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SN/NYSM/ME/DE】悠游札记(10)

魔法师AU,TSN官司后故事,双CP,私设如山,惯常瞎扯。

Chapter10

次日清晨,Dustin起床以后,发现Sean罕见地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说罕见,是因为Sean这家伙其实经常熬夜,或者说根本就是个夜猫子,在夜店花天酒地到三四点对他来说简直是日常。不过年轻就是有本钱,即便如此,他还是每日一副精力旺盛的样子,随时随地招惹小姑娘。

Chris常说他一定活不过五十岁,不是被自己折腾死,就是被泡过的姑娘大刀砍死。

所以,能让他显出一副心力交瘁模样的事情,想必跟Fecebook爆发生化危机是一个级别。但Dustin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这件事情会跟Breuer有关,在他看来,完美如Breuer,怎么可能会给别人添麻烦呢?

因此,忧虑到彻夜失眠的Sean看着被他担忧的对象一脸懵懂地跟Breuer打招呼,除了叹气,还是叹气——那个呆子,为什么就不能长点心呢?

昨晚跟Breuer交谈的那番话,现今依然缠绕在他心头,困扰得他完全不能去想其他事情,满脑子都是怎样才能戳破那个人的诡计。

但害他烦恼的元凶却一副无辜的表情,像是早就把昨晚的不愉快忘到九霄云外一样,礼貌而不失亲密地向他道“早安”,再衬上恰到好处的微笑,整一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Sean向来讨厌繁文缛节,他随性恣意惯了,便最是看不得那所谓的绅士派头。在他看来,拥有绝对实力与才华的人,用不着以那套礼节去讨好别人,反而是其他人上赶着来找他才对。

所以当初他总是呛Eduardo,故意让Mark跟投资人见面迟到,怂恿Mark在名片上写带有辱骂性质的话语……可是随着年岁渐长,不断地吃亏、碰壁,为自己当初的无礼买账,他逐渐明白了彰显个性不等于肆意妄为,而尊重他人并非要人卑躬屈膝,有时仅仅是一句简单地“很高兴见到您”,便会像润滑剂,把事情的阻力减小很多。

因而这些日子他收敛了很多,也改了很多。如今看到Breuer,这种感觉更甚,装腔作势与真正的风度之间原来有那么明显的差距,这让他不禁怀念起Eduardo的真挚友好,那才是真正的绅士。

而所谓的情绪化,总好过令人看不透情绪,Eduardo欢喜时笑容发自内心,厌恶时也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一如清澈的湖水一样一望到底。相比之下,Breuer则无时无刻不佩戴着一张人畜无害皮笑肉不笑的面具,宛如云梦里相看,叫人摸不清心思,完全就是只阴鸷的笑面虎。

Sean越看Breuer越不顺眼,他相信对方应该也是如此。但是双方都绝不会在这里说破,只能明着正常打照面,暗自较着劲,最终和稀泥一般让对峙不了了之。

三分钟后他们一前一后上了Chris的车,今天是周一,Facebook有例会,Mark不在,Sean便成了代理CEO。他搞不懂他们工作,Breuer干嘛也要跟着去,又不是三岁小孩,丢在家里怕没有人照看。

但想了想,又觉得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好过让那家伙呆在他们的家里搞幺蛾子强,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对于Mark的失踪,真正知情的除了他们三个,就只有少数几位股东,Chris对员工的解释是Mark生病手术,对外则严密封锁消息。

他请了专家去勘测失踪现场,结果一无所获,要把Mark找回来,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办法。好在Sean这个代理人在工作上的确靠谱,该做的正事一件不落,因此公司里暂时还不会出什么问题。

会议结束以后,Sean去了一趟卫生间,当他出来的时候,看到过道里Breuer竟然在跟Peter Thiel攀谈,他立刻条件反射性地强插一脚,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Dustin急着找你。”他有点尴尬地说道。

这个家伙简直是只毒虫,侵蚀了公司的每位员工不算,还在打股东的主意,简直像是执意要把Facebook里的每一片组织每一个细胞都感染。

Breuer见状,也不生气,微笑着跟Peter Thiel告辞,明明刚认识,非要整得好像两人是多么熟识的朋友一般。Peter Thiel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嘀咕了一句,真是有趣的人,便离开了。

Sean站在原地,后知后觉感到刚才的行为实在是鲁莽,恐怕会惹得Peter Thiel不快吧,但是为了避免Breuer跟更多的人接触,他顾不得那么多了。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还是不妥,便一口气冲到办公区,把混迹在程序员里的Dustin揪出来,准备再给他打一遍预防针。

“你来一下,我找你有事。”

他直接伸手拉了Dustin的袖口,也不管这里这么多人,这种行为是不是合适。

通常,如果有公事,自然会由秘书传达,这样自己拽着人往办公室拖,很容易令人联想到并非公事,难免有人会说闲话。

Dustin一路懵懵懂懂被拖着走,还以为Sean找他有什么重大事件,结果到了办公室,门一关,只听那人说:

“我要给你讲个故事。”

“……”

饶是长着清奇脑回路的Dustin,自己平时就胡闹贯了,此刻也忍不住反问道一句:

“你有病吧?!”

