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童历险

图片发自简书App


石头今天撞大运了。用下棋打个比方,就好比只走两步棋,就把对方的老将干掉了。没有棋逢对手的艰苦搏杀,没有将遇良才的智力拼比。想起整个过程,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

第一步,小v被他手里的VR眼镜(或叫移动端头显)吸引,不由自主上了车。第二步,小v已经进入VR构建的虚拟现实。那款游戏叫“收复钓鱼岛”。所以,石头就信口开河说爸爸在船上等他,打算带他去海上玩。这不正好去“收复钓鱼岛”吗。小v就安安静静坐在车上随他走。

而且,这个小v呀,一看就非同寻常,说不准还是个神童!

石头就有这看人的本领。如伯乐相马。尤其看孩子,十拿九稳。不看个头,不看长相,就看孩子学习或玩儿,哪怕打游戏也行,只要能专心专注。这孩子定会有出息。所以,小v盯着他手里的VR眼镜(或叫移动端头显)一动不动的眼神,和戴上眼镜后玩游戏如痴如醉又如饥似渴的样子。就觉得这孩子不得了,不简单。

从头到尾简直是水到渠成。

石头不敢相信。诱骗一个聪明伶俐的小男孩,这么危险又高难度的行动,就这么轻而易举?难道真的,自己拐骗孩子的功力已经达到传说中武功的最高境界——无招胜有招?又或许,小v母亲无意间的配合?那个衣着时尚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女人,好像比穷人还吝啬。头也不抬,自顾自乐此不疲地和摊主讨价还价。真是贪小便宜吃大亏,连孩子都丟了还浑然不知。简直和石头的妻子一个德性。

石头感到很失落。所学的口诀、心法,都还没来得及用呢,就完事了!就好比他晦气的时候,和媳妇好一番亲热,已经浑身燥热血脉贲张,正要那个呢。哎哟哎哟哎哟。咋啦?泄了!石头那个气呀,恨不得自宫!

小v乖巧伶俐,看一眼就让人喜欢。那活泼劲儿像极了儿子。石头觉得和他很有缘。所以,他不像是拐骗,只是在闹着玩、恶作剧。

石头不由得又想起儿子来。

唉,要真是儿子多好!可儿子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据油条说,儿子还好端端活着。

有时候,人生就是荒唐无稽啊!明明对拐卖孩子深恶痛绝的,以前,每听到“人贩子”这个字眼就咬牙切齿,恨不得剥他皮吃他肉。可如今,自己却稀里糊涂干起了人贩子的行当。不就是因为,有希望找到儿子吗。

只要能找到儿子,自己再混蛋,再可恶,又算什么?找儿子都大半年了,各种渠道、各种关系、各种方式都用了,他已经心力交瘁,痛不欲生了,仍不见儿子的踪影。他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有一搭无一搭地上工,有一顿无一顿地吃饭,连睡觉都颠三倒四。人们说他走魂了。他能不走魂吗?他的魂周游世界找儿子去了。儿子才6岁啊,和眼前的小v一样可爱。而现在,只剩下可怜了!想到此,他对到手的猎物小v也生起怜悯来。

那天,他像幽灵一样徘徊在街角。突然一激灵,脑子里闪出一句话,顿时清醒过来。那是一句老话——“解铃还需系铃人”。就这句!他仿佛从那一间回到这一间。他觉得有盼头了。他要去找“人贩子”。只有人贩子,才能帮他找儿子。

他苦蹲死守好多天,终于见到了人贩子,不,是人贩子的一个小头目叫“油条”。起初,油条还以为他是便衣假扮的卧底,对他进行了极其严格的审查、考验。各种的盘问,测试,跟踪,恐吓。他痛哭、发誓、甚至割腕自杀,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卧底身份划清界限,和寻找儿子的决心。油条说,好了,好了,别寻死卖活的。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也有过孩子,理解你的心情。

石头眼里含着泪花,那,能帮我找到儿子吗?都丢了这么久?

油条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现在网络时代,大数据了。所有弄来的孩子,来龙去脉都放在云里。我回去帮你查查。

两天后,油条回信说,已经从数据库里查到你儿子的下落。不过,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要找回儿子,你得付出代价。石头连连点头:那是!那是!你说个数,多少都行。别怕我没钱,万一钱不够,我把命抵上。油条哈哈笑道:丑话讲在前,我们要钱不要命!

其实,钱也不多,也就百十万。什么?石头一听傻眼了。他小两口这些年,打工挣来的全部家当也不过三五十万呀!

