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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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爷带着4岁的孙女元元向村口走去,元元蹦蹦跳跳,一会儿蹲下去看蚂蚁,一会儿捡起几颗小石子,一会儿去采几根狗野巴草……

周围稻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完,只剩下一片片稻谷桩和一个个草垛,草垛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村里的庄稼人一样默默地守望着这片土地。

听到一声长长的车鸣声,张大爷将元元抱起来快步向车来的方向走去。白色的客车已经像一条小鱼一样沿着山路游了过来。

村里的客车终点站已经等了好些人。今天是国庆节放假的第一天,要出门去玩的,等亲人回家的人都聚在这里,接车的和等车的人都伸着脖子向车开来的方向望着,大家一边等着车子,一边寒喧起来。

李二爷看见张大爷走过来,笑着递上一支烟道:“张大哥,你也要出去走走吗?”

“走不了哦!来接你嫂子呢!”张大爷边接过烟,边笑道。

“张大嫂可是走了好一阵了!”李二爷拿出打火机,给张大爷点上烟。

张大爷吸了一口烟,无奈地叹道:“去了快大半年了,没得法子啊!”

“好福气哟!听说你家老二又给你添了个大胖孙子哦!”李二爷不无羡慕地说道。

张大爷被太阳烤成深褐色的脸上顿时有了一种幸福的神情。还没顾上接话,车子已经使到了面前。

车停了下来。售票员拉开车门,高声喊着:“别挤!别挤!下完了再上!下完了再上!”一群黑压压的人从车里涌了下来,车的另一边也站着一队人,李二爷已经站到了人群里。

张大爷使劲搜索着老伴儿的身影儿,好一会,张大娘才从车的最后挤了出来。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大包袱,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腊黄。

张大爷看到老伴儿的脸色,就知道她又晕车了。他赶紧走过去,一手搀扶着张大娘,一手接过她手里的包袱。

旁边上车的人也在不断和他们打着招呼。一个村里的人,大家都是熟识的。

张大爷还在睁大着眼晴在车里寻着什么,可是车上的人都下完了,车下的人又都挤上去了。张大爷才悻悻地问老伴儿:“老二一家呢?没回来吗?”

张大娘拖着疲惫的声音说:“本来要回来的,临走时单位那边打电话来喊加班,媳妇儿也留下陪他加班了。”

“孙子也没带回来?”张大爷有些失望地继续问道。

“没有!媳妇放假了,她自己带几天孩子。”张大娘说完便没再多说话。

张大爷沉默了一阵,手一抬把包袱扛到了肩上,往家里走去。

“奶奶,奶奶!”元元奶声奶气地对着张大娘喊道。

张大娘一边应着,一边拉起元元的手。她从包里拿出一盒饼干递给孩子,孩子接过饼干高兴地笑起来。

看着一大片刚收割完的庄稼地,张大娘的心情舒畅了许多,头也不那么晕了。她从路边的稻田里扯下一把干稻草,使劲闻了闻,一股熟悉的香味沁入心底,好久没有闻到这种味道了,在城里呆的这段时间,连蔬菜也没吃上几口新鲜的,真是难受极了!

张大娘正想着,不知不觉刚已到了自家的院口,大白狗早已凑到张大娘跟前使劲摆着尾巴。

张大娘轻轻摸了摸它,它便温顺地地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阳光火辣辣地照在院子里,晒坝上一地的稻谷发出黄澄澄的光。屋檐下用袋子装着的玉米颗,码得整整齐齐,堆得像一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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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厨房里的猪食还在锅里冒着热气,猪在栏里嗷嗷叫着。几个吃完饭还没来得及洗的碗堆在灶台上,碗里还剩着一点吃剩下的饭菜。

