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出祁连,雨雪阻梦圆——记2016张掖祁连山超百公里户外挑战赛

你怎么样?

 退了。

 你怎么样?

 唉,冻僵了,退了。

七月二十三日,大暑之后的第一天,初伏,本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但我们这些从早上八点开始在户外奔跑的人,没有被热死,却差点被冻死,一个个悲壮的选择了退赛,将遗憾留在了祁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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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跑马我还略有资历的话,在越野界,则纯粹是一枚小菜鸟。更悲剧的是我两次报名参加百公里越野,都遇上极端天气。去年的北京TNF100,碰上北京五月份有史以来最冷的一天。而此次祁连山一百,又遇上大风大雨。赛前一天骄阳似火,赛后又是炽热逼人,不由感叹自己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朋友笑我人品不好,非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虽然我选择了退赛,但我决不会在越野面前退缩,终归有一天,我会完成自己的百公里。尤其是赛后看到大漠户外发的比赛发絮,看到那奔跑在天空之中的自在与洒脱,我就与群友相约:来年再战。真正的勇士不是不曾跌倒,而是跌倒后会很快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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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号一早飞兰州,转动车往张掖。车过西宁后,窗外那扑面而来的大片广袤油菜花惊心动魄。三月在四川的山谷间穿过时,看过那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如果说四川的油菜花充满了南方山水的钟灵毓秀,娇艳妩媚,如锦衾翻腾,暗香浮动的梦里贪欢。那塞北的油菜花则是一种豪放爽直,胸怀坦荡的大开大合,让你想起红高梁中那大地当床,天空为帐的九儿与我爷爷。

四川的油菜花

四川的油菜花



陇西的油菜花

7月22号晚,各路选手云集张掖七彩镇广场,如传说中的武林大会,各门派高手齐聚祁连,一决高下。张掖百公里,号称中国最美的户外越野赛,开放报名仅二天,名额即被一抢而光,其抢手程度直逼大型马拉松。尤其是男子百公里,运艳桥、杨家根、游培泉、吉正权、斯国松......等国内名将悉数到场,还有不少国外的著名越野名将。豪不夸张的说,此次张掖一百是国内有史以来水平最高,竞争最激烈的一次百公里挑战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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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北京是匹马征战,此次祁连山则多了好多伙伴。飞翔疯跑团的疯队、超哥与我一起挑战百公里,而二姐和陈云则挑战五十。而湖南老家株洲神龙跑团的一姐付玲玲,四川的跑友杰哥,也一同参赛,加上之前认识的全国各地跑友相聚在一起,不亦快哉。晚上,在起点边的餐厅小聚,南昌、上海、合肥的跑友也来一起聊天。还参加了中国越野吧组织的跑友聚会,偶遇了湖南、广西等地的参赛者,天南地北的跑友齐聚一堂,大家跃跃欲试,豪气干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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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我让一家早餐店准备好四点半开餐,可我四点半去时,花卷才放进锅里蒸,稀饭才开始烧水。等到快四点五十,刚把剩饭放进锅里煮了二分钟,就不得已打出来就着实际上还是热水的稀饭吃了二个花卷一个鸡蛋,匆匆上车往起点去。赛后得知有不少选手根本没吃早餐,而补给点物资又不足,导致缺乏能量抗寒,这也是选手大面积退赛的原因之一。如果组委会能统一联系好早餐,哪怕选手自己付费,情况可能也会好得多。对于运动员来说,一天的早餐没有吃饱,全天都会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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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从七彩镇坐车一小时多,到了起点的肃南大转经筒。在简单热身,检查强制装备后,八点准时开赛,近四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向祁连山深处进发。约五百米经过金光灿灿的大转经筒,之后进入长达五公里的上坡。前面几公里山上只有稀稀散散的杂草,而快到山顶时树林渐进怱郁,草也茂盛起来。尤其让我意外的是我居然看到了在小说中看到的希楞柱。前不久看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写到,蒙古族、鄂伦春族等游牧民族,都会在放牧的时候住在这样由几根柱子、树皮、羊皮围成的帐篷里。这里的裕固族以牧羊为主业,看来所有的游牧民族在居住方式上,都有共同之处。《额尔古纳河右岸》的老人如是说希楞柱:“我不愿意睡在看不到星星的屋子里……如果午夜醒来时我望见的是漆黑的屋顶,我的眼睛会瞎的,听不到流水一样的驼铃声,我一定会聋的……”