若不是有病,怎么会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却只为了讲一个故事。

“你听过旵狐的故事吗?”

“你是不是有病?讲什么故事我要回去了。”

Dustin才不想跟犯病的家伙纠缠,他伸手去拉门,Sean却比他更快,一把拽过他,用力“咚”地一声撞到玻璃墙上,他手掌撑住墙面,把Dustin压制在他自己和墙体之间,愤懑地吼道:

“妈蛋你给我竖起耳朵听仔细了!”

Dustin:抖……抖……抖……

“站直了!”

Dustin:抖……抖……抖……

好可怕,Chris救命!

路过的小秘书已经惊呆了,她停在离办公室还有三四米远的地方,愣怔地看着这一切,手里抱着的资料倏然滑落,她也不去捡,只是木木地掏出了手机,咔擦一声,然后以百米赛的速度冲到了楼下。

几秒种后,她的Facebook转发量便和肾上腺素一同爆炸了——不得了了啊啊啊啊——副总裁墙咚了CTO了啊啊啊!!

“好了,言归正传,我要给你讲个故事。”

“……您、您说……”可怜的Dustin瑟瑟发抖,很害怕下一秒Sean就会拎起他的脑袋往墙上撞。

Sean倒是觉得,如果撞墙能有用的话,他倒不介意试试,可惜撞墙只会导致脑震荡,让这个呆子更呆,所以他只好压着火气继续讲他的故事。

“这是我小时候我爷爷给我讲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户非常穷困的人家,妻子生了一对双胞胎,养到六七岁的时候,那地方爆发了饥荒,连年种不出庄稼。因为家里实在是太穷,养不活两个孩子,丈夫便狠心决定将其中一个孩子卖掉换钱。

在选择要卖谁的时候,丈夫犹豫不决,便和妻子商量,谁料两个孩子中的一个却偶然听见了父母的对话。他担心自己会被卖掉,便把自己的兄弟骗到了山上。

站在悬崖边,那孩子对他的同卵哥哥说,你看那朵花,开得好红好漂亮,样子也独特,像只狐狸的脸。哥哥便探头去看,结果弟弟立即把对方推了下去。

于是哥哥就这样摔死在了山谷里,家里只剩下一个孩子,弟弟也就不用面临被卖掉的风险。”

“好狠的小孩哦!然后呢?”Dustin着急地问道,他刚才还很抗拒,这会儿完全听入迷了。

“那片山谷里的确开满艳红色、长得像狐狸脸的花,因为,这是旵狐的山谷。

摔下去的哥哥死不瞑目,他的眼睛一直圆睁着瞪着山谷上方,这种强烈的怨气把沉睡的旵狐唤醒了。那魔物长着狐狸的脸,耳朵却像兔子似的又长又大,身体跟小狗差不多大,尾巴细长细长像猫尾巴似的,共有八条,浑身雪白,只有额头上有一簇金红色的毛。

总之旵狐就是这么一个四不像,它被除魔师封印在这座山谷里,几千年都不得出去,除非它得到一颗人心。为了报仇,哥哥便献上了自己的心脏,和旵狐融为一体,离开了山谷。

不料,父母已经离开了那个村镇,他在人间漂泊许久,终于找到了当年的弟弟。那一天,弟弟刚好娶亲,临睡之前,他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便到窗边一看,却看见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还以为那不是窗户而是镜子。

结果,那个‘倒影’却对着他笑了,弟弟大惊失色,连往后退,却发现所处的空间不再是新房,而变成了一片很熟悉的悬崖,有个声音从后面传来,说‘你看那朵花,开得好红好漂亮,样子也独特,像只狐狸的脸’,他战战兢兢地一探身,瞬间就被推下了悬崖。”

“然、然后呢?弟弟死了,仇也报了,那旵狐呢?”

“其实弟弟没死,掉下悬崖只是一种幻术,是移魂的技术而已。

总之,弟弟就这样被夺舍了。”

“夺舍?”

“没错,你肯定听过这种说法,就是借尸还魂的意思。”

“那旵狐以后就以那个弟弟的身份在人间活了下去?”

