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动了谁的奶酪?(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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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步闲驴
0.4 2017.10.26 23:10* 字数 3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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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董郎才尽,身败名裂

汉献帝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农历四月,初夏,董卓回到长安。军事实力的强大使各地的反对势力形成不了什么威胁。时不时还派军队出去抢掠一番,以资军需。内部的管理却仍然无计可施,一塌糊涂。


董卓也知道教化、风气对统治阶级的重要性,那就是要抓精神文明建设嘛。但他的整治手段实施起来就变了味道。他派监察部门官员去广泛发动群众,检举揭发任何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之人,一经查实,就处死,财产没收。引发社会上栽赃诬陷、公报私仇之风盛行,冤死者数以千计。人际关系紧张扭曲,百姓人心惶惶,路上相见都不敢说话。民风更加败坏了。


董卓在他的距离长安二百里的封地郿县,建起了一座号称“郿坞”的巨大城堡。高大坚实,储备足够吃三十年的粮食,当然也堆满了金银财宝。一旦事败,就退守郿坞养老。很多时间他都躲在戒备森严的郿坞里,朝廷大臣们有事汇报工作,都得去郿坞见他。安全保卫就放心的交给义子吕布负责。董卓到长安后,又升为太师,规格待遇提高到诸侯王之上。公卿大员见到他,都得谒拜车下,而他不用回礼。董卓以严厉的刑法,来维护他的统治威严,时不时杀个把不听话的大臣来立威。儒教的礼制,已经被他彻底践踏。


太师董卓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擅长收买人的董卓万万没有想到,他所信任的爱将、义子吕布被敌人收买了!吕布曾因小错,遭心情不好的董太师的打骂,心怀怨恨;又因与董卓的女佣人通奸,害怕事情败露受罚。恰好遇到居心叵测的并州老乡、司徒王允的策反,就背叛董卓了。至于罗贯中的“王允巧施美人计、连环计”、“吕布戏貂蝉”的演义版本,正史上查无记载,纯属虚构。有了吕布的加入,由王允领导的、以儒家道德思想武装的、意志坚定的知识分子组成的谋害董卓的地下组织,认为时机成熟了,行动计划得加快了。


传说中的美人计

机会终于来了!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农历四月二十三日,献帝大病初愈,在宫中举行庆祝大会。董卓应邀参加,驾车从郿坞前往长安,吕布随行护卫。出门时,马匹反常躁动,将董卓颠下马车脏了衣服。董卓的小妾感觉不安,劝说董卓取消行程。董卓执意出发,小皇帝可是被董卓视为亲人的啊。到了长安皇宫外,马匹无故受惊、不愿前进,董卓稍有狐疑,吕布劝说,打消董卓戒心。进了皇宫大院,埋伏多时的刀斧手们一拥而上,董卓疾呼吕布援救,谁知吕布掏出诏书宣读杀董令,随即董卓被乱刀杀死。


董卓之死

董卓既死,士兵们高呼万岁,街上人们割肉沽酒,互相庆祝。已成为百官之首的司徒王允,派老将皇甫嵩领军攻破郿坞,将董卓全家老小,下至吃奶婴儿、上至九十岁老母,尽灭其族,抛尸荒野。这有文化的人复仇杀人时也挺狠的,跟野蛮人没多大区别。董卓的尸体被扔在闹市大街上示众,天气已经炎热了,太阳把肥胖的董卓都烤出油脂了,守卫官吏在董卓的肚脐上插了根灯捻点燃,光亮像火炬一样,烧了几天才灭。袁家的门生们把董氏家人尸体集中焚烧后,扬起骨灰撒在路边。他们用最极端的方式肆意发泄着对董卓的刻骨仇恨。诸多平常阿谀奉承、依附追随董卓的人,都被收捕杀害。


大名士、大文学家蔡邕平时颇受董卓尊重信任,经常就重大事情的决策向蔡邕请教。董卓刚愎自用,很难听得进不同意见的,但对蔡邕的意见却能听进去。蔡邕也会因势利导的为董卓提出一些好的建议,减少董卓的过错、恶行。蔡邕利用董卓对他这份特别的信任,真心在帮助董卓尽量做个好人、尽量做些善事。即便如此,他只恨董卓对他善意的建议还是采纳的太少了。


谁能事音律,蕉尾蔡邕家。

在王允府上做客时,大家议论到董卓被杀时,蔡邕出于感怀董卓的知遇之恩,不禁有些叹息,有所动容。王允大怒,厉声斥责蔡邕的感情立场,下令将蔡邕收监查办、听候问斩。蔡邕道歉求饶没用,众大臣说情也没用。于是,一代文豪、六十岁的蔡邕在牢里被活活打死。官员儒士们莫不同情落泪。这就是出自“世仕州郡为冠盖”名门世家的王允干的事,滥杀无辜,人性泯灭。