“这老头子一辈子都没做过饭,老了还学会做饭了,真是为难他了!”张大娘心里想着,心里一阵发怵。

张大娘顾不得一身疲惫,赶紧把猪食装到猪桶倒进猪槽里喂猪。张大爷早已在晒坝上翻晒着谷颗。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衣服,裤褪挽得高高的,嘴巴叼着那根在家里永不离口的烟斗,他的头发又白了不少,肩膀像一座小山,变得更挺拔了,高高耸起的小山头把他的头压得低了下去。快七十岁的人了,一个人硬着头皮把这六七亩的庄稼收了进来,以前还有自己帮忙,今年自己到城里带孙子,这些活儿便落到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张大娘看着阳光下老头子的身影,他的身体在一片金黄中显得那么瘦小,那么单薄。张大娘的嗓子眼有些发酸。

忙完一阵,张大爷坐在屋檐下的长凳上给烟斗装了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着。张大娘把元元抱在怀里,元元乖巧地吃着饼干,享受着奶奶怀抱的温暖。

“他爹,你的腰痛得还老火吗?”张大娘小声问道。

“那天赶集买了一盒膏药贴了,好了些。”张大爷吧嗒了一口烟,一片烟雾腾了起来。

“那小子身体长得胖吗?”张大爷又吧嗒了一口烟,问道。

“好着呢!胳膊腿都圆圆的,就赶老二小时候的样子。”提到小孙子,张大娘脸上一阵欣喜。

“唉,老大家也怀上了,这次应该是个小子吧!元元始终是个闺女,总得养个儿子才好!”张大爷叹了口气道。

元元眨巴着黑亮亮的眼睛看了看爷爷,再看了看奶奶,又埋下头吃着手里的饼干。

“明天我去庙里烧个香,许个愿。请菩萨保佑一下老大媳妇的肚子生个儿子!”张大娘道。

“对,去多烧点香,这可是二胎了,关键得很!”张大爷语气坚定地说。

“他爹,今年你一个人在家收这么多粮食,身体还受得住不?”张大娘关切地问。

“其它都还好,只是腰痛时有些受不住,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张大爷把烟斗里的烟头拔了出来,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接着说道:“圈里的猪崽还有十天出栏了,我想今年留四头养着。明天过年保准上个四百斤!杀一头过年,我们留一小点,其余的让老大老二分去。再卖掉另外三头,老大想在城里买房子。我还想把隔壁王二的那块大田租过来,有两亩多呢,这年头地不值钱,王二说给几百斤大米就可以了。”

“他爹,还是算了吧!明年老二还想让我给他带一年孩子,老大家也要生了,这两年我都不能呆在家里,你一个人,太累了!别把身体拖垮了!”

“垮不了!过两天不忙了,我去镇上医院看一下,让医生开点药把先腰痛治治,体力我还是有的!”张大爷直起身来踱了几步。

张大娘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天晚上,张大爷腰痛的病又犯了,呻吟着睡不着觉,张大娘半夜起来给他热敷了一阵,重新贴上膏药,折腾了大半夜才渐渐睡去。张大娘却怎么也睡不着。

老大和媳妇儿在外打工已几年了,有了一点积蓄,想在镇上买个套房方便孩子读书。如今外出谋生的多了,村里的学校都没几个孩子上学了,政府准备把学校停了,孩子们都转到镇上去就读,元元也该上幼儿园了,可幼儿园也要镇上才有。儿子在上半年把房子都看好了,无奈还差几万块钱。

今年收的苞谷够喂几头肥猪了。稻谷除了一家子吃的,应该可以卖掉四五千斤,一块二一斤,可以得五六千块,收的辣椒晒干了放在楼上,等个好价钱,可以买个几千块,凑起有万把块了,前年老二买房结婚用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对老大,总觉得亏欠太多了。

张大爷心里的那把秤整天都在惦量着。张大娘心里也在想着同样的心事,对老爷子的想法也是赞同的,便不好再劝下去,只是为老头子的身体担忧,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天刚亮,他们老两口儿便早早地出门了,张大娘带着元元赶早去庙里上香;张大爷又向往常一样,扛着锄头,迎着朝阳向那一片土地走去……

后记:

人活着的方式有多少种,人就有多少种希望。庄稼人活着,只能依存那一片士地,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们的收获在我们的眼里或许微不足道,可那是他们全部的心血。他们的希望都在儿女身上,儿女好他们就好,儿女不好他们也不会好。他们活得简单,也活得辛苦,他们完全忘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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