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帽子哥哥

林季子

      我有个哥哥叫帽子,比我大五岁。凭借这五年的年龄差,从小帽子就是我的贴身保镖,兼保姆,兼老师,兼打手……

      我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爸妈就安排帽子当我的贴身保姆。自己才五六岁,还要照顾一个奶娃娃,想想就觉得爸妈勇气可嘉!帽子把我放在竹筛里,见我睡着了,自己就和其他小伙伴玩去了。奶娃娃我很快就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儿是哭,没人听见。哭着哭着就饿了,继续哭,没人听见!饿着饿着就拉了,不哭了,我吃了自己的粑粑……这件事是帽子和我老妈给我说的。他们回忆说,他们看见我的时候,我正两手抓着自己的营养物往嘴里送,嘴角泛黄!!!后来我质问帽子,问他为什么不好好照顾我,让我犯下如此大错。他说是我自己没控制住自己!我真想几脚踢死他。


      我也因为帽子几度“死里逃生”。

      帽子喜欢钻研东西,他最开心的就是制作东西。他自己做了一只弓,第一箭就射在了我的眉心!真的是眉心,要是再歪一点,估计他这辈子都要给我当眼睛了。第二次是冬天,这回倒不是制作东西了,而是一物多用。在我们老家,铁铲可是很大的,只有大人才拿得动。那年冬天很冷,雪下得很大,地面上结了冰,大家都在屋内取暖。他拉着我去天寒地冻的外面浪。他把铁铲放在冰面上,让我蹲在铁铲里,然后他再推着铁铲以及铁铲里的我在冰上滑行。可惜他那时控制力不好,左晃右晃,我摔倒n次,几乎“头破血流”!到现在我都不会自行车,是因为平衡力不好,再追究就追究到了他身上,是帽子让我对“平衡力”产生了异常的恐惧。第三次是什么时候,我到记不清了。事情大概就是他要看电视,发现遥控器不行,于是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巴掌。那时我嘴里正含着糖,一巴掌下来,我的糖飞到地上,我和他都以为我的牙齿掉了。于是我哭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锁门,躲在被窝里委屈地抽泣。好一会儿,我才听见他在门外向我道歉。那是20年来,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我道歉。后来仔细想想,事情起因并不那么明显,我的牙齿幸好也没掉,不过他向我道歉的时候真的挺像偶像剧的。

      帽子上六年级,住校;我上幼儿园,走读。中午饭我们在一块儿吃。帽子的午饭是要自己拿着铁盒子备好食材放到学校的食堂蒸好的,那时候我妈给我准备了一个超级迷你的小碗,目的是中午去帽子那儿蹭饭。他们宿舍都是男的,都看着我,兴许是我太可爱吧!帽子因为我,总是最后一个洗碗的。那时候的他,正值长个子的时间,后来一度自责他长不高的原因是因为我分了他的羹。

      有一回下午,帽子说他要和我一起回家,于是我等到了他下课,那时候差不多4点多了,而我家是在半山腰,我平时都和小伙伴一块儿,途步爬山回家大概两个多小时。可是这回,为了等帽子,我没有了伙伴,最关键的是帽子他告诉我他不回去了!我当时就急得快哭了。帽子安慰了我老半天,最后是买了五包方便面,我才一个人踱步回家的,我那时大概六岁!

      帽子小学同学很多,有个我一直记得很清楚,他来我家找哥哥玩儿,给我买了一大口袋的“旺旺雪饼”。我可喜欢那个大哥哥了!后来,帽子再度提起,我问那个大哥哥呢,他说早就没联系了。后来帽子又结识了好多兄弟,又陆续不联系。但现在,那几个和他最好的哥们儿倒常常和他“约会”,我倒也庆幸,帽子终究是有哥们儿的。

      帽子和我爸关系不好,大概是因为脾气太像,比较犯冲。我和妈经常夹在他们中间,里外不是人。初中,帽子和我爸干了一架。起因之荒唐,过程之残忍,我都不想再提。结果嘛,结果就是不分胜负,彼此受伤。我爸头被帽子砸了一个小洞,帽子的脸尤其是眼睛那块儿被我爸抓得伤痕累累。那件事之后,他们关系就更僵了。这么多年了,两人谁也不服输,看见彼此就不舒服,和对方搭话就嫌烦。我和妈呢,就习惯当和事佬。如此有原则,恐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改变了!

