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各安天涯,都缘自自以为是。

今天,是我的25岁生日。

看着收件箱里许许多多的祝福,那个熟悉的名字,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管我是多么的想念他。

听着何洁的《你一定要幸福》,我又一次拿出那些有点泛黄的信件,想起那个说着最喜欢27,因为谐音是“爱秦”的少年,不由的再一次泪流满面。

每当我在网上看到那些阴差阳错的故事,总是会动情不已。朋友时常嘲笑我少女心泛滥,可我时常在想,如果每一对恋人都一如初见,没有命运后来残忍增加的分叉,有些事一定不是今天这样吧。

如果当年我们都能坦诚一点,世间会有更多完满的故事吧。有多少各安天涯,都源自年少无知。有多少情深缘浅,都源自自以为是。


回忆与我都不爱说话

十年前,我高一,遇到袁乾。

那时的他,留着短短的寸头,虽然性格开朗,但似乎面对女生时格外沉默,所以整个高一,我对他的印象仅仅停留在非常擅长政治、打篮球很棒以及摇滚发烧友三个词而已。

高二,阴差阳错的,我们坐了同桌。

从陌生到熟悉,原来根本不需要多久的时间。我们上课谁也不让谁的争论数学题,做操时互相调侃对方四肢不协调,故意在对方犯困时假装班主任敲桌子,以及用一副耳机听流行音乐……

整个高二,我的回忆里处处都弥漫着他身上的阳光味道。我会记起他每天早晨为我准备的牛奶,会记得他在我没带雨伞时送我回家的夜晚,会记得他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明朗,会记得他每次进球后投向我的骄傲神情。

那些日子那么好,那么好。就像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阴霾。

在一起也顺理成章。在即将升入高三的一个晚自习,他轻轻的拉住了我的手。从此以后,我知道我的生命里,都再也离不开他的羁绊。

直到现在,我仍然记着第一次恋爱的那份甜蜜。那时,明明每天都黏在一起,却还是有说不完的话。他会时不时给我书包里塞一封情书,也会在圣诞节的贺卡里小心翼翼的写上“forever love”

只是往往,年少的爱情,总是因为口是心非和欲言又止而格外坎坷。热恋期一过的我们,却开始了种种矛盾与猜忌。

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吵架:

会因为他放学与另外一个女生一起走,便打翻醋坛子;会因为我和他哥们关系亲近,而让他感到压力;会因为有心事却不告诉我,便故意装作我也不关心他;也会因为我不敢和好朋友公开我们的关系而让他感觉不被接受。

我们的成绩,也总是因为这些小事受到影响。班主任老张时不时的会对我们进行单独辅导,为我们迅速下滑的成绩格外担忧,却不知道这是因为那些年的小小情绪导致。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为自己此时的行为悔恨一生。我最害怕的,不是我们不在一起,而是,他后悔曾经和我在一起。

于是在一模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五个字:我们分手吧。

他的电话迅速打过来。可是我不能接,我知道,我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会心软,我就会回头。但是我不能回头。

我把手机静音,放到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直到家里电话铃响起。

妈妈告诉我,是一个同学的电话。我接过,只听他带着哭腔说: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不会轻易罢休。

我强装镇定,压低声音说,“你不要再这样幼稚了,这样对我们都好。”

他说:“你出来见我,我要你当面和我说,否则我就去找你。我就在你家楼下。”

我迅速挂了电话,找了借口冲出门去。只见他眼睛泛红,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令人心疼。

我收回即将要涌出的泪水,走到他面前,对他说,“每天吵架,我真的累了。如果有缘,我们以后再续吧。”

他紧紧的握住我的手,“我绝不同意,你难道就不害怕我会因此颓废吗?”

我低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说完就要回头。

他从背后抱住我,哽咽着说:“小笙,不要分手,如果你厌烦我,你可以在高考前都不要理我,但是你不要现在和我分手,好不好……”

我感到自己的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耳边是他低沉的呜咽声,那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声音。我的喉咙发酸,此时也不能发出任何一个声音。

