亲四肢着地向远处爬行,她紧紧地跟着,母亲爬行得很顺溜,似乎这是她本来的技能。妮蒙看到她爬进一个山洞,那个山洞很深,小时候妮蒙跟同伴上山时曾到过这儿,她们在洞口大声呼喊听里面传来的回声。后来上山的人少,这个山洞就成了传说,埋没在杂草丛生中,掩藏在人们深深的记忆里。
  
妮蒙进不去,洞太深草太多,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她心里突然有一种释放,多年来一直萦绕在她心里的一个谜团,很多年以前,她就觉得母亲像一条蛇,她任劳任怨,歇斯底里,游走在孩子们和父亲之间,现在她真的变成一条蛇,她拥有了她的自由,她真为母亲高兴。妮蒙此时才知道,难怪她家的房子没盖成,原来母亲有地方住,她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太阳快出来时草地上起露珠,妮蒙下山回家,母亲还没回来,她听到父亲的呼噜声,有时像吹口哨,有时呼出来半截突然就没了气,妮蒙有点担心,她推开木门进去,床上却没有父亲,她循着声音找,床角的被子缩成一团,裹着一只大老猫,呼噜声就是从这儿发出来的。
  
妮蒙恍然大悟,父母年轻时候争来吵去,他们不正是猫和蛇的关系吗?年轻的时候不懂得互相体让,到老了猫嚼不动肉,蛇却爬行得畅通无阻,她经常带一些山里的野食给老猫吃,他们的关系反而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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