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的全世界(二十三)

亚晨回到小区,经过罗芮家门前时她家大门紧闭,他伸出手想敲一敲门,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最终却又缩了回来。楼道里的灯光很弱,同样是橘黄色的灯光,同样是飞蛾在灯源处扑腾。可灯下只站了一个人。自己刚刚是怎么了?亚晨最后看了那紧闭的冰冷防盗门一眼,转身上楼,没入了黑暗之中。

    第二天是六月九号,高考已经结束了。现在已经上午十点钟了,亚晨还躺在床上,他很早就醒了,可他不愿起床。昨天晚上亚母打过电话了,让他在这边多玩几天,一个月后他们来接他回家。他看着铺在地板上的从窗外泄进的阳光,“要是我昨天没有问出那个问题就好了,不,要是我昨天没有喝那么多酒,要是我没有去厕所呕吐,要是我吐完之后不是去阳台上吹风而是直接回包房的话……啊啊啊,好烦啊。”他揪着自己的头发,双腿在空中乱蹬,蹬不了多长时间他便累了,一个人躺在床上喘着粗气。客厅里的外婆听见房里的动静了,连忙敲门,问他怎么了。亚晨说:“没事。”

      “我做好了早饭,你要起来吃么?”老人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亚晨把头蒙在被子里,说道:“我不吃早饭了,您吃吧,不用管我。”

      “那好吧,那你再睡会吧,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您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你说你想吃什么我好做啊,不然我做出来你不喜欢吃怎么办?”

      “那就炒土豆丝吧。”

      “还有呢?”

     “没了。”

     “行,那我去买菜了。”

     亚晨听见防盗门关上的声音,继续躺在床上发呆。“罗芮现在在干嘛呢?”他想。

     中午吃过午饭,外婆回房午睡。亚晨一个人出门溜达,一如一年前刚来此地一样。他经过罗芮家门前时,她家的门开着。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进去了。

      客厅里,只有罗母一个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见亚晨来了,似乎还感到挺惊讶的,亚晨刚想问她罗芮是不是在家,却不想她先开口道:“你们聚会完了?芮芮没和你在一起么?”亚晨听到她的问题,只听的见脑子里嗡的一声。罗阿姨接下来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罗芮没回来?她怎么会没回来?一个晚上不回家那她去了哪里?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额头的冷汗开始冒出,浑身开始刺痛,后背一阵火热,就像昨天在走廊的靠椅上一样。罗阿姨见他不说话,又看他一脸慌乱的样子,想必是罗芮出什么事了,便急忙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芮芮出什么事了?”亚晨说:“聚会昨晚就结束了……”他将昨晚的情况告诉了罗阿姨,却只将两人在路灯下的对话省略掉了。

罗阿姨听了心里一阵焦急,自己原本以为孩子们好不容易高考完了在外面疯玩一夜也是可以理解的,却不想……一整夜都没回来,这个疯丫头跑能跑到哪里去呢?电话!对,给她打电话。她拿出电话正要拨号,却听见亚晨说:“我刚刚打过了,她手机关机。”电话关机。“那不然我们去报警?”她突然想到。“我们是昨天晚上才分开的,现在还不到24个小时,警察不会帮我们的。”亚晨的一句话又把她的希望打碎。“打电话也不行,报警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一整夜都没回来啊。”罗母现在心里已经被焦急塞满了,她无助的瘫坐在沙发上流泪。亚晨虽然心里也很焦急,却不能在罗母面前表现出来,他只是轻声安慰道:“罗阿姨您先别急,我现在先出去找找她,如果找到她了我就给您打电话,要是您今天晚上十二点都没接到我的电话,那您就报警好么?”罗母听了他的话,想想也只能这样了。便说:“好吧,我会让她叔叔他们也一起找的。”亚晨说:“嗯。那我去了。”说完他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刚一冲下楼他便没了主意,说起来挺容易,可真得要在一座城市里找一个人,又该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啊。他不知道罗芮会去哪里,只能在两人以前一起逛过的地方寻找,夜市街,杨梅摊……六月的阳光很毒,亚晨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他全身上下都是汗。

太阳慢慢的落下山头,红色的夕阳将亚晨的影子拖的老长。他现在已经很累了。可罗芮还是不见踪影,他看着躲在山头后面的红色的太阳,总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他记起来了,自己刚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迷路了,当时也是红色的夕阳,自己也是精疲力尽的,要不是罗芮来救自己,那当晚肯定得露宿在中南广场了……中南广场!他还未去过,这是最后的希望了,他想着,急忙往中南广场的方向赶去。

