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记(二)

文/sgasun

图片发自简书App

一晃快十年过去,仍记得那年在故乡凤凰古老风雨桥虹桥的茶室,分别多年的老友齐聚。时逢大年初三,古城如织游人尚未蜂至,难得的清静古悠。桥下,沱江水清波缓缓,两岸,桃花妖妖,面前,茶香氤氤。在袅袅的清香里,分别多年的张张熟悉面孔一一聚拢。

再见到群群时,彼此已是分别13年之久,他曾在读到我写的"苗子"后提议:"要写得再‘雀’点秋更好了。""雀"是凤凰方言,意思就是"有趣";"秋"是"就"的意思。

我点头称是,说:写你的时候,一定写得"雀"点。

真正到下笔写,才发现群群给我出了个难题。怎么才能雀点呢?大家坐在一起,打趣开玩笑,要多雀都可以有多雀。但是,写怀旧的东西,伤感点,抒情点,都不难;真要写雀了,实非易事。

你想想,讲故事讲得听众泪眼婆娑,不难;但是故事能讲得听众含泪微笑,喜忧参半,啼笑皆非,那才是境界呢。

久别后初见群群,脑子里其实有两个印象最为深刻:一是群群离开凤凰这么久,回来依然是乡音未改,满口儿时熟悉的粗口,凤凰人讲的"带臊",令我陪感亲切,我时常为自己在朋友欢聚的时候带不出粗字来感到"害臊"!

二是看到群群身边相依相偎的依然还是二十年前的原配夫人---儿子"雀波"他娘("雀波"乃方言"有趣、好玩"之意,从群群给儿子命名上足见"雀"在他心中之分量),更令我心中吃惊!因为我总认为群群这样的"人物",几十年来能够"从一而终",实在是难能可贵!令人钦佩!当然,环顾四周,每个老友身边的几乎都是原配。

但他是群群啊!怎么能与我等俗人同日而语,相提并论?你可能会问为什么?那就听我慢慢道来。

图片发自简书App

我和群群成为好友是在中学以后,小学阶段在不同学校读书,互不认识,互不了解。中学后我们同校同班,又因为担任班级干部、学习优秀、或者志趣相投等等因素走到一起的吧。

初二时,群群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到一条领带,马上去照相馆照了张标准照(如图)。这样的着装,这样的姿势,这样的傲视......至今为止,敢为人先,群群仍堪称第一人!

所以,他才像个天生的班干部,团委书记。做起事来,果敢决绝,说一不二,还善于做同学的思想工作,比如帮助后进生,争取先进,积极入团,上课不要讲话等等。

当然,他也更热衷于做那些漂亮的后进女生的思想工作,因为学习差点的后进女生长相一般都比成绩好的先进女生漂亮点。谈心啊,启发啊,开导啊,苦口婆心,手段用尽。

反正,群群是个老师的得力助手。有他在,老师可以省掉一半的操心和精力。

后来,我才知道,群群的爸爸是我们县的最大的官---县长!原来是县长的公子,将门虎子,老子英雄儿好汉!英语里这叫做:Like father, Like Son。叫"有其父,必有其子。"难怪!

也就是说:群群可不是我们现在说的‘草根’出身。按照现在的叫法,那就是实打实的"一哥"啊!放到现在不就是"国民那什么"的料嘛。但他为人很低调,身上没有公子哥习气,但怎么也是那时候真正的高干子弟啊。

那时候,我家也被从武装部高墙大院里扫出门不久,我也算个"高干子弟"流落民间,栖居在南门城楼新菜市场小河边的居民点宿舍。离群群家只有几十米远,穿过一条十分狭窄的"史家弄"就可以到群群家里。两分钟不要,但我们之前就不认识。

图片发自简书App

他妈妈在银行,他住在离银行不远的一栋青砖灰瓦的祠堂里,徽派建筑,一看就是以前有钱人家的大院。印象最深的是进门总能看到他的婆,也称奶奶,躺在一条长长的藤椅里,一个苗族老太太,不说话,感觉很神秘的样子。

那时候,小河里的水还十分清澈,我时常在河里放鹅,捉泥鳅,钓黄鳝。但是每年春夏之际,凤凰城总要发洪水,大河流水小河满,小河里的水出不去,总要淹浸家门,我家总共被淹过四五次,每次家里洪水都在一人高的水位,好在家里有个阁楼可以避难。