“正是如此。不过故事还没有完,因为人总是会死亡,会腐朽的,每当一个肉体消亡,旵狐就会去寻找新的肉体,当他选定一个人之后,他会变成那个人的模样,学习那个人的言行举止,为以后夺舍做准备。

其实旵狐完全不需要肉体就能存活,也用不着非要跟原主人表现得一样,但是由于哥哥的那颗心深深影响了他,他从此就变成了这样一种酷爱抢夺他人生活的魔物。

再后来,转眼到了二十一世纪,旵狐还在寻觅新的宿主,这一次,他盯上了个呆头呆脑的傻小子。于是便化身成对方的样子,融入对方的生活,赢得对方的好感,其实这一切都是个阴谋。

但那个傻小子不明白,毫无戒备心,幸好他身边还有个智勇双全的人看穿了这一切,然后——”

“然后那个‘智勇双全的家伙’给‘傻小子’讲了个故事对吗?”

Dustin打断Sean,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津津有味变成无可奈何,他接着说:

“再再然后,这么巧——这次主人公的名字分别叫Dustin、Breuer、Sean,我们刚好都认识,是吧?”

“……”

“你说你是不是有病?一天到晚瞎想些什么呢,还编故事骗我,真的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啊?就算你不喜欢Breuer,也不能这样说他。”

Dustin一把推开Sean,对这种含沙射影的言论表示完全不信,Sean一时语塞,他的苦心警告没被对方重视,自己反而被当白痴了,真是丢脸!

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公司内部已经因为一则新闻原地闹翻天了,他和Dustin的事情被从“副总裁墙咚了CTO”传成了“副总裁与CTO生米煮成熟饭了”,传到最后一人时,则变成了“副总裁与CTO准备结婚”。

论谣言有多不靠谱,多么荒谬,传播学学者实在可以把Facebook当做一个典型案例来研究研究。

不明所以的Sean穿过走廊,在一片莫名其妙的恭喜声中来到Chris的办公室,准备把刚才那套说辞再来一遍。

两分钟后,他收到了公关大人的两扇紫电掌,附加医院检查通知一份,理由是,Chris觉得他脑损伤复发了。

郁闷的Sean:气不死的伏地魔!好心当成驴肝肺!

另外一头,Dustin在一间无人的休息室找到了Breuer,那个人坐在阳光下,跟往日总是微笑的模样不同,显得寂寞又安静,好像一只幽灵一样,随时都会融化在光影里。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Dustin本来想问他,怎么不下去跟大家一起玩,但话到嘴边又变了,因为Breuer怎么看都是很忧伤的样子。

“没有,我没事。”Breuer对着他笑了,但Dustin觉得眼前这个扯开嘴角的动作,是多么的落寞。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他向来被人批评不懂察言观色,但一遇上Breuer,自己理解情绪的能力突然就开窍了。

“你是不是想家了?”

“有一点吧……不过也不是很想,我家比这里差远了,这里真的很好。我只是……怎么说呢……”

Breuer筹措着,不知如何说明自己的心绪,Dustin却很体谅地岔开了话题。不想说就别说了,他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也不想让Breuer为难。为了活跃气氛,他给对方讲了刚才听来的那个关于旵狐的故事。

“旵狐吗?真有意思,我也听说过一些会夺舍的魔物,不过没听说过这种……你不觉得他挺可怜的吗?”Breuer问。

“是有些可怜,但报仇尚能理解,之后不断夺取无冤无仇之人的生活就太过分了,不管怎样,夺舍始终是令人不耻的邪恶行为,正派人士都会对此不能容忍吧。”

“但我却觉得能够理解旵狐的行为呢。”

“理解?”

“嗯,理解。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他一无所有罢了,在最初的人生里饱尝痛苦,报完仇后连痛苦也失去了,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空壳,无所适从,所以看到别人拥有的一切,才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掠夺,因为希望体味,希望拥有,这种心理跟人类追求美好的愿望本质上是没有差别的,只是手段不同而已。”

“但不论怎样夺舍始终还是——”

“我知道,是令人憎恶的、不正当的嘛,但也没有办法,谁叫可怜的旵狐先生除了掠夺之外完全不懂其他通向幸福的渠道呢?”

Breuer的这番话让Dustin暗自有点吃惊,对方的观点似乎认为旵狐的行为是情有可原的,这可跟Dustin心中坚持的东西大相违背,但他轻易不会评价别人的三观,或者说三观本来就没有正确与错误的说法,只有取向的差别而已,如果跟自己不同即为错误的话,岂不是很胡搅蛮缠。因此,这个话题也就只能就此作罢。

Dustin性格随和,很快就又找到了其他的话题,气氛倒也不尴尬。他察觉得出来,Breuer在自己那个世界的生活似乎很不开心,他于是安慰对方,没关系嘛,你还有我,我不是你的转世吗?等你变成我以后,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会很幸福的。

Breuer听闻,笑了起来——也对,还有转世呢。

等他变成Dustin,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旵狐的故事,来世的期望,最终会抵达的幸福……他心想着这些东西,终于有了一丝释然,这种释然背后,正是找到出路的喜悦与决心。