      帽子成绩很好,小学毕业以乡里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县里最好的中学。那时候,还没有现在的滚轮密码箱,帽子一个人背着很大的木箱子穿梭在人群里。他那时候的个子,大概1米4吧!上了中学的他,有些叛逆。吸烟,打架,上网。爸妈管过有所悔改。他那时候生活费有限,有一次学校补课,需要一大笔钱。家里凑好给他,他拿到学校后就搞丢了。一个人翻进几层高的教室里,睡了一晚,然后吃了一个月的泡面,最后还是被爸妈骂惨了。悔改后的帽子最喜欢的一个地方就是书店,周六周日就待在里面,博览群书,直到现在,他文学水平都高于我许多。高考前,他有点倒霉。风胆袭击,他肿成球。皮肤痒,心里难受。我妈说她去看帽子时,帽子都快被折磨得看不出是谁了。最后,帽子是以差几分上重本的成绩毕了业。

    帽子会疼人,疼我的表现就是“摸”我的脸。我是典型的圆脸,从小到大地圆,帽子最喜欢我的脸,于是碰了我腮帮子18年。渐渐地,摸、捏、揪、掐四招在他的爪子碰我脸的那一刻被运用得悄无声息又正中要害。最严重的一次,我直接哭了。向我妈告状,我妈让帽子乖乖趴着,接受她的惩罚。谁知我妈还没打下去,帽子就跑了!边跑边嘚瑟“妈,你来打我呀!”急得我直哭,可我妈却笑了!现在想来,我妈肯定和帽子串通好了,有故事!我可不是随意下结论的,这个还得追寻到我的“身世”。打小,我妈就告诉我,我不是她亲生的,她是在一个叫“盘盘石”的地方拣的我。我起初不信,可她每次都这样暗示我,我就开始动摇,一心以为自己是个“外人”,可我还是不敢承认。后来帽子也这样说,我就更加确定了,自己原来是拣的。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想着你们合伙欺骗单纯的小姑娘,这样的合作关系是不会长久的。果然,后来我妈被帽子给……呵呵!有段时间我妈发福,肚子比以前大了很多,帽子就指着我妈的肚子说“妈,再生个小弟弟也不错……”那年,我妈43!哼!妈,你的盟友背叛了你,别想找我帮忙!

      18岁那年,我第一次听见帽子哭。那时候他在成都的街头,我在城口的高楼。

    帽子一直在重庆工作,他去成都是为了送礼,代表我家。那时候他生活处于最低谷,

      身后是家庭的不理解,包括他最信任最喜欢的妈对他的不理解,周围是压力,债务、工作、人际关系、感情!而向前看,却没有方向!他去成都前的日子是在重庆的一家工厂打工。我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反正跟“苦力”没多大区别。很累,吃不好,因为肌肉酸痛也睡不好。去成都的那个晚上,他才好好泡了个澡。

      帽子给我打电话的那天晚上,我心情也不好。下课后急匆匆回到宿舍,他的电话就来了。我一个人站在五楼的阳台上,没戴眼镜,眼前是模糊的夜景,美轮美奂,身后是叽叽喳喳的室友们,她们很开心。在那个电话过后,我突然就明白帽子常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年少不知愁滋味”!

      我就站在那儿,听他在电话那头哭诉。一个20多的爷们儿,此生第一次委屈地嚎啕大哭。身边是异样的眼光,帽子就像街边流浪汉,那么可悲!我也哭,为他也为我自己。那一刻,我好像把委屈了几个世纪的自己安慰了一下,平生第一次拥抱了自己!自那以后,帽子和我关系有些不一样了,好像有点知音的味道。高考前,他给我讲了他的感情经历,顺便也拷问了我,他说“有些人,不是记得然后留恋就可以得到的。重要的是,活好自己!”后来的我,慢慢学着活成自己。事实上,帽子一路上扮演的就是苦口婆心的话痨哥哥。很烦,但很受用。

      今年帽子成功脱单了,我是红娘。说实话,看着他一点点儿把另一个人放在心上,我会有点嫉妒,可比起嫉妒,看见他拥有幸福,我却更满足。暑假我带着男朋友一块儿去他重庆租的屋子里住了几天,那几天我时时与男朋友腻在一块儿,把他撂在了一边儿。后来他女朋友来,我刚好不在,他就对他女朋友吐苦水儿。他女朋友跟我说,“我一进门,他就眼含泪水可怜兮兮地对我说‘我妹妹再也不是我们家的了,她是别人家的’”。是的 ,曾经我们是彼此的唯一亲人兼知音,往后各自有各自的倾诉对象。

      乔一在《我不喜欢这世界,我只喜欢你》这本书里写到了自己的哥哥观潮,我之所以特别喜欢这本书,是因为乔一笔下的故事和感想几乎就和我一模一样,包括我和我的帽子。很多朋友都知道我的外号“咪胖”“醉指颦颦”“哦米噶”,但大家都不知道这些称呼的来源。其实这些都是帽子给叫的,也许他是哥哥吧!所以,他说的话我总是记得很清楚。我也不客气地称呼他“帽矮子”,他也不生气!只是尬笑。比我高,手臂竟然和我一样长。

      我们曾经这样测过:帽子掐住我脖子,我伸手去摸他的腋窝,我一把就戳中了,他就自嘲式地大笑。

      我们还玩儿过这样的游戏: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幼稚得不行,石头剪刀布,谁输谁被打。就这样,我们彼此打彼此,一整下午,脸和手肿得不成样子。

      帽子总爱逗我玩儿,我们在地里干活,漫山都是他打了我四处逃窜的奸笑,漫山都是我打不到他的埋怨哭闹。我爸和我妈骂我们两个,帽子回了一句“我们三四十岁,也还是这样!”我永远都记得他说完这句话后那嘚瑟以及坚定的眼神,我想我会那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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