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林中小溪

这一条林中小溪不是我的,甚至,我在今天以前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一条小溪。但在早晨,普里什文把这条小溪送给了我,十分慷慨的馈赠。

整个早晨,我都跟着这条小溪在早春的俄罗斯森林中奔走。我在小溪淙淙哗哗的声音里分辨他们嘟哝的具体内容,我看着小溪的波光在青草和树干上闪烁,看到小溪不停地遇到大大小小的阻碍,云杉的树根、倒伏的大灌木、宽阔的洼地、圆形的小湾,甚至,小溪在小白杨树林浩荡成一个湖,不管平坦还是陡峭,缓慢还是急切,被迫分割还是终于汇合,小溪一步不停地向自由的大洋奔流。普里什文欢呼这些数也数不清的阻碍,“就让路途当中出现阻塞吧,让它出现好了!有障碍,才有生活:要是没有的话,水便会毫无生机地流入大洋,就像不明不白的生命离开毫无生气的机体一样。”“要是每一步没有这些障碍,水就会立刻流走了,也就根本不会有生活和时间了……”这条小溪的经历那么丰富多彩,他实实在在地流淌着,即使辛苦的搏斗,也没有拦住他一分一毫,他一点也没有虚度属于自己的光阴,他不愧拥有小溪的名字。这条小溪一直知道自己的天性,从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对于水来说没有不同的道路,所有的道路早晚都一定会把它带到大洋。”他充满信心,不歇气地积攒力量,兴奋地奔跑着。这样一条欢悦的小溪,随处抛洒他的笑声,引得跟着他走的我渐渐愉快起来。我喜欢这条小溪。

小溪在森林里奔来拐去,不觉想起留在童年里的那些森林,在背阴处一层一层湿漉漉的枯叶里偶遇到小小的蜗牛,密密的树条下面许多许多烂掉的大蘑菇,松针厚厚的软软的,松树笔直笔直地伸向蓝天……童年里的森林充满了绿色。一直到现在,想到森林首先就是绿意葱郁的模样。我以为,冬天的或者是初春的森林,光秃秃的,大概没什么引人注意的东西吧。今天早晨,我才知道,自己的心并没有真正地进入过森林,早春的树林,就是没有穿新衣裳,也充满勃勃生机,令人着迷。“幼芽正在舒青,芽上芳香的树脂闪闪有光,”矮地上虽然还只有部分早花绽放,但是阳光明媚,苍蝇、野蜂、蝴蝶、甲虫,都在各自的天地里忙活着。小溪边,青蛙的卵里小黑蝌蚪已经肉眼可见,所有的生命都在舒展,蓬盛。普里什文赠送给我的虽是俄罗斯的森林,但我知道,家乡森林的早春必然也是这样。

明年早春,一定带上儿子多去几回郊外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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