下午时分,Breuer借用了Facebook内设的小厨房,做了一些点心犒劳Facebook的众人,感谢大家这几天的照顾。

那些可爱的纸杯蛋糕有粉有白,都装饰着糖霜,画着笑脸,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果然,Facebook的众人纷纷拜倒在Breuer精湛的厨艺之下。

Breuer单独给Dustin他们三个做了一只布丁蛋糕,Sean照旧一口没吃,不仅如此,还不准别人吃,坚持要把那些蛋糕拿去验验有没有毒,搞得大家很不愉快。Chris觉得Sean对Breuer毫无理由的敌意已经过分到影响周围人了,必须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谈谈,化解误会。

不过这谈话终究也就是想想而已,处理完一大堆事务后,Chris转眼就忘了这件事。

这么一晃,一天就又过去了。到了晚上,夜深人静之时,Breuer摸到了Dustin房间里,把他摇醒。

“你是我的转世对不对?”

“啊?”Dustin迷迷糊糊,没有听清楚。

“你白天说的,你说你是我的转世,还说我以后会幸福的。是真的吗?”

大半夜跑过来就为了确认这件事吗?Dustin不明白,但鉴于Breuer对这件事似乎很敏感,他为了安抚对方,便撑住困意坚定地说:

“是真的。不是你之前告诉我的吗?”

“我的意思是,你真的相信如此吗?你是我的转世这件事,真的是真的?”

“当然了。”

“你确信吗?”

“确信。真的。我希望你幸福嘛。”

“那好,帮我个忙好不好,这个忙只有你能帮。”

Breuer把Dustin领到了自己房间里,Dustin虽然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但他理所当然什么忙都肯帮。

“我想回家。”Breuer说。

Dustin看到,房间里已经用血画好了符阵,他这才注意到,Breuer手上有划口。

“我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完成。但是只靠我自己的话,回去的法术非常困难,成功的几率也很小。不过,如果有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我’帮忙的话,成功回去的几率就很大了。”

“另一个你?也就是……我?”

“没错,你是我的转世呀,也就是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有你帮忙的话,我就能通过这个法阵回去了。”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Dustin喃喃地跟着念了一遍。

他很糊涂。

不,他很明白才对。

他即稀里糊涂,又似乎彻底明白了。

“我知道了,我当然会帮你了。”他这样对面前的人承诺着。

“那就拜托了。”Breuer高兴极了——他的出路,他的幸福,马上就要得到了!

“那我要怎么做呢?”

“也不用做什么,你和我相对而坐,配合我就好。另外,要一点点你的血。”

Breuer划开Dustin的手指,蘸着鲜血补全了法阵,Dustin则坐到了那个法阵中心,他面对着Breuer,背后则是一块巨大的镜子。

“闭上眼睛,想着我们之间割不断的联系。”

Breuer嘱咐Dustin,自己则开始念诵咒语。

Dustin全然听不懂,但没关系,他觉得这样很好。

Breuer开心就好。

毕竟,那是他的前世啊,Breuer开心,就是自己开心,他就是Breuer,Breuer就是他,而他承诺对方今后一定会幸福的。

“Dustin——”

那人突然叫他。

他睁开眼,却发现周围的亮光刺得人看不清任何东西。

一片虚晃中,一只手伸了出来,覆上他的胸口,带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掠夺也是没有办法的,谁叫可怜的旵狐先生除此之外完全不懂其他通向幸福的渠道呢?”

模糊而遥远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Dustin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分辨不清那声音,下一秒,那只无情的手狠狠推向了他,坚实的地面倏然腾空,他就这样垂直跌入了背后的镜子里。

直到最后一刻最后一秒,他都相信着他们之间深刻的联系。

就这样——就这样跌入镜的世界。

足足过了三分钟,他才在一片荒芜里反应过来,扑上前使劲拍打着镜面,叫喊着,但没有用的——无论怎么挣扎,他的声音、他的求助连同他整个人,就这样被封印在了镜子里。

而Breuer,他看着Dustin,缓慢地扯起嘴角,喜悦感层层泛上来,最终淹没了他。

他笑得肆意张狂而发自肺腑——

[等你变成我。]

[你就幸福了。]

“谢谢……”他对着镜子吻了一下。

“真的多亏了你。这个几乎不曾成功的封印古法竟然真的实现了。知道吗?这个封印的困难之处,就在于相信啊!只有你真心地相信我们之间的联系,真心地愿意帮我,这个封印才会成功。原以为会非常难,但是骗你意外的容易呢。”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这才是真正的咒语。

“我很抱歉,但我早就说了,除了掠夺,我不懂其他的办法。至于我们之间呢,鬼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前世今生的因缘。我想不会有吧。毕竟我怎么可能像你一样天真一样轻信别人的鬼话呢?”