每次家里遇到洪水,群群和一些老友都会来家里帮忙,更多的我估计人家是来看热闹的,顺手帮忙也可以说成学雷锋做好事。

一来二去,我家里的东西群群也再熟悉不过了。那时候家里的缝纫机,也被群群利用上。70年代末80年代初,一部香港电影《巴士奇遇结良缘》让喇叭裤风靡大陆,大陆青年纷纷留长发、套花格衫、戴蛤蟆镜、穿喇叭裤,但都被革命群众当成流氓的标志。喇叭裤正规渠道是买不到的,走私的尚未进入封闭的边城领域。

于是在群群鼓动下,我们自己动手把自己身上平时穿的没有形状的两根圆裤筒改成喇叭裤!这在当时那真是有点勇气和惊世骇俗!因为,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家长那里,穿喇叭裤是绝对禁止的!是流氓做派。除此之外,我更惊讶于群群会踩缝纫机?!会缝裤线?!会收裤脚?!

图片发自简书App

印象中,群群总是有种"敢为天下先"胆量!

我不行!特别是小时候,我一直就是个逆来顺受、胆小听话的乖孩子!除了学习好,其他一无是处。家里的东西,我是从来不敢乱动的!就因为怕挨打!因为从小就被打怕了。

说起来,我的感谢群群让我敢于尝试犯禁!

在我家里改做喇叭裤这件事。现在说来,群群依然津津乐道。还有一件更值得一提的事情。群群发现我家里总是放着几辆崭新的自行车,有时候是"凤凰牌"女式单车,上海自行车厂出的;有时候又是"飞鸽牌"男式单车。

群群见到,总感叹:"你屋果子有钱?乔子新单车放着冒骑呢?!""果子"是表示惊叹"如此"的方言,"乔子"则是表示"为何"。

其实那是我爸爸替他一个老乡,在武装部的一个战友,我平常叫他"钟叔叔"买的。他是广州人,祖籍和我父亲同乡。那个年代,在广州这样的大城市,名牌单车很难买到的,这样的高档家电除了价格昂贵,都是要指标要票证的。不知道我父亲为何就能替他买到,每次都会放在我家很长一段时间。

我从来都没有动过摸一下这单车的念头,更不用说骑车了。群群看到以后,心里就发痒了。常常怂恿我,当然主要是骂我:"屋里有这么个好东西,都冇晓得拿出去骑!卵用!"

也许,真是被他这两个字骂得"勇从胆边生"了!于是,终于有一天,我做了件在自己看来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举。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别人的怂恿下,也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学会一项技能,趁父母不在家的情况下,和群群一起,偷偷将我家里的崭新自行车推出来,在菜市场长长的过道里开始了令人心惊肉跳的学骑自行车之举。

那时候群群早已经会骑车了,他更多的可能是想满足骑新车的感觉,或者当我的师傅的愿望。感谢群群,在他的指导下,我学会了自行车骑行。也学会一个道理:犯禁容易上瘾,有了第一次,又没被发现,就有后来的二次三次。而且,学习这件事,心怀恐惧什么都学不好,越肆无忌惮反而学得快,学骑自行车更是如此。

万幸一直没有发生碰撞摔跌事件损坏新车,那毕竟是一百多块钱才能买到的大件奢侈品啊!而那时候人们的工资每月不过十几元。损坏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伤人的话,就更大祸临头。

(就是在这间小屋里,留下了群群青春萌动时的思考、思索、思恋那些岁月)

后来,我和群群单独在家复习准备高考的时候,也是他给我出主意,他说我们可以尝试一下白天睡觉,晚上看书,这样可能效果更好。我也听从了他的话,独自在我家阁楼上咬牙硬撑坚持了两天,最后放弃了。黑白颠倒的刻苦钻研精神,没有超常的意志力是做不到的!