油条见他只咂舌不讲话。就掰着手指算起账来:你看啊,管理费、操心费、跑腿费、联系费、最大的一笔叫赎回费。“赎回”懂吗?买过基金股票的都知道,投资者卖出基金叫赎回。行情好,赚钱了,落袋为安叫赎回;行情不好,亏得一塌糊涂,断臂割肉叫赎回。孩子虽说是你的,可人家花钱买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一不能偷二不能抢,只能跟人家做工作。毕竟嘛,人家也养了这么久,抚养费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人家对你儿子已经有了感情。这感情培养费和精神损失费,是摆得上桌面的。

石头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出长气。油条围着他转了两圈:哎哟,有了!活人总不能叫尿憋死。这样吧,我看要钱比要你命还难,再给你指条捷径。带两个孩子来,算是交个差。我到老大那边替你圆个场,然后帮你把儿子找回来。

石头瞪直了眼睛:你是说,让我拐骗孩子?

油条道:还有其他办法吗?

石头憋了半天,眼睛都绿了。一咬牙:行!不过——

油条看出石头的难处,安慰道:别怕,不会可以学嘛!我们会手把手地教。人都是学而知之,非生而知之。只要有决心,铁柱子磨成钉。

石头明白,想成为一个合格的贩子是要交学费的。他不但请吃请喝,还时不时给油条发红包。十天半月就在那个叫“油条”的小头目身上花了四五千。“油条”的铁石心肠被石头的真诚打动了、融化了。就把拐骗秘籍三十六招七十二式,毫无保留地传授给石头。

他说,这拐骗可不是偷抢,偷抢风险大,孩子会哭会叫。而拐骗,要想方设法让孩子自觉自愿跟你走,让他配合你行动,安全又可靠。方法用好了,就像领自家孩子一样,轻松自如、心安理得、大摇大摆。孩子也高高兴兴蹦蹦跳跳跟你上车、跟你走。谁会知道你是十恶不赦拐卖孩子的人贩子?当然喽,前提是,带孩一的人(母亲或保姆)必须注意力不在孩子身上,耳朵眼腈打苍蝇了。或者,孩子不在她视线内,此时下手,百发百中。

此外,在跟孩子接触时要“大胆心细”。要伪装得看上去慈祥善良、和蔼可亲。像是真正的好人。你的眼神、你的笑容,要发自内心地充满爱意和亲切。不能让孩子看出任何破绽和心虚。这样,孩子才放松警惕,信任你、接近你。才有机会用语言撩拨,用物质诱惑。

“油条”一幅有文化的派头。讲起来滔滔不绝手舞足蹈。石头听得全神贯注。还不时将面部肌肉进行排列组合、扭曲变形,做出各种表情。又用手臂在空中划着圈儿,做抚摸、轻拍状。

对油条重点强调的,要懂孩子心理,找到兴奋点投其所好。石头犯难了。他觉得比起让他找个漂亮小姐聊聊还难。一个平常粗粗糙糙大大咧咧的大男人,哪懂什么儿童心理?

不怕,世上的难事,就怕“决心”二字。石头拼了命地勤学苦练,终于学得本领。

像今天,不就轻松拿下了小v?

小v坐在车上不像是被拐骗的孩子,倒像去姥姥家游玩。尤其是,石头送他的VR眼镜或叫移动端头显,他爱不释手,简直着了魔。这玩艺戴上后,看电影、玩游戏都有一种超然的视觉体验,对小孩的吸引力太大了。

不过,光戴它不行,没有影音内容来增强效果,那看啥还是啥,就如同一幅平平常常的眼镜,平淡无奇。如果眼镜里放了手机,播放着视频,那就看啥不是啥,达到另一种视觉奇观了。所以,它和手机成了最佳拍档,谁也离不开谁。石头有点后悔买了这个玩具当诱饵。小v自从上了车就霸占着石头的手机,令他哭笑不得。好吧,只要小v不哭不闹不惹乱子,先由着他。

石头试探着说,小v这么聪明,都会些啥?

小v答道,什么都会!

石头一听来劲了,那不是神童啦?

就是神童!他们都说我是神童。

那你给叔叔背几首诗听听?小v一听要他背诗,眯缝着眼睛说,让背几首?

你会背几首?

没数过,一天背100首,能背一年多。

咦,那是多少啊?石头十根手指伸来伸去也没算清,反正多得数不清。

先背来听听?