傍晚的中南广场人很多,现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广场上有一些小贩在卖小玩具,还有一些孩子在戏闹。三三两两的是吃过晚饭出来散步的人们。罗芮一个人坐在广场的长凳上,像是在等人。亚晨慢慢向她走了过去。

“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罗芮看着他,笑着说道。

“嗯。”亚晨在她身旁坐下,金红色的夕阳将她的黑色马尾染成梦幻的金色。光洁的额头微微发亮,高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嘴唇红的刺眼,感觉像是涂上了颜色鲜艳的口红。“我有点渴了,你能帮我买瓶水么?”她说。“嗯。”

亚晨买来水,帮她拧开,递了过去。她喝过水,嘴唇的鲜红泛着金色的碎光。“你昨晚去哪了?怎么没回去?”亚晨问。

“我一直都在这里。昨晚和你分开后我又不想回家,就在街上乱晃,不知怎么就晃到这里来了,然后我就在这凳子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直到今天中午才醒过来,醒的时候头还挺疼的,不过继续坐了一会儿就好些了。可我还是不想回家,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她对着他笑,大大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状,里面盛满了透明的泛着金光的液体。

“手机怎么关机了?”

“因为没电了。”

“你妈很担心你。”亚晨说完,记起要给罗阿姨打电话,一拿出电话,却不知道拨那几个号码。“该死,出门太匆忙,忘了记下她的号码。”他有些懊恼的说道。罗芮看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奇怪的问:“怎么了?”

亚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原本和你妈说找到你了就给她打电话的,结果出门太匆忙了,忘了记下她的号码。”罗芮听了他的描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可真够逗的。”她说完又继续大笑。

亚晨满脸窘迫的说:“行了,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这不是有特殊原因么?”话刚出口,罗芮便止住了笑,亚晨也不再言语。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夕阳,同样的两个人,同样的语气说出同样的话语,一切都和一年前一样。

良久,亚晨才开口道:“你还记得你妈妈的号码么?我给她打个电话,好让她放心。”

“嗯。”她轻声回应。

打过电话,两人继续沉默。不知过了多久,罗芮突然说道:“你还记得一年前你在中南广场迷路那次么?”

“那次被你奚落的那么惨,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掉的。”

“那你会忘掉我么?你不是说你记忆力很差么?那你会忘记我么?”

亚晨很肯定的说:“不会的。肯定不会忘掉你。”

“可你记性那么差,如果忘了怎么办?”

“不会的,不然我们拉钩。”

“拉钩是小孩子干的事,你还是发誓好了。”

“那我发誓。”他说着,伸出四根手指,四根手指并在一起,指着布满红霞的天空。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掉罗芮的。一定不会。”

两人回到家中,罗母见了罗芮,很是欣喜。一双手不住的在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身上摸来摸去,摸完了又用力抱住她,一边流泪一边说:“芮芮,你吓死妈妈了。打你电话又打不通。报警又不能报,妈妈真的是急的没有办法了,要不是亚晨……”一说起亚晨她又想起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正想要向他说些什么,却发现楼道里空无一人,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哎呀,这孩子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我还想留他在家吃饭呢。”罗母拍了拍大腿说道。罗芮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楼道,轻声对罗母说道:“妈,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罗母听见女儿说要吃饭,又想到女儿可能一整天都没吃饭,连声说道:“去吃饭去吃饭,我刚刚你给我打电话后我便开始做饭了,菜都在桌子上了,走吧,我们去吃饭。”“嗯。”罗芮关上门。

再说亚晨将罗芮送回家后便也回家了,他刚一进家门,外婆就急匆匆的迎了上来:“芮芮呢?你找到她了么?”亚晨正奇怪外婆怎么知道罗芮不见了,又转念一想,估计是罗阿姨告诉她的,便说:“找到了,她已经回家了?”“那她没什么事吧?没有受伤吧?”老人的语气里充满了焦急。“没事没事,人好着呢?您跟着瞎操什么心?”亚晨有些好笑的说。“你这孩子,这怎么叫瞎操心呢?你看你芮芮姐对你那么好,又是帮你补功课又是……”亚晨看外婆这一说就没完了,便无奈的说道:“外婆,我肚子饿了,您做好晚饭了么?”老人一拍脑袋,似乎是记起什么重要的事,转身就向厨房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我的排骨汤还在锅里炖着呢……”亚晨看着老人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

他慢慢走到窗边,十层楼的高度,说高也不高,说低也不低。亚晨站在窗边,静静看着楼下街道上红绿交错的霓虹灯,一种很莫名的情绪在他体内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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