图片由陈云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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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个晚上和我拉吉达紧紧拥抱在一起,在新搭建的一座希楞柱里制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强劲风声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我记得那是个月圆之夜,从希楞柱的尖顶可以看见一轮银白的月亮。”

我从希楞柱旁经过时没有听到歌声,但下山以后我听到了喘声。还不到十公里,平路本该是跑得最轻松的时候,但才跑几百米就腿无力,心跳加速,只能跑几百步走几百米。就这样到了CP1,一问,才13.5公里,可已经用了1小时40分。好在只要不被关门,我并不太在意快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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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左转开始上山,山坡上一大片的黄色小花和紫色小花引得美女们在花丛里去撒欢,留下美丽的倩影。山谷里斜倒着不少硕大的林木,居然还有好几只死羊。退赛后我问牧民,说那是被狼叼走的羊,听到我心有余悸,问狼会不会咬人。牧民说现在狼没有成群,而且夏天山里小动物多,一般不会攻击人,冬天没有食物才有这个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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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CP2的时候,我问多少公里了,说24.5,我一看时间已经用了四小时十五分左右。我原以为三小时左右可以搞完一个半马,看来大大失算。比较令人高兴的是工作人员说才过去130人左右,看来我还比较靠前。从此处往CP3走,工作人员说是七公里。可走了五公里的石子路缓上坡后,后面开始是陡坡,气温开始降低,更要命的是很多地方是湿地,踩下去鞋很快变得湿冷,而且我穿的是一双多威马鞋,防滑性能不好。边上的跑友看了都惊叹,穿着双马鞋居然也这么快。那长长的上坡抬眼只看到一望无际的草原与看不到头的队伍,想着当年红军爬雪山过草地,走的就是这样的路罢?他们是后有追兵为求生存,我们是为了什么?听到心脏嘭嘭嘭的急剧跳动,只能走一会喘口气,再慢慢往上走。当终于到达CP3时,一问才33公里,已经用了六小时半。赶紧换上寄存在此处的专业越野鞋,加上保暖长袖。可惜的是没有地方可以换压缩长裤。好在此时还不太冷,想着后面海拔也不过再长高二百米而已,到夜晚降临前再去换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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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说CP3到Cp4是九公里,我在此处打开了GPS手表。我的目标是九小时前到达CP4。此时雨逐渐加大,风速达到五六级。大风夹着雨点打在身上,越来越冷。我拿出毛线帽戴上,把赛前特意为此次比赛在鸟叔那买的黑胶冲锋衣紧紧拉起,帽子也戴在头上,这些原本想着用不着的强制装备,此刻不但不嫌多余,还远远不够。此时队伍越来越稀散,人也越走越慢甚至彼此聊天的兴致都不再有,只管低着头默默的前行。过了六公里以后,我看着手表上的高度,3760,赛事说明说CP4的最高海拔是3800,是不是快到了呢?说过了CP4就基本上全是下坡,是不是就可以跑了呢?可眼看接近3800了后,又是下到3500多,再接着往上爬,如此反反复复,到九公里计划中的CP4时,用时八小时五十五分,可打卡点遥遥无期。十公里,十一公里,快十二公里了,手表上的高度显示也达到3840左右,终于看到了CP4。CP4原来只是一个工作人员在山顶的铁丝网上挂了一个打卡机,其它什么都没有。他告诉我CP5在前面四点五公里处。此时我已经冷得全身发抖,左右摇晃,我希望后面的路面如赛前说的一样都是下坡,可以稍快的跑起来,那样身体会热乎一点。可过了打卡点就是一个坡度达60度的陡崖,那小路完全是斜坡中踩出来的。我庆幸在CP3换上了越野鞋,否则此时滑一跤后果不堪设想。过了这个斜坡后,就是一个乱石堆,在乱石堆中不要说跑,找落脚点都难,我一个趔趄,摔了一跤,左脚的膝关节磕出了血。这一跤也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想到此刻还没有完成一半,如此寒风冷雨中,还要继续跋涉50多公里,完赛固然英雄,但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是保命重要。

