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最后,我们都爱上了猪八戒

4月15日,86版电视剧《西游记》的导演、编剧杨洁因病去世了,享年88岁。很多人惋惜地说“《西游记》走了,也带走了我们回不去的青春和童年”。一个平常并不为圈外人熟知的老人,在去世之后,被集体追忆。而她,也受得起这样万人空巷的追思,她曾用一个摄影师一台摄像机,五毛特效,花了六年,创造了重播三千多次的电视剧史上的奇迹。也正是在这部重播次数最多的电视剧里,让很多人都曾找到过自己人生的理想模板——孙悟空。

我们看过很多动画片,《铁胆火车侠》、《葫芦娃》、《一休和尚》、《猫和老鼠》,但我们不想成为任何一个主角。少年时代,我们每个人都只想成为孙悟空,上天入地、呼风唤雨、火眼金睛、一个跟头就能翻他个十万八千里。

我们希望像孙悟空一样自由自在,无人管束。天帝派他去当弼马温,他就大闹蟠桃会,大闹天宫,一生气,什么劳什子的弼马温也都不当了,一个筋斗云翻回花果山,拉起大旗自立门户号称齐天大圣。这种反叛精神,简直是受到家长与老师双重管束下的少年们的一剂春药。

我们也希望像孙悟空一样成为超级英雄,他明辨是非,一眼就能看出迎面而来的是人是妖,所以没有狐狸能跟他聊什么聊斋。他法力无边,谈笑间就能让妖怪灰飞烟灭。他还重情重义,无论遭受多少次误解,受了多少委屈,当师父落难,他也一样会去力挽狂澜。

现在回过头去看,我们渴望成为孙悟空式的人物,只是因为,我们都渴望成为无所不能的主角,毕竟,谁也不愿意成为生活的配角。我们渴望成为众人喝彩的英雄,而不是碌碌无为的别人口中的low逼。

我们不希望成为唐僧,是因为唐僧除了颜值高点,简直一无是处。不是拿取经画大饼,就是说着政治正确的套话。自己一点本事没有,还尽装道德婊,不信任自己的徒弟,老是放走妖怪,给孙悟空挖坑。

对唐僧的形象,周星驰和徐克的《西游伏妖篇》刻画的最为犀利,直接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只会唱儿歌,空有师父头衔,却一点技能没有,全靠忽悠管理团队的傻白甜。靠伪装打混的人活得太累了,每天活得都很辛苦,不是担心被妖怪吃掉,就是担心被徒弟发现自己没本事而被打死,没有人想成为这样的人。

也从没有人希望成为猪八戒,他不仅外形丑陋肥胖,且毫无原则,一见到美食就流口水,一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脑袋短路。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拍马屁,他很能认清形势,知道虽然孙悟空本事大,但团队里还是唐僧说了算,于是他总是无条件地站在唐僧一边,在给孙悟空挖坑的路上越走越远。他是实至名归的猪队友,他存在于《西游记》里最大的价值,就是以自己的猥琐,衬托孙悟空的伟大。

沙僧在取经团队里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他没有多讨人喜欢,更不招人讨厌。他只是个任劳任怨的老好人而已。我们谁也不想像他一样,活成打酱油的。

《西游记》里,最有女人缘的,还是唐僧,我想没有其他理由,一是长得好看,二是肉质鲜嫩。途径女儿国时,国王就曾觊觎他的美色,要留下他当爱妃。看来,不止这个年代是看脸的时代,吴承恩的年代,就已经是看脸的时代了。导演杨洁填了一首脍炙人口的《女儿情》,想必,也是为女儿国这段情意而填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只愿天长地久,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

直到周星驰的《大话西游》走红后,人们开始喜欢上那个桀骜不驯的孙悟空,他表面上桀骜不驯,装疯卖傻,内心里,却装着一颗火热的心,他对紫霞半真半假地说“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说,爱你一万年。”他总是在爱人最需要的时刻出现,去保护她,哪怕与结拜兄弟牛魔王反目,哪怕与天地为敌。所以所有女孩在某一个时期,都渴望有一个像孙悟空一样的如意郎君“踏着七彩云霞前来娶我。”

想一想,青春时期的梦想和眼光还真是单纯啊!

但岁月流转,男人们没有能够成为孙悟空,而恰恰相反的,很多人慢慢地,变得身材臃肿,学会了遵循规则并利用规则,学会了站队和忽悠,甚至溜须拍马。大多数人成为了猪八戒式的人,还有些人成为了唐僧,而也有人,在岁月打磨中,接受了自己的平凡,成为了沙僧。孙悟空,渐渐成为了越来越遥远的神话了。

而女人们呢,没有等来那个踏着七彩云霞的如意郎君,而是纷纷选择了猪八戒和沙僧一样的男人,前者足够体贴,把女人当做手心的宝,百般痛爱,且解风情。而后一种,则老实巴交,足以依靠。女人要的,终于不再是浪漫的幻象,而是稳稳的幸福。连紫霞仙子朱茵,都选择了温柔体贴的黄贯中,而不是任性的浪子周星驰。

《西游记》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孙悟空这个浪子也从我们的骨头里被一点点剔除,渐渐消失不见。我们逐渐成为了遵守规则并玩转规则的成年人,我们不再藐视权威,为所欲为,我们在这世俗中,成长为了一个俗人,也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平凡。我们曾爱过孙悟空,但故事的最后,我们都爱上了猪八戒。

生活容不下心生反骨的人,所以我们不得不渐渐把自己变成更容易存活的那类人,或选择一个更为可靠的人相伴一生。我们终究都是凡人,根本当不了什么超神的英雄。当我们对此心知肚明,才终于能够轻松前行。

只是午夜梦回,我们还是会缅怀,那些年匆匆逝去的青春和童年,以及那个被生活洪流改变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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