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德勒:命运是一次长跑,那些击败我的,后来都成为沿途风景

2017年新春初二,35岁的罗杰·费德勒击败老冤家纳达尔,加冕澳网,生涯第十八个大满贯纳入囊中,遗失五年之久的王冠,重新拾起。

2017年7月16日,35岁的费德勒迎战1988年出生的西里奇,终场,庆祝,生涯第8个温网桂冠,生涯第19个大满贯,落入囊中。

像突然推开了一道门,罗杰·费德勒带着前所未有的放松,再次踏上了胜利之路。他说,“因为我现在参赛量少了,时间反而更多了。简直就好像是在做一份兼职工作一样,这种感觉很棒。”

他的粉丝欣慰:放松状态下的奶牛是无敌的。

但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他显得忧惧而患得患失。2012年,费德勒在温布尔登拿到第十七座大满贯,自此江河日下,列王纷争。老对手纳达尔步步紧逼,狼狈不堪;新王德约科维奇春风得意,江山换代;甚至过往谦卑到尘埃的低顺位选手,也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一战成名。他像一头老迈的狮子,衰弱、挣扎、伤痕累累,空有经验与斗心,腿脚与利齿慢慢钝化,时间变成一把刀,一点点切割掉拼命捍卫的尊严。

他如日中天的时候,和老王桑普拉斯巡回打表演赛,如灵猫戏鼠,一次次用强健的腿脚与精湛技艺,将老化的桑普拉斯玩弄股掌,如每一次江山易主,王冠之重,必以旧王鲜血献祭。

2009年,一生之敌纳达尔将他逼入死角,他摔拍、落泪、令世界沉迷的优雅气质一时失控,他过往征战杀伐,无往不利,令群雄束手,压得同一代英豪暗无天日。此刻却感到失去一切的恐惧,他距离史上最伟大球手只欠一冠,却仿佛气运耗尽,倒在最后的五十米,变作后来者加冕的煊赫注脚。

那顶世界第一的王冠予他无尽荣耀,却也将他牢牢圈死,无论自愿与否,只能阔步向前,忧惧相随。海明威说,胜利者一无所有。这是一切王者胆颤的谶语。

后来,就是他的反击。09年7月6日,福地温布尔登,一击绝杀,干掉终身罩在他阴影之下的罗迪克,在桑普拉斯的眼皮底下,收下生涯第15个大满贯,埋葬了老王的历史记录,也将“史上最伟大球员”的黄袍,一袭加身。

而在那之后,他和他的拥趸们像集体上了一层境界,不再锱铢必较于胜负,竞争本身更令人欣赏。他宛如神剑山庄的谢晓峰,勘破剑神的虚名,燕十三一步步逼来,但天下间最懂剑道的人,只有他。

但惶恐一直存在。看淡一切的背后,是对时间的恐惧,和必然丧失统治的心知洞明。与费德勒同一时代的选手,都已隐退,晚于他出道的竞争者,也在怨念与无望里悄然老去。但新王终将出现,纳达尔像一根刺,扎进他最深的自尊,34次生死交锋,屡屡打落他头顶王冠,一点点挖开他历史第一的根基。

毕生追求到的,又将亲手失去,这恐惧如此巨大,只好奋战到底。这就是近五年来费德勒比赛的吊诡之处,他依然技艺精湛,反手出众,球风优雅,但胜利渐行渐远,聚光灯先是凝聚在纳达尔脸上,继而是德约科维奇。网坛桂冠的最高争夺与他慢慢绝缘,冠军在几个新贵间流转,他甚至伤病缠身,绝足赛场。但无人能认真忽略他的存在,与他的每一次对决胜出都令德约科维奇们长出口气,而他每一次跻身大满贯决赛都让拥护者憧憬不已。

他是退隐的王,伏身草莽,却令高居庙堂的执政者寝食不安。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他始终憋一口气,与其说是对胜利的执着,毋宁是为王冠攫住,追求不朽声望的欲念,让他奋战到底。拖着35岁的肉体凡胎,反复冲阵,屡死屡生,一次次被新晋对手打入尘埃,优雅丧尽,不思反悔。他与时间开始了漫长的拉锯,时间夺走了他的活力、健康与运气,他则以时间为磨盘,慢慢与妨碍他历史封神的敌人对耗。

最终,他耗赢了。一生之敌纳达尔伤病缠身,最大的心腹之患为时间俘获,让他与拥趸们长缓口气。锋芒毕露的德约科维奇,一度成为阻碍纳达尔进取之路的最大援手,如今也只是尘世的王,王座之上,高山仰止。

2017年1月29日,在第35次与纳达尔的宿命对决中,费德勒扶正了王冠,第18个大满贯功德圆满,他执念不息的封神之路,唯有时间是永恒敌人,而他,赌赢了一切。

从此刻开始,费德勒终于进入了新的境界,他依然渴望冠军,对缔造网球运动历史神话的追逐之心不灭。但他也终于能取舍自如,更游刃有余应对。他放弃了今年所有红土赛事,用三个月休养生息,在温网一击而中。

在被时间夺去最后的运动力之前,瑞士人·天选之子·19个大满贯主人·优雅化身·奶牛的神明·不朽者·罗杰·费德勒,仍将奋战征途,不寂不灭。只是与过去不同的是,他终于能用兼职这样的游戏之心,来享受剩余的生涯。那些曾在他封神路上制造无数险阻与绝望的对手,如今都变做了沿途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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