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我穿越半个中国去爱你》第一章

第二章:新生


1、出发

第一次坐火车,出县境,去西安读大学,应该说是件非常高兴的事。可我心里,却满是难以言说的忧伤和惆怅。天空里灰云乱飞,山腰上雾岚弥漫,火车载着我们在秋雨中的树木山石间穿行。过了一匹山,前面还是山。

火车冲破雨帘,在秦岭山麓上下窜动,仿佛山里常见的在草丛中飞速游动的绿色巨蟒,高昂的头颅,反应异常敏捷,具备穿透一切的爆发力。突然想到蛇,冬天的蛇,摩羯座的蛇。一条小蛇在秦岭山间穿行,面对绵延不尽的山野,巨浪滔天的绿色,心里是何等孤寂。小蛇伴着巨蟒一起飞翔,宛如龙行旷野,挥洒恣意。

家在节节远去,中学在节节远去,十八年的生活在节节远去。隐没在秦岭山中、嘉陵江畔。它们就像一层层壳,包裹着我,太久太久了。终于等到这一刻,它们开裂了,放出我这只羽化而出的小蛾子,在空中,在雨里,慢慢地飞。回想过去不久的高考,我们几乎是全军覆没。几百号人,几百个家庭,十多年的积累和奋斗。狭路相逢,一脚宽的独木桥,孰胜孰负,全在一念之间。五人胜出!我又一次得老天垂青。仵老师大概气坏了。他是我们的语文老师,他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五人之中会有一个我。

我不是一个好学生,或者说不是一个老师喜欢的那种好学生。从小学到高中毕业,没当过班干部,没得过三好学生,各种各样的竞赛都参加,但从未获过奖。越是考试跟前,越不想学习,更不会和老师套近乎,打听什么重点之类,也从未给老师送礼。就像一颗生在山野的庄稼,茁壮与否,结果如何,自生自灭,全仗天命。因而,对竞技性的项目,一概没有兴趣,连身上的肌肉都很松软、白嫩,像个小姑娘。所以老师的结论是散淡成性,难成大器。母亲也常说,“你这个样子,以后只能吃轻省饭,受不得苦。”母亲所谓的吃轻省饭,就是吃商品粮,进城坐办公室,而受苦就是在农村伺弄庄稼,战天斗地。高考胜出,完全是意外,太意外了!尤其是当仵老师的得意门生,中学特意选拔的十二名种子选手,除一位考中,其余全部名落孙山之后,这份意外简直令老师们难以接受。甚至有人怀疑分数算错了。只有我知道,是心底里的那份祈愿感动了天地,感动了神灵,是它们暗中相助,使我跳出了错综复杂的知识的海洋,不受堆积成山的习题困扰,站在高处,看清了它们的本相,及它们之间貌似复杂的关系、原理,因此比较清醒地找出了高考的答案。

当然,我知道还没到得意的时候。虽然距离愿望的实现近了一步,但还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以后的路还很长,结果如何,更是不可预知。就像当年,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初中,几经沉浮,初三,在最后关头,强打精神,努力了两个月,又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县一中的重点班,一个学期下来,排名却是倒数第二,差点被淘汰出局。真应了物理张老师的那句话,“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把猴王放在动物园里,和豺狼虎豹一起放养,猴王也就只是豺狼虎豹口里的一坨肉。”所以,这次侥幸胜出,离开家乡,到西安读书,走入一个全新的陌生世界,是否能站住脚,是否能混得开,还真是一点谱都没有。每每想到这里,我心里就七上八下,满是青山绿水的眼里,也只有秋风中轻轻舞动的树叶,树叶边缘,滴而未滴,未滴又滴的雨水,清晰可见。

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浮云,唯有魏雪的认可和接受才是最最重要的。然而,魏雪在哪里,两年来一直在偷偷打听,却没有半点消息……