见了爸爸再背。在他面前表现好,他会给奖励!

唔,原来如此。

石头就像中了大彩,哼着小曲,把车开到江边。

江边泊着一艘臣轮,石头知道船上装的全是精挑细选的上品儿童。长相好、身体壮、聪明伶俐,即将运到欧美卖大价钱的。他心中暗喜,来的正是时候。

石头越过油条直接见了老大。

老大五十来岁。平头,墨镜,手里拎着文明棍。红脸、鼓肚、罗汉腰,一看便知有三高。这号人脾气急性子躁。打交道要软磨硬泡。

石头对小v耳语,在老大面前有啥本事都使出来,我们才能尽快见到爸爸。

然后,他嘿嘿嘿,皮笑肉不笑看着老大:老大,当初油条说,我弄来两个孩子就帮我找儿子。面前这个宝贝,一个能顶仨。你看咋办?

老大上下打量小v。就他?没见他长着三头六臂呀?能有啥本事?

石头说,他会背诗。

背诗算个屁?我也会呢。他能背几首?

小v抢口道:老大,你知道唐诗多少首?

老大说,废话,三百首。你都会?

小v撇撇嘴,错!

老大一听不高兴了,还没人敢说他个错字呢。就盯着小v问,你说多少首?

小v说,《全唐诗》四万八千九百首。还有不在数的,像天上星星,数不清!

老大瞪着眼问,都会背?

小v说,你若有时间,我先给你背个两万首听听?

他说着就摇晃起小脑袋,用清脆的童声背诵起来:

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两个黄鹂鸣翠柳

一行白鹭上青天……

好了好了!老大扬扬手让他停下。信你啦!

就这些?

小v说,这算啥,我的强项是数字记忆。“超强大脑记忆”儿童组,三连冠那位就是我!

老大“呸!瞎吹”

不信当场试试,我给你记圆周率。

老大记得,小时候数学老师讲过圆周率的厉害。便来了兴趣:能背多少位?

小v:按说能记到无穷多位,但是,我会打瞌睡,也就记到31.4吧。

老大噗嗤笑了,31.4?还说得出口!

小v:哦,等我喘口气把话说完。是31.4万——亿!

妈耶!老大差点儿从老板椅摔下来。

小v又补充道:目前,谷歌计算机也只能算出31.4万亿。没办法呀!

老大摸摸下巴,那咋验证?

小v比划着:把电脑打开,在大屏幕上以最快的速度,滚动显示圆周率数字。满屏显示。一屏大概2千个数字吧。你先放个三五千屏,也就几百万位数。然后,我把看过的数字全背出来,你们跟电脑核对。错一罚万怎么样?

老大让秘书过来摆弄电脑和大屏幕。秘书是个机灵鬼,他担心小v已经背会前面的数字。干脆从第1亿位数开始播放。这些全新的数字,谁都没见过。对小v可是巨大的挑战。

一屏接一屏地播放那些枯燥的数字,小v两眼盯着屏幕,一眨不眨。放到电脑发热直至电脑死机。

小v说,已经显示到第251亿位数。就是说,总共显示了250亿位数。

二百五?老大惊叫道。秘书补充道,二百五拾亿啊!老大激动了:你,你能全部记下并报出来?

小v说,能!小v张口要报数。秘书说,老大,这个海量数字要报完吗?就算他,人有百口,口有百舌,年有百日,日有百时、千分、万秒,也要报到猴年马月呀!恐怕他没报完,我们都没啦!

老大不死心,那也得让他报个百八万吧?

小v像小和尚念经般嗡嗡嘤嘤念叨起来。秘书对着电脑,眼晴瞪得酸胀流泪。念着念着“噼啪!”一声。原来,老大听着听着打起瞌睡来,差点儿从椅子上跌倒。

老大一惊乍,醒来抹一把嘴角的口水,见小v的嘴巴还没停。一拍腿,好,真TM神了,上船!

石头一高兴,冲口说道:老大,是个神童啊!到了那边,科学家拿着手术刀“咔嚓!”剖开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长了一脑袋聪明油。不然咋这聪明?要是那样,他可值大价钱哪!石头话里有话,还想抬高小v的价码呢。

老大瞥了一眼,那叫解剖,叫科研!

小v听了直发抖:老大,我是神童一号机器人。老大和石头被这句奇怪的语音惊得头皮一麻。这声音的音高、音强、音色到音长,各要素来判断,的确像是播放的录制音。还夹杂着手机变出的魔音的味道。

石头慌了神,不,不对老大,他不是机器人,他还会撒尿!