王允少年时,就胸怀大志,常习诵经传,朝夕试驰射,文武双全,曾被誉为“王佐才也”(具备辅佐君王的才华)。仕途比较顺,也立过战功。后来因为西迁长安、主持内政有功,加上善于讨好董卓,董卓奖励他,封侯五千户食邑,还给王允很大的信任和权力。董卓可悲之处在于:以为所有人都像羌人、胡人一样,你对人好,人也会对你好。董卓还是太单纯了,错把江湖上的为人之道,搬到政治生活中来了。董卓做过不少坏事,也杀过很多人,那么他被人杀掉也算合乎因果报应之理。即便董卓罪该万死,但死在谁手里,那都最不应该的是死在王允和吕布之手。董卓对这两人,那是真心的好。


王允现在也是权倾朝野了,那种位极人臣的优越感迅速飙升,自我膨胀的速度不亚于董卓当初。吕布自恃灭董有功,经常可以出入王大人左右,过过参政议政的瘾。吕布建议王允,尽快赦免董卓的凉州部将,以利安定团结;封赏各公卿大臣。王允心中只是把吕布看成是个刺客,杀董卓时有用,现在危机过去了,用处也就不大了。


吕布也是能文能武之人,虽然人品极烂,属于很不要脸的人,但本事确实有,要不怎么有“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说法呢?后来几年流窜冀州、豫州、兖州、徐州一带作案,搅得风生水起,人见人怕,祸害江湖,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最后只有曹操那样的大英雄才把他给灭了。王允压根就不会认同吕布这类群小拥有和自己平等议事的资格,哪怕吕布的建议是合理的。那么其他人的意见,王允也听不进去,同事们也就都不愿提建议了。手握一把好牌,结果生生的就被他打烂了。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坊间开始谣传,说王大人要把凉州人全部作为董卓的同党抓起来杀掉。前面有些董卓的追随者以及蔡邕那样的名士都被杀了,就证明朝廷不会放过凉州人的。王允不肯公开赦免凉州将领,但其实也没想杀这些人,他得保持威风、保持高压,让属下恐惧害怕才好控制。王允派了两个在朝中做官的凉州人,去招回驻守外地的凉州将士,而对将要出发执行任务的凉州人态度又很恶劣,把派出去的人都给吓坏了。这两人离开长安后,和驻外凉州将领一见面,就成一伙的了。大家一合计,这回去可是死路一条啊,散伙跑路吧。


这时,一个被后人评为“三国第一毒士”的贾诩出场了,贾诩说:“且慢。如果哥几个分散,各跑各的路,路上一个小小的亭长(村长)就可以把你抓起来送官,那死得定定的。不如大家伙扎堆一起冲回长安拼一把,事成了还有活路;失败了,再跑也不迟。”大伙觉得太对了!驻守各要塞的凉州将士合兵进军长安,沿途不断有凉州兵加入,包围长安时已聚集了十几万人马。经过激烈战斗,毫无悬念的攻破长安城。吕布兵败逃往关东,王允尽忠不愿抛下皇帝逃命。王允被董卓旧部李傕、郭汜斩杀、灭族。凉州将领重新安葬董卓,并收集洒落路旁的董氏宗族骨灰装椁下葬。


司徒王允

王允的自我膨胀、阴暗狭隘,断送了国家重归正轨的最后希望,也毁掉了士大夫集团独执政坛牛耳的又一线曙光。有后人因此评价王允“书生误国”,是言不为过的。从此汉献帝就成了军阀们的互相争斗的筹码,社会秩序彻底混乱,东汉王朝真正陷入了无政府状态,东汉帝国已经名存实亡了。


董卓最后落得身败名裂,遗臭千年。固然,董卓也是作恶多端,但从正史中史料的考证推理,他并不比很多名士更坏。董卓原本是被士大夫们,特别是袁绍利用来作为夺取权力的工具的。可谁曾想,董卓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有志老汉,他也想做一件解国家于倒悬、功在千秋的好事,就把士大夫们的活给抢了。


东汉王朝的衰败和灭亡,原因很复杂,是多方面的,不应该是由董卓独自背起东汉末年乱世起源的黑锅。要说乱世起源形成,袁绍等暗藏野心的士大夫起的作用,远大于董卓。但董卓得罪的是整个士大夫阶层,他动了士大夫们的奶酪。而史书又是历代读书人写的,这就不难理解董卓为什么背的历史骂名、恶评最多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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