火车开始下山了。远处的关中平原隐约可见,传说中的八百里秦川就像云雾笼罩中的大海,而火车借秦岭山威一头撞入,大有苍龙入海的气势。

小水在宝鸡下车,他上的是宝鸡师范学院。人去座空,小水的体温还在座椅皮面上缭绕,火车即已启动,继续向东行驶。穿过宝鸡烟雨中的灰墙小巷、单车与人流混杂的市区,穿过渭河,进入八百里秦川的腹地。

三人行,只剩下二人。另一位是中学大名鼎鼎的人物,“江南派”头领邓辉。一双丹凤眼,放出贼亮的光芒。反应灵敏,口才一流,说话尖刻到位,常会用怪话把老师、同学定在台上下不来。加上传说中的祖传功夫,高大敏捷的身手,在中学一直是翻江倒海的人物。大多数同学都敬而远之。一小部分则狐假虎威,紧随其后,招摇过市。老师们是既恨又怕,多数好言勉之,相安无事。只有体育老师年轻气盛,多次叫板,皆以占不到便宜而饮恨收场。

他上的是政法学院。有老师开玩笑说,“不会吧,难道他真要做卧底,实现警匪一家,共生共荣?”

“没想到是我们两个坐在这里,呵呵。”他说,“别误会,我是想到了。我想,你也是想到了。想不到的是他们,那帮种子选手和势利的缺少远见的老师们。他们以为只要听话,乖,就行了,就可以考上大学。殊不知,老师们的话很多是错的,是稀里糊涂的,听了会把你带到沟里去。不是我忘恩负义,也不是我在这里乱吹,现实已经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那帮所谓的种子选手,大概现在还在哭爹喊娘吧。”

第一次和他近距离接触,小水的离去,使我意识到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尴尬,没想到他快人快语,机关枪一样,一梭子扫过来,打得车厢噼里啪啦直响,令我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应答。我只是对个别老师有意见,就大多数老师来说,他们已尽力了。老师也只是普通人,受个人知识、见识、能力、性格限制,也有许多不足,甚至自私、阴暗和势利的地方。比如仵老师,如果你的父母在文教局工作,他一定会当你是宝贝,诸如此类,或者最差你是农村学生,可以给他搞几方做家具的木材,他也一定会对你另眼相看。否则,什么都占不上,那对不起,他看见你就会当你是透明的,不存在的。在中学,被老师漠视或不待见的学生是非常痛苦的。尤其是女孩子,经常会因为老师的一个眼神,一个提问,几句关切地闲聊而精神百倍,对该老师所带的课业产生无限的兴趣,成绩也会节节攀升。否则会因为老师的批评、漠视而厌弃该门功课,成绩一落千丈。伸出胳膊,让更多的雨水落在手里。我想,总算经受住了考验,总算走出了那段阴暗、压抑、孤寂的高中生活。我心自有青山在,岂能为尔等的冷眼、漠视所困惑。

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自己的悟性没有达到,怪不得别人。很惋惜那些跟着老师的感觉走,被老师的好恶所缠绕,情绪大起大落,导致成绩也大起大落,最终饮恨落败的花朵们。他们一直都那么优秀,一直被老师的阳光照耀着,偶尔照不到时,他们会马上将自己移动到能够照到的地方。可惜老师们没有足够的能量,照亮考场,照亮考场中的他们。同时也暗暗告诫自己,这次侥幸胜出,仅只是刚开局的一个小小先手,以后如何变化,结果怎样,都是未知数。和命运对弈,我们永远都是业余选手。

由于生疏,话语难以配合,所以邓辉很快昏昏睡去。我睡不着,继续盯着窗外平展展的黄土地,偶尔闪过的村舍、城镇,想着乱七八糟的心事。

冬麦还没有播种,土地已经翻弄整齐。那直伸到天边的黄土地,吸收了足够的雨水,柔软而肥沃,好像一颗打开的博大而充满期待的心,在等待一粒激情的种子,自天而降,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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