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夹竹桃》

在镇文化站的前门场地长着两排夹竹桃,一排紧靠马路,一排长在三层楼高的文化站门脸右侧。1994年冬,我被小叔领着来到了镇文化站,因了热爱文学的缘故,准备在文化站做一名临时工。

文化站站长是个退伍老兵,和小叔是战友,喜欢种植花花草草,不仅在文化站前广场种了两排夹竹桃,还在后院种植了许多盆栽。

我的工作就是从野外挖掘可制作盆栽的树兜开始的,野外挖掘树兜一般是在晴朗的冬季,租一辆三轮车,到不远的杨家岭,大山里有很多小叶女贞及樟树树兜,记得我只和站长去过一次,忙活了一整天才挖了十几棵,回来后就种在文化站的院子里,然后就开始学习摄影了。

文化站有一台海鸥牌120黑白照相机,没事我就摆弄一下,但大部分时间我都用来看一些摄影的书籍,我最感兴趣的是冲洗相片,冲洗相片需要先在一个暗袋里取出完成拍摄的胶片,然后在暗房里事先化好的洗影液里浸泡3分钟,再放在定影液里5分钟,取出用清水冲3次,胶片就可以挂在暗房的绳子上晾晒了。

胶片晾干后放在曝光灯下1-2秒钟就影印到相纸,把相纸放在显影液里直到现出图像,再放在定影液10分钟,用清水冲洗3次,取出晾晒即可。看到自己的身影在一张白纸(显像纸)上逐渐显现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通过摄影我不仅学到了很多知识,还认识了许多女孩。文化站的夹竹桃长得很高大,花也开得很艳丽,因此在夹竹桃下取景拍照片效果不错,其花期也很长,从夏天一直到秋天。我很喜欢在夹竹桃树下取景,比如我暗恋的一位戴着红色发夹的女孩,至今仍然记得她在夹竹桃下笑靥如桃花的面容。

女孩名叫小雨,是我摄影的一位“模特”,至今依然记得她第一次来文化站照相时我震惊的表情,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了,此后,我通过各种途径接触她,包括借书给她看,(因为喜欢文学,我购买了上百本文学名著),以及带她去冲洗相片。(冲洗相片的暗房就在文化站一楼,我用黑布蒙上门窗制作的洗像室里。)而我更享受的是与她独处静室的时光。可以说每次我们都相谈甚欢。

文化站对面的镇礼堂也长着一排夹竹桃,是种在山坡上的。镇礼堂最热闹的就是放电影了,电影都是包场式的,大多给中小学生放爱国电影,比如《地道战》、《地雷战》、《英雄儿女》、《大决战》等等。一般这时候我都要去县城电影院拿胶片,16mm的那种,放映员当然是我,每部电影我最少看十几遍,所以直到现在我对于上电影院看电影始终不感兴趣,想想也是,就是海参每天给你吃十碗保证你见了就想吐。

小雨是一个很矜持的女孩,起码在我心里是这样的,因为每次和她说话她的脸都会红,在我放电影时也会邀请她到放映室观看,对于这些她都很好奇。她的歌声很美,有杨钰莹的韵味,在文化站的三楼还有一家卡拉OK室,我们经常在那里相遇,一起唱歌,就这样大约过了一年。因当时少不更事,以为她也喜欢我,而我一直也没有做任何表白。

直到有一天傍晚,大约是夏季,我独自一人去湖边钓鱼,远远地看见一对情侣背靠背坐在湖边的木船上,等我钓了大半天鱼准备收摊子回家时,看见那对情侣手牵手下了船,走近一看,发现是小雨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孩,我的心里就像吃了夹竹桃一样难受,目瞪口呆,呆若木鸡。这时我就想起一个有关夹竹桃的故事。

传说夹竹桃开始是白色的,美丽的公主喜爱种植夹竹桃,在自己的宫殿种满了夹竹桃。悲剧的开始源于美丽的公主爱上了自己的家臣,但是却遭受家族的反对,脆弱的公主选择了跟爱人一起殉情的,但是,家臣并不是真心喜欢她的,家臣仅仅是为了利益,悲伤的公主知道真相后在自己心爱的夹竹桃下自杀了,一个人的血浸染了夹竹桃,而公主的怨念生成的剧烈的毒随着根茎生长,在人世间盛开着。当然我肯定不会成为公主了。

怀着强烈的挫败感,我终于旁敲侧击找到了那个男孩,也做好了决斗的打算。就在一个下午,我和他居然友好的聊了三个小时,他给我讲了他们认识的故事,以及他即将退伍进入县城某单位工作,我也给他讲了我的文学梦,并且最后还祝他们幸福,因为我知道,我不可能给他安稳而且幸福的生活。

夹竹桃似桃花美丽,似柱子坚韧,在美丽的容颜下,凄婉的故事中,让你体会独属于夹竹桃的美丽和坚韧。离开文化站后,我又有几次遇见小雨,一次是在县城的公共汽车上,一次是在她的婆家的门口,两次见她都能感觉到洋溢在她脸上的幸福,而我则继续着我流浪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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