小v又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仿——生——机——器——人!

石头一听着急了,老大,别听他瞎说!

老大冷笑两声,你呀你,真是没文化。他不说了吗,仿生机器人。什么叫仿生懂吗?

什么叫仿生?石头犹豫着问。

老大拉长腔调,仿生嘛,这个——我也不懂!大概就是跟人一样,会哭会笑,会蹦会跳,能吃能喝,拉屎撒尿的机器人吧!

石头空喜一场,心有不甘:老大,不能只凭他说,是否机器人,总得验验吧。

老大微微点头。

油条把小v带到检验室里折腾了半天,什么CT、DR、B超、彩超、心电图,全查个遍。最后,检验组长拿来一份综合检测报告,结论是:小v疑似机器人。

老大红着脸问,什么叫“疑似”?

组长吞吞吐吐:因为,因为现在的仿生技术,已达到乱真的境界。可以仿造人体细胞、组织和器官。他的各项检验指标和我们人类基本上没有分别,但他的声音、步态、举止,又极像机器人。所以,我们综合分析后断定为“疑似机器人”。

老大气得直哆嗦。你,你们,一群饭桶!

骂过之后,又叹息道:唉,也不全怪你们。如今,真能造成假,假能做成真。真真假假,真假难分。验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这小子究竟是人是机器。不过,从他的表现来看也像机器人,你说人脑哪有这么神奇?万一他真是机器人,运到了海外,那边还以为是我们派遣的间谍呢。

油条凑道:到那时,不仅赔上这一船货,连后路也断了。

老大摆摆手:所以,不能让他上船。

这意味着小v身价大跌。石头急得头冒汗珠子:老大,这小子怎办?我可是拼了命才弄到手啊!

老大瞪他一眼,谁让你有眼无珠?算你倒霉!

那,帮,帮我,找儿的事?石头已经语无伦次。

老大一摔手:别再纠缠了!他不是神童吗?领回去给你当儿子!

片刻,石头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把锤子,说,既然是机器人,干脆砸掉算了,不就是一堆废铁吗!

他刚举起锤,老大一声吼,住手!不长脑筋的东西。一般人家,谁造得起这么高级的机器人?它一定大有来头!

石头看看小v泪涟涟的样子,心也软了。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就听“完了完了完了”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由小到大。

石头扔下锤子。人们大惊失色,正要仓皇逃命。油条大喊:别慌,别慌,你们仔细听,声音从哪里传来的?大家面面相觑,顺着油条的视线,看到大厅角落里,双手做喇叭状,正憋得脸红脖粗的小v。啊!原来,这小家伙在练口技?

一场虚惊过后,老大重新坐回龙椅喘粗气。挥手道:大家,定定神!

老大屁股刚落座,“完了完了完了”警迪声再度响起。这回,老大泰然自若,不会再上这小子的当了。经过刚才的幌报警情,惊魂未定的人们反而镇静下来,嘲讽地看向小v。

可是,那一张张得意的脸,由轻松变得凝重,由自然变得扭曲。眼睛渐渐瞪圆,嘴巴越张越大。因为,小v此刻,正老老实实背着手,像个听话的学生正听老师讲课呢。他们这才意识到真的“完了”,但是已经晚了!

这次不再是小v的恶作剧,而是真正的警察叔叔来了。

当小v明白自己身处险境时,他假借玩手机VR,用石头的手机给爸爸发了短信,加了微信,传了定位,报了警。刚才紧急时刻小v用口技鸣笛自救,躲过一劫。这会儿,警察已经兵临楼下。

大厅里人们醒过来涌向门口,又一步一步退回来。因为,一排乌黑锃亮的枪口挡住了去路。

“儿子,儿子,你没事吧?”小v爸爸,一个气宇轩昂志得意满的男子,竟然放声哭喊起来。小v微笑着看了看爸爸,又低头摆弄起手上的玩具。

儿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幸亏爸爸逼着你,学才艺、练口技、弹琴、画画、下围棋。俗话说得好——艺到用时方恨少!

刚做完笔录的警察走过来,先生,你儿子真棒!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会轻易被人贩子拐骗呢?

是啊,怎么会呢?小v爸一脸茫然。他见儿子怡然自乐地陶醉在玩具之中,这个要强的爸爸一阵心酸。

儿子,爸爸委屈你啦!爸爸要让你玩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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