“从今以后,我就是Dustin Moskovitz了,你则是我镜像里的投影。我要代替你,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等我变成你,我就幸福了。

不……不……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他怎么能这样呢?

怎么能狠心暗算对他最好的人?

镜子的背后,Dustin徒劳地贴着镜面缓缓滑下,瘫坐在地上,用手一抹,才发现,自十二岁以后,他第一次忍不住掉眼泪了。

出于难过,出于无助,也出于悔恨。

这里一片死寂,整片空间里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镜子,方的圆的长的短的大的小的什么款式都有,镜子后面还是镜子,一层又一层,一面里套着另一面,像俄罗斯套娃,无穷无尽。最后的镜子也是最初的镜子,像是莫比乌斯带,又或是自噬自生蛇。

这就是镜世界,整个世界只有镜子,而世界也仅存在于镜中。时间是静止的,空间是扭曲的。

他看得见外面,却无法触摸。

每一面镜子都演绎着一个故事,有娇羞的美少女镜中自赏,有失恋的男人独自落泪,有爱人深情亲吻对方,也有杀手利落地砍下刺刀……

任何一位小说家,若是得到这个镜世界,大约一辈子都有取之不尽的灵感,可是对于Dustin,他要这些故事做什么?他要围观他人的生活干什么?

他只是想要回到自己简简单单的生活而已,他想赖在自己那张柔软的小床上,想吃鲑鱼大餐,想Chris数落他,想Sean埋汰他,想和大家一起,把Mark找回来,然后重新聚在一起,再来一次游戏之夜。

然而这些如此平凡的东西,此刻却都离他远去了。

那个害他的人——Breuer Grant——那个人微笑,欣喜,道谢,然后离开。

而他自己呢?

他自己,将在这无尽的空虚里化成灰……

次日早晨七点过十分,窗外阴沉沉的,一如Dustin的心境。

Chris醒了,接着是Sean,爱睡懒觉的Dustin却醒不过来了,有一个新的Dustin,替代了他。

这个新的Dustin,学得有模有样,一大早就先去了Facebook,蒙混过了所有人。

当Chris和Sean的脸出现在镜中时,天知道Dustin有多么想念他们,他贴着镜面,用手指轻轻抚摸过他们的脸庞,却无法把心绪传递过去。

Sean很快收拾妥当,当发现Breuer和Dustin都不见了的时候,他心里立即充满了不好的预感。

八点半。Facebook所有员工就位。

Chris来到办公室,发现Dustin已经在里面等他了。他打量了对方一会儿,噗嗤一下笑了。

“别闹了,Breuer,你跟Dustin又搞什么鬼?”

他一眼就看破了。但不得不说,Breuer学Dustin的举止学得挺像,唯一的问题在于,他骨子里那种拘谨和小心翼翼,是无论如何也剔不掉的,那是随性开朗的Dustin所不会有的东西。

Chris第一次认错了他们俩,是因为当时很急,没有好好看,可是一旦分辨清楚,他就不可能第二次认错自己的挚友。

Breuer看着Chris,默默地走近他,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早就料到一样。

“我就知道骗过所有人都没法骗过你跟Sean Parker。没办法,别怪我,谁让你认出我来了呢……”

他倏然凑近,攻击来的猛烈而突然,Chris根本无法反应,瞪着对方的眼睛只觉得浑身都发不出力,大脑一片空白。

是瞳术!

精神系的上乘法术。Breuer连属性都跟Dustin一样,是精神系。

但是等脑海中出现这些思绪时,Chris已经被对方扔进了办公室里那个装饰用的落地大鱼缸里,用符咒锁紧了封顶,甚至来不及憋一口气,满缸的水就淹没了他。

冰冷的水灌入Chris的气管,他感到喉部痉挛,几乎窒息,难受到无法形容,拼命挣扎却无法摆脱困境。他在水里,用魔法放电等同于自杀,对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故意把他关在水里。

真见鬼!Chris使劲敲打鱼缸壁,希望有人能听见,但是始终没有人来,他感到自己几乎徘徊在死亡边缘——又湿又冷,无法呼吸,肺部钝痛,这就是死的感觉,难受到极致。

八点三十五分。

Facebook的大楼里所有广播同时发出了一个通知。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死神轻快地说。

是Breuer,他坐在主控室里,给整栋大楼里的人发出指示,准备开始庆祝他重生的狂欢派对——从袭击Chris,不,应该说从很早一开始,从他在那个关于夺舍的故事里获得灵感开始,他就决定了——认识真正的Dustin的人都得死,所有见过他们两人的家伙,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只有这样,他才能顺利地安然地在这个异世界以新的开始活下去。

“相信大家昨天都吃过我做的点心了,想必味道应该不错吧?现在呢,我要很荣幸地告诉大家,你所吃的东西其实就是这次游戏的参与券哟。那些纸杯蛋糕里,有能够要人命的东西。”

