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长了老茧

文/思予

此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赤着脚,两手十指交叉,抱着膝盖下的小腿呆坐在沙发上。她正凝视着自己秀气白嫩的脚出神,她发现右脚的小拇指外侧有点红。她伸出右手用大拇指摸了一下,有点硬硬的,她稍微用力按了几下,有些轻微的痛,磨出老茧来了,她想。

她有好多年没穿过高跟鞋了,但最近又开始穿了。她不知道哪里出现了问题,她突然发现自己走路的步伐越来越快了,在公园里散步,走着走着就跟要去赶集似的大步流星起来。

她不需要那么急的,她不用赶时间上班,她做的是自由职业,时间完全是可以自己掌控的。

她决定让自己慢下来,她精心挑选了一双黑色镂空高跟鞋,鞋跟足有七厘米。这对她来说真是有点太高了,但她还是决定试一试。穿上后,走路果真慢了下来,身体不知不觉还多了几分轻盈飘逸的感觉,多了几分优雅,这正是她想要的!头几天,她感觉到了右脚小拇指有点不舒服,她没太理会,没想竟磨出了老茧,她突然开始怜惜起自己的脚来。

她很喜欢叔本华和尼采,相信生命的本源是痛苦的,相信悲剧的哲学。但她决定在苦难来临之前,先把生活过得跟诗一样。

在和老公结婚前,她曾对他说,我们结婚后,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吵来吵去的,哪天真的过不下去了,我们就和和气气的分开。他表示同意,他们结婚已经十几年了,基本上没吵过架。

老公还象以前一样迁就她包容她。有几次,她把放学的女儿接回家中,女儿开始写作业后,她就斜靠在沙发上,双眼紧盯着手机,手不停地翻着朋友圈,一条接着一条,送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赞。不知不觉老公已经下班回到了家中。她慵懒的靠在沙发上,动都没动一下。

她说,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点都不想动,实在不想做饭。

不想做就别做了,想吃什么,我来做。说完,老公就开始忙着摘菜做饭了。

每天清晨,在叫女儿起床前,她会先打开一首女儿喜欢的歌曲,声音开的大大的,再走到女儿的床前,掀开被子,在她身上轻拍几下,乖,起床了!来,妈妈抱抱!说完,她就微笑的张开双臂等着。女儿便半睁半闭着双眼迷迷蒙蒙地爬到她的怀抱里。她会故意问几个女儿感兴趣的问题,女儿一下子就会完全清醒过来。

她很少动手打女儿,有时女儿实在太淘气了,她会高声说,再不听话就打你的屁屁了!

老公就会在一旁捣乱,光说不练,你打给我看看!

她就问女儿,我真揍你,你信不信?

女儿会笑嘻嘻地扮个鬼脸说,不信,光打雷不下雨!说完就会躲到老公的身后去,老公正欣欣然的在那里坏笑着!

她就佯装着追赶,一家人便追成了一团,扭成了一团,笑成了一团,欢乐成了一团。

可是,昨天晚上,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动手打了女儿。女儿练琴时还像往常一样有点调皮捣蛋。她还像平时一样说,别浪费时间了,好好的!不然要打你的屁屁了!一般女儿会说,我不信,你来打呀!她会把女儿搂在怀里,轻轻在她的屁股上拍几下,再好声跟女儿说几句,女儿就会乖乖练琴了。

可是昨天晚上,她对女儿说,好好的!别浪费时间了,不然要打你的屁屁了!女儿像平时一样扮个鬼脸说,光打雷不下雨,你来打呀!

她竟什么也没说,扬起手一巴掌就拍了下去!

女儿吓坏了,啊的大叫一声,跺着脚大吼大叫起来,你打我,你没事就打我,接着就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

那种哭声并没有触动她爱的心弦,抵达她心中的柔软之地。你没事就打我,这句话倒像是个闸门的开关,长这么大了基本上都没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多少次差点气爆都想着各种法子给化解了。居然这样说,她想,她内心充满了委屈,千万股无名的怒火一起喷涌出来,如决堤的大坝,一发不可收拾!她再次扬起手,雨点般的巴掌便滴落在女儿的身上......

她想,那一刻她的心上肯定是长满了老茧的,摸上去硬硬的,除了轻轻的痛感便再没有别的感觉了!

她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再次用力捏了捏脚上的老茧。她起身拿了一把指甲刀过来,她轻轻的小心翼翼地把那层茧给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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