而群群呢,自己有间小房,房子在县政府大院里,和他父亲的大房子相隔一个天井。有院子,种有果树和竹子,一片幽静幽美之地。就在他的这间小房里,他开始了很多思考,内心开始有了很多变化,开始大量写诗,刻苦练字,爱情也成为了他诗歌的灵感和源泉。

透过他的小房的后窗口,看得到县一中的校门,每天从窗前经过的一个女孩成为了他诗歌里倾诉和爱慕的对象。

这样的情感,我非常能懂,尤其因为我开设的《英美文学名篇名片阅读和欣赏》课程当中,许多文学大师就描写过这样的情感,不信我摘录一段意识流大师詹姆斯乔伊斯的《阿拉比》:

"每天早上,我躺在前客厅的地板上,望着她家的门。我把客厅落地长窗前的窗帘拉下来,和门框的底部之间只留不到一英寸宽的缝隙,这样我就不会被发现。只要她一出现在她家门前的台阶上,我的心就怦怦乱跳。我立刻跑到客厅,抓起几本书来跟在她后面。两眼紧紧盯着她那褐色的倩影。当我们走到了彼此势将分道而行的岔路口,我就加快步子,赶到她前面去。天天早晨都是如此。我还从没跟她说过话,除了偶然的一两句以外,可是,她的名字对于我的傻乎乎的热血就像一声召唤。"

所以,当后来我从群群的一首诗歌里读到"黄花沁心香,胆小未敢夺花皇"这一诗句时。我深为感动,为之动容。因为这句诗歌当中,不光有他爱慕的女孩的名字,也有那时候一个初恋男孩的"傻乎乎的热血"。

这诗句也就深深深刻在我年青的心里了。经年不忘,虽然是别人的初心,却一直占据了我的心。

我一直以为群群会成为一个诗人的,至少是"官员型诗人"。

图片发自简书App

这是我看到的我收藏的群群和浪浪的最"无间"的一张合影。那时候的群群还真流露出一丝柔静之美哦,我真的只从这张照片中看到群群如此温柔一面。从这张照片就可以看出群群和浪浪那时候多么合得来,感情之深可见一斑。

看到这照片,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有点像"断臂山"某个场景哦。不过我们那时候根本不会有、也不会懂那样的情感。否则他们肯定会被人列为一对基友。哈。

不过他们的身后是凤凰的八角楼山,现在看来,那时候山上的树木的绿化不能跟现在比了,可见那个年代物质的贫乏。现在的山上郁郁葱葱,生机勃勃,成为凤凰"东岭迎晖"旅游景点。山顶八角楼可俯瞰全城。

他们是坐在奇峰寺下面虹桥河边码头礁石上拍的,可惜现在这些礁石已经荡然不存。

他俩脚下的小提琴盒可以告诉我们那段时间他们一门心思迷上了拉小提琴。难怪群群见到王老师的时候特别说道一直记得老师教自己如何拉小提琴。

至于群群两腿中间的那把伞,肯定不是用来挡住外人的眼光的,而是用来挡雨的,照片曝光不好,可以判断当时的天气糟糕。这样的天气都要出行拍照,风雨兼程,可见决心之大。

群群应该是早熟的,无论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他都走在我们前面。我的老照片影集里珍藏这么一张发黄的照片,啥时拍的,拍摄地点已经记不起来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群群赠给我留念的。这等对浪漫的追求,是我等难企的境界。

图片发自简书App

照片中群群"一往琴深"的专注神情,专业的握琴姿势,都显示出群群那段时间是在"倾情"努力,全情投入这么一项事业中。至于背后的动力是什么,就无从知晓了。

从身材、服装判断,时间应该是初二或者高一的时候。不知道他从哪里借来的小提琴,也有可能是老师的。我一直无法辨别出背景的竹林是在哪里。具体的地点只有和群群一起留影的浪浪知道。

图片发自简书App

之所以要把这张DV截图和群群拉小提琴的老照片放在一起PK,是因为当时春节大年初三那天,群群在凤凰虹桥茶座上再见初中班主任老师时,深情并茂的说起自己在老师的指导下学习小提琴的经历,并且做出专业的拉小提琴的动作。

这身姿引发了我的无限感慨:与30年前不同的是,30年前的群群手里的一把提琴换成了如今30年后的群群手里的一根香烟而已。

但是不难看出,群群抽烟的姿势一点不逊色于他拉小提琴的姿势。纤纤细指弹拨琴弦或弹点烟头,均于优雅中透露出不羁!