此话一出,下面的人立即大惊失色,乱成一片。

“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有。”Breuer接着说,“粉红色的蛋糕和白色的蛋糕里分别是两种不一样的蛊虫虫卵,再过一个小时,就会孵化出来,两种蛊虫都带有致命的毒素,不过很巧很巧,它们刚好是对方的解药。”

“所以呢,我们的游戏超级简单——只要你在一小时内杀掉一个昨天跟你吃不一样蛋糕的人,吞下他的心脏,你就获救了哟。”

“别开玩笑了——”他话音刚落,就有人大喊了起来,然后不顾一切地朝门口冲过去。

杀人?开什么玩笑,到外面去就好了,到医院去,大家不就能得救了吗?

但是那个跑走的人却被挡住了——门窗都无法打开!砸都砸不开!

“我劝想逃跑的人不要费力气了,整栋大楼都已经被我用符咒封住了哟,我自认为你们之中不会有人能解得开我这个等级的符咒。至于想要拒绝参加游戏的人,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他刚说完,一楼的地面便松动起来,一些白色的骨头跳了出来,像是有透明丝线牵引着一样,颤颤巍巍地搭建起一副骨架,然后一下子扑向那个想逃跑的人,刺穿了他的喉咙,死死地钉在地上。

紧接着又有几具骷髅冒了出来——这是骨寄之术,精神系的最高法术,让死物重归于“活”,为己所用。

现场一片慌乱,一楼的地板瞬间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目睹刺杀的一位女士瘫软在地,尖叫噎在喉咙里,忍不住呜咽起来。

“这几位骷髅先生会代替我监督大家好好参加游戏,如果准备好的话,我们就开始了。”

Breuer漫不经心下着指令,语气温和得好像他在讲睡前故事一样,轻柔地吐出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没有人去思考为什么会突然受此无妄之灾,所有人都在惊恐,都在躁乱,种种情绪混合着愤怒一起,在这座封闭的大箱子里蒸腾发酵,拉扯着每个人的神经。

伴随着第一个失去理智的人一声吼叫,这场血腥的混战就这样开始了。

Breuer优雅地笑着,这场厮杀游戏就像经久酝酿的红酒一样令他兴奋又满意,那种鲜艳而狂野的色泽,从极端环境下蒸腾出的人性,最是令他炫目。

“咚咚”——有人轻叩了主控室的门。

面相无奇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告诉他:

“那么,我就先走了。祝您玩得尽兴。”

“谢谢,多亏了你的帮助。”

“不客气,能为殿下效劳,是我等的荣幸。”

然后男人就悄然无息地离开了。

Breuer Grant嘛……男人寻思着,说到底不过也就是又个跳梁小丑罢了。

他不介意帮对方这点小忙,但是,他明白,这位嗜杀成性的异世界皇子能不能活跃到最后,那就难说了,一切全看对方的造化吧,成王败寇,不过时也命也。

而没有把握之事,男人从不愿过多牵扯。

不到两分钟,Facebook大楼已经变成了修罗场,魔法师也好普通人也好,此刻为了生存,全都杀红了眼,聚在一起拼得鱼死网破,有人已经杀死了一位同伴,正着急想剖开对方的心脏生吞下去,尸体却被第三人抢了过去,立时两个人又滚作一团砍得血溅三尺。

Sean看着这犹如地狱般的乱象,已经顾不上管别人了,他疯狂地找Dustin,却一无所获,只好先去找Chris,等他赶到Chris办公室时,对方已经溺得奄奄一息了。

好在玻璃壁上没有符咒,Sean用椅子尽全力把鱼缸砸了个大洞,Chris便和观赏鱼一起被水流一股脑冲了出来,把Sean完全打湿了。他接住Chris,发现对方已经晕了,手肘上还有一些刚才打碎玻璃造成的划伤,鲜血渗透出来,混着水渍淌成细细的一股。

“Chris!Chris!老天,醒醒、醒醒——”

Sean拍了两下Chris的脸,没有反应,便立即将对方放平,采取急救,反复按压对方的胸骨正中,心肺复苏过了一会儿后,Chris的呼吸和心跳都慢慢恢复过来,咳出一些水后,意识也渐渐恢复了。Sean扶着Chris坐起来,让他靠着自己的膝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他被吓坏了,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Chris不行了,如果他捞出一具尸体的话,怕是当场就要哮喘发作。外面喧闹嘈杂的声音传了进来,Chris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Sean知道,下面怕是已经变成大型屠宰场了。

他得找到Dustin才行,但在此之前,他们必须想办法稳定外面的情况,不然丢下不管的话,Facebook分分钟完蛋。

Chris虽然很虚弱,但休息了一会儿,听完基本情况后,他告诉Sean,已经没关系了,可以战斗。

几分钟后,作战计划便制定好了——其实也谈不上计划,总之就是先让下面的人都停下来,然后能战斗的人一起去讨伐Breuer,争取在预定时间内压制住Breuer,拿到解药。

首先,必须先搞定那几只骷髅将军。Sean和Chris从西侧的楼梯摸下去,趁着骷髅混战在人群中,瞄准其中一只,“啪嚓”一道电光劈了下去……

“Mark、Mark?听见我在讲什么了吗?”