看照片,此时似乎冻傻了,但其实这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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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好看到一个工作人员从山谷爬上来,我立刻问他能不能退赛,他说可以,从这直接下到谷底,有牧民人家,房子再下面一点有二辆越野车,车上有人在等着。我闻讯大喜,立即离开队伍往山下而去,在穿过了约二公里的湿地与成群的牛羊后,终于看到了牧民的小屋里飘出了缕缕的炊烟,看到一个大嫂在挤牛奶。我问老乡,能不能进屋烤烤火。老乡热情的打开门让我烤火,还在灶上添了些柴火,在壶里烧开水给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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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在屋里烤着火,坑上有一只漂亮的白猫,灶上挂着几长串山蘑菇。屋外没有跟着下撤的人,他们都那么坚强要继续比赛吗?我想如果就我一个人在此下撤,我干脆在老乡家吃完饭,如果他家里有车,让他把我送回酒店得了。没有完成比赛,和裕固老乡闹闹家常,了解一下他们的生活习俗,品尝下山里的野蘑菇,岂不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时窗外来了一个工作人员,他让我快到车上去,我往下跑几百米看到有两辆越野车,上车看到车上还下来了一个山东小伙子,他在CP4失温失去了知觉,在其它跑友用两床保温毯裹着送下山后才恢复知觉。司机带我们到稍下面一户牧民家喝茶。老乡热情的端来了滚烫的盐茶,还拿出麻花给我们吃。两位接我们下撤的工作人员是张掖大漠户外的当地人,我问他们裕固族的来源,宗教信仰,传统习俗等。得知裕固族是古代突厥的一支,信仰藏传佛教,现在都比较富裕,在城里都有房子,只是山里没有电视手机没有信号,生活不大方便。现在我们呆的地方是他们的夏季牧场,而冬天则到山下的冬季牧场。两位老乡都有一定年纪,我没有看到年轻人,是否以后年轻人也和其它农村一样,没有人愿意再到山里放牧?后面又下撤了几个人,于是我们开始下山往CP6撤,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泥泞的山路非常湿滑,而路的一侧就是山谷。我系好安全带,紧紧的抓着扶手,心想别路上没出事,在这挂掉了。没开多久车还真冲到了路边的小沟里,好在没有大碍,司机很快又开回了正道。在路面不好的地段,我们仍要下车步行。一会到了CP5到CP6的赛道,看到不少选手仍在艰难跋涉,他们纷纷问我们还有多远到CP6,或者问能不能退赛。在到一个水沟时,接我们的车无法再前行,好在组委会的二辆丰田越野在水沟前来接,我们坐着他们的车在十点半左右到了CP6。领了寄存在CP6的包,在转运大巴把原准备夜奔时穿着的衣服换上,寒意略减。接到陈云打来的电话,得知二姐与他都顺利的完成了五十公里。我告诉他自己退赛了,他告诉我而疯子与超哥电话打不通,他们在我后面,我估计以他们的装备准备,退赛无疑。在凑齐一车人后,大巴在12近晚上一点把我们送回了终点,领了包回酒店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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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得知,在我离开小木屋后,很多选手在那个点退赛,包括超哥与疯子,只是他们没有我们幸运,由于路况太差车上不去,他们在小木屋里熬了一夜,早上五六点才回到起点。想想自己,早点退赛能早点回来睡觉少受点煎熬,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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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看到百公里退赛的达60%多,包括不少大神级人物,各种吐槽组委会的救援及补给的不记其数。我倒是坦然了,一方面自己受的折磨比较少。比之那些在小木屋里冻了一晚上的,我是何等幸运。再则,越野赛,天气变幻莫测,路途艰险,很多事情组委会也有心无力,只能靠选手自己的准备和临时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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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二次百公里越野赛的经验与惨痛教训:要完成越野赛,相比能力,经验与准备乃至意志力才是最重要的,或许还要那么一点运气。与马拉松相比,越野赛多在高山之中进行,不同海拔不同时段变化无常天气预测也不靠谱,也许昨天还是酷夏,今天就变成寒冬。中午是艳阳高照,到了晚上则寒风刺骨。准备的东西,永远不会嫌多,只会嫌少,不要有侥幸心理,不要以为自己马拉松多么成绩骄人就自视过高。或者,对于山,对于自然,不要以一种征服者的心态去参与,而是多一些敬畏,多一些尊重,把自己放在一个渺小的角色去适应,也许你才能自如的去应对与前行。

注:部分图片转自微信群参赛者或工作人员,请谅未注明准确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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