图片发自简书App

我们都以为群群会继承他父亲的衣钵,走上仕途,凭他的敢为天下先,果敢的决策能力和天生的领导能力,他似乎走仕途都是天经地义的。

但是群群最后却走下了商海,走上了商战,成为了一位"财富新贵",这是我给他的头衔,他听了笑而不答。那也就是默许嘛。也许是母亲对他的后期影响更多。在银行的工作经验,使他对财富有了更多得更早的体验和运筹。

我大学毕业回到家乡一所高校当老师的时候,群群已经在建行工作了。有一间自己的小房。我的学校还没有给我安排好住房,所以开始的几个星期,我所有的东西都放在群群屋里,我也寄宿在群群屋里。群群的小屋后来也经常成为我们聚会的地方。我曾把一套《鲁迅选集》送给了群群。他可能是把鲁迅通读了一遍的人。

我93年准备答应大学时代好友的呼唤,离开故土,前往广东谋生之前,因为要先去学校面试,而我手头有非常拮据,最后群群借了我四百大元。使我广东一所高校试讲面试得以顺利成行。我心存感激。

我那时候每月工资才一百多,四百元不是一笔小数目!群群那时候在建行管理信贷业务。属于比较早富起来的。过段时间,我没能及时偿还群群这笔钱,群群可能有点担心我走了,把钱忘了,托苗子递过话来,苗子为此还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骂了群群一句:你莫还缺这点钱?!不要嘛算了呢。

好在我还是还上了这笔钱,之所以加上这点逸闻趣事,只是为了满足群群"写得更雀点"的要求。

没想到写群群写起来洋洋洒洒好像没有尽头似的了。其实群群真的有很多是我们这些老友望其项背的。 俗话说:性格决定命运。群群从小敢闯敢干的性格注定了他今天成为这个社会里"精英"。

群群后来随父母离开湘西去长沙定居了。我们之间往来也就少了。

后来他父亲因病去世,按照父亲遗愿,骨灰埋回了生他养他的凤凰那一片苗疆故土。群群每逢过年,会携妻自驾车回故土拜祭先人。那次凤凰虹桥聚会,也是群群回乡祭祖后凤凰停留,我也得以有机会与群群再次得以重逢。

老友团聚的卡拉OK歌声里,看到、听到群群那种全情地投入;夜深,行人寥寥的红石老街上,微雨打湿了石板,在夜灯的投射下,油亮油亮的,映出我们被街灯拉长的身影,让人想起那首著名的《雨巷》,只是我们没有撑油纸雨伞,也没有遇到丁香花一样独自亍行结着幽怨的姑娘……

我们兴致盎然,大呼小叫,来到北门码头,踏上跳岩,买了烟花爆竹,也水边燃放 。爆竹声声,夜空绽放的绚烂火树银花,带我们回到童年的年夜!

虽然夜色很深,每张掩隐在夜幕里的脸偶尔被烟花照亮,但我看得出,群群心底依然保留着我们曾经岁月里拥有的那份纯真和激情!

"人生漫漫,走来很不简单,戏一幕幕在换场,不同时光,出现不同的伴,喜怒哀乐都一样……"

河对岸的"守望者酒吧",姜育恒的歌声,越过波光粼粼的水面,漫漫飘来……

有雾霭忽然就迷湿了双眼。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处朋友多部分靠的是机缘,有些朋友最初的时候,并非是你最好的朋友,而在时光里面,逐步变成了你最好的朋友,有些人一开始...
    镜湖居士阅读 46评论 0 4
  • 记住快乐是短暂的,也是可以再来的,也要记住伤痛会卷土 重来,但它终将过去。
    杰欧瓦阅读 11评论 0 0
  • 听老师的课然后做导图比自己做读书笔记要相对简单很多,因为老师有分享课件,思路已经很清晰了,这大大降低了我的难度和工...
    小凤快乐前行阅读 105评论 2 3
  • 非是无故觅忧愁, 只缘忧愁觅心头。 何时天开彩云霁? 霰霾散尽还清秋。
    呢语低徊阅读 25评论 0 0
  • 1.1 介绍概念 Docker: Docker是一个开源的引擎,可以轻松的为任何应用创建一个轻量级的、可移植的、自...
    黎明你好阅读 81评论 0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