在宇宙的另一个空间,某间小房子里,Mark还不知道Facebook遭来横祸,他被Daniel用力摇晃着,脑袋昏昏沉沉,心跳得飞快。

“怎么了,青天白日的你又梦游了?我看看,是不是病了?”

Daniel发现Mark眼神涣散,便把手掌搭上对方的额头,发现是有一点烫,也许是发烧了,幸好他出门在外习惯了,什么感冒药刀伤药都会带一点,不然在这鬼地方,哪有条件治病。

Daniel取了两颗药丸递给Mark,Mark接过来,慢吞吞咽了下去,他感觉自己很不对劲,心率失常得厉害,脑子也像是生锈一般,滞塞得转不动。

“刚刚说的你听到了吗?”

“……嗯?”

“我——算了,不跟你个呆瓜生气。我刚刚说,那个怪人肯定是第一任铸剑师。”

超高纯度的淬火,箱柜里的无相神剑,跟Mark相似的容颜……这些线索通通都说明,那位怪人是铸剑师跑不了。至于为什么能断定是首任,是因为现在箱柜里的这把剑,材质是没错,但力量还没有被淬炼上去,只是一把普通的骨剑,还不是无相,只能算半成品。

至于这位躺在箱柜里的老兄嘛……现在还不清楚身份,Daniel决定在屋里再找找,说不定能发现线索。

他叫Mark帮着一起搜搜,但Mark按着胸腹,眉头紧锁,一副受罪的样子,Daniel只好自己动手,不好得劳烦病号。

找了一会儿,他在箱柜的背后发现了一些发黄的纸屑,上面有字,显然是很久之前写的了。他把碎纸屑全都搂出来,展开了一点点拼凑。

他很快就发现,这些奇怪的文字并不是一篇文章,而是前言不搭后语的很多句话。每一句都是单独的,从墨迹来看,应该是在不同时间写成的,写完之后就立即撕下来丢掉。

[疯子总是出奇的命长,活过今天,明天,还有很多天。]

[父母何以为之父母?是否父母惧在,实则等于父母双亡。]

[活着的作品是什么?儿女不就是活着的作品吗?]

[担心Patricia难以忍耐。一直很担心。]

[看见自己的心脏,很丑。]

[会因为兄长的疼爱而高兴的人,大概是傻子吧。]

[没有那么能忍的人会死掉。Patricia会死掉。]

[对雕琢的作品愈加厌恶,手里面只能做出空虚,而空虚正代表愚蠢。]

[忍耐越久,越觉得脑髓沸腾,令人满足。]

[ Patricia果然死掉了。]

……

另一部分字条的笔迹明显有所变化,纸页也更新一些,由此判断,并非一个时期写成。

[停留在九月二十一号。]

[停留在九月二十一号。]

[停留在九月二十一号。]

……

[无法原谅不能忍耐的人。]

[莫名其妙的女人,莫名其妙的话语。]

[完美地完成作品,无法满足。]

[看到了所谓活着的作品,恶心至极,光是看一眼,不安感就会无限放大。]

[看到了死去的罪人,一秒也无法忍受。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他!]

[无法填满的空虚,用沙土和成堆成堆的骨头也无法填满。]

[决定彻底毁掉Hyperion。]

[死掉的作品。]

[又是死掉的作品。]

[死掉的作品,令人近乎疯狂。]

[死掉的作品填满这个房间,不能忍受,不能忍受。必须用活人的气息紧密地仔细地塞满各个角落。]

[心脏变得松松垮垮,决定到根源去。]

……

每一行都无法理解,每一句都彰显着无法言说的神经质和扭曲感,有一些甚至在同一句中就充满了矛盾,像是胳膊接上了腿,哪儿都不对劲。是那个怪男人写的吗?Patricia是谁,Hyperion又是谁?那拼命隐匿起的主语,是“我”吗?

不知道,Daniel不知道。看不懂才正常吧,如果能看懂,岂不是跟对方一样扭曲。

这些杂乱无章的字条,看似一大堆,实则提供不了多少信息。Daniel决定放弃研究字条,再找找别的东西,转头却发现Mark的脸色愈发苍白,某种黏湿潮热的东西流了下来,腥腥地很难受——他流鼻血了。

“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好差……”

Daniel扶住Mark,发现他身体发虚,连坐都坐不稳了。

“头……头疼……心脏也疼……哪里都难受……”

Mark靠着Daniel,几乎把全部重力都压在对方身上,他很难受,全身上下每个关节都不对劲,尤其是胸腔,有种火烧一样的疼痛感,有什么东西在挤压他的心脏,难受到像要爆裂开一样,同时,嗓子里一阵腥咸,恶心想吐,头晕目眩,两眼发黑,感觉分分钟要失去意识。

Daniel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去擦Mark的鼻血,还没碰到对方,Mark突然摁住他,干呕了一声,一口血“哇”地吐到了Daniel身上,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Mark开始持续不断地呕血。

Daniel扶着Mark,面前的衣襟浸满暗红色的血,地面上也很快满是触目惊心的腥红,他完全呆掉了,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手足无措,任由Mark趴在他怀里吐血吐到肝肠寸断。

他颤抖着将Mark扳过来,看到对方白到透明的脸上全是鲜血,散发着浓重的腥味,除此之外,他发现Mark的眼角和耳孔也开始渗血了——七窍流血,这是要完蛋的征兆啊!

Daniel终于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几乎是一跃而起,抱着Mark就往外冲,他把人放在一边,拼命地拍打地下室的门板,边拍边喊:

“老头——老头——快出来!出人命了快出来帮帮忙!”

他不懂治病,也不知道Mark突然如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他断定那个怪人——初代铸剑师,他肯定有办法,只要他肯帮忙,Mark就还有救。

“不要敲了,他不会理你的。”

打断Daniel的是个小女孩,八九岁的样子,五官精致柔和,穿着漂亮的藕色蕾丝裙子,带着手套,典型的贵族打扮。和那个怪男人一样,她有一点点像Daniel。但唯一与那张脸衬起来不合适的是,她眼睛是深灰色的,瞳仁没有光泽,空洞而无神。

“他快死了。”

小女孩从楼梯上下来,走到Mark跟前,小心地提着裙摆,像在逛公园一样,以“那朵花很美”的口气对Daniel说,Mark快死了。

“我知道……你能救救他吗?”

Daniel恳切地看着对方,他不确定那双怪异的大眼睛,是否能够解读他的情绪。小女孩看了看只剩半条命的Mark,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Daniel,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有条件,事成之后,我可以任意研究你的身体吗?”

“什么?!”Daniel很吃惊,一个小女孩,怎么会对他一个成年男人的身体感兴趣呢?这听起来实在是无稽,难免令人误会。

“就是拆卸、切割、做实验之类的……你不知道么?你跟我一样,是活着的作品。”

[活着的作品。]

Daniel想起了那些字条。同时,他还想起了那间屋子里人不人鬼不鬼的器具,那些东西,算是活着的作品吗?如果他答应,他会变成那样吗?

“唔……不要、不要答应他……”

Mark又痛苦地呕了一口血,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他吐啊吐,没完没了,像是要把身体里所有的血都吐出来一样。这样下去,一定会死掉的!

小女孩解释着提出的条件,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趁火打劫,在她看来,救人付钱,天经地义,是公平的交易,但是Mark看向她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的行径好像多么过分一样。

“他这种情况很难搞的,你总得给我点报酬吧,如果不愿意的话,我——”

“我答应你!”

Daniel果断地回复小女孩,情况已经这么紧急了,他根本没有商量犹豫的余地。

“无论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只求你快点救他!”

TBC.

————————————

我的天,这一章Facebook简直要全灭了,有菇凉说生命值跌得突如其来,简直缓不过神。。。

Mark:我的基业,我的Facebook……马上就要毁于一旦、旦、了……呕——妈哒,竟然还是因为Dustin,我真是日了狗了。

Sean:让他不听我的!让他不听我的!让他不听我的!(都说了能让Sean心力交瘁的事情,必定跟Fecebook爆发生化危机是一个级别,果然,FB现在变成绞肉机了~~)

Dustin:被困在镜世界的我瑟瑟发抖~~

Chris:被淹到半死的我默默画圈圈~~

Mark:妈哒……我不开心……呕——(吐血吐血持续吐血中)

Daniel:我去,你能不能不要都这种时候了还一心记挂着Facebook,你自己都要毁于一旦了好不好?!我都已经为了你卖身了你还要怎样?!能活着就不错了好嘛?!(咆哮咆哮持续咆哮中)

Eduardo:卖身???不行!不准!不能!不可以!我不允许!

Daniel:为啥?

Eduardo:反、反、反正——我就是不准!卖肾可以商量,卖身绝对不可以!

Daniel:我干嘛要卖肾,又不买iphone X。再说,就算要买,也不是没钱呀,之前不是才坑了Mark十个亿?

Mark:……喵喵喵???(所以说倒霉的总是小马同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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