我怕影响他,也害怕他此刻一般的脆弱。我何德何能,让本来阳光的他这样悲伤。

我只能缓缓地点点头,作为缓兵之计。

只是从那以后,我坚持自己从前的决定,再也不和他说话。起初的他,还会抱着回到从前的希望,关心我,逗我开心。只是慢慢的,或许感觉到我的心意已决,他也变得沉默了起来。

高考前,最后一天离校的那个傍晚,他拿着自己所有的学习资料,在门口呆呆的望着我,欲言又止。

我装作丝毫没有注意到的样子,和其他同学说说笑笑。直到同班女生惠吉邀请他一起回家,他才有些不情愿的踏出了班门。

我很失落,但是我什么都不能说。但是那时的我,总是觉得,只要高考后我告诉他真相,我们便能回到从前。

只是那时的我并不懂得一句话,明天再做的人是笨蛋。


还说过一些撕心裂肺的情话

高考结束了。从考场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12年的学习,成败就在此一刻了。

可是走出考场的我,心里却有一丝隐隐的忐忑。我并没有告诉别人,我已明显感觉到自己发挥的并不如意。本来准备考试结束后就去找他,此时却异常的没有底气。

等成绩出来吧,等报好志愿吧。如果我们有缘,我会去找他的。

报志愿的那天,我遇到了袁乾。原来,他和我一样报了西安的高校。只是,我们在学校的头衔上,差了三个数字。

我为他高兴,也为自己羞愧。他没有和我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擦肩而过。

当时,知道我们在同一个城市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关于未来的一切幻想。我幻想着,步入大学的我们,一定会再续前缘。我会告诉他分手的真实原因,也会告诉他自己会一直等他。

只是,很多天过去了,他并没有主动联系我。

于是我决定主动一回,给他发了短信,告诉他毕业聚会的时候请晚走一会,我有话对他说。

只是,短信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回复。

直到同学聚会的时刻,他作为逆袭成功的代表,站起来讲话。他说:“这次能考好,我真的特别想感谢在最后时刻支持我的朋友。这是支持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我低着头听着,满心的内疚。这个时候,他感谢的人里,会有我吗?

忽然听到一阵起哄,抬起头,只见,一直喜欢他的惠吉站了起来,主动与他拥抱。他也没有拒绝,回抱住了她。

大家集体喊着,在一起在一起!惠吉满脸幸福,袁乾有些尴尬,但没有说话,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惠吉。

唯一知道事实的男闺蜜童宝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我尴尬的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为什么会这样?所以,这就是他不回短信的原因吗?所以,在高考前,他们其实就已经非常亲密了吗?

我像是受了重创般,刚才美味的菜肴,此刻在嘴里统统变得苦涩。坐在座位上的我,现在不管做什么动作,都觉得别扭极了。不敢相信,一个月前还属于自己的人,就在刚才,却和另外一个人拥抱在一起。

曾经那些誓言,原来只是无心之言而已。

回到家中,我把有关袁乾的一切,包括他借给我的书,给我写过的信,送给我的礼物和卡片,统统打包,交给了童宝。

童宝说,你真的决定就这样放手了?

我笑,你有空把这些交给他吧,我不想再和他面对面了。

我只身向前,以为丢掉过去,就可以安放回忆。只是,越是张扬刻意的放弃,越是表现了自己的不确定。


在夜深人静时想起他,送的那些花

2010年末,当我以为我的生活已经平静到足以把袁乾安放在记忆里的时候,忽然收到了惠吉的消息。

“秦笙,你为什么还要把过去的东西还给袁乾?”

原来袁乾在毕业聚餐后不久就出门旅行,而童宝也是很久之后,才有机会将我当年拜托他转送的物件送达。

“你真的以为袁乾还喜欢你吗?他后来不和你分手,不过是因为想要报复你,让你永远的记住他。在他最脆弱的时候,你毫不在意他的感受,那么决绝,你觉得他是傻子吗?”

报复?如何报复?

我忽然想到毕业聚会那天,他没有回复我的短信。因为独占鳌头的高考成绩享受全班同学的祝福。然后是惠吉上前拥抱他,他温柔的接受。

原来那一切都是做给我看的。当他和我报同一所城市的学校时,我以为是为了和我在一起。原来,只是为了向我证明而已。

“还有,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在高考前就在一起了。”

我的心冷了半截。也不愿意再与惠吉聊下去。我匆匆下了线,只感觉心凉了半截。

而在我为失去他痛心的时刻,他也许正在和另一个女孩调侃着我愚昧的过去。

当我夜夜为过去冲动的行为悔不当初时,或许他正在感激我对他的刺激。

在我鼓起勇气飞蛾扑火般挽回过去时,或许在他眼里只是一个笑话。

我不敢再想下去。


可是我没能给你想要的回答

因为惠吉的话,我开始恨袁乾,我不敢相信,曾经那么真挚的初恋,竟然有着这样的真相。

我可以忍受他恨我,却不能忍受他骗我。他一边叫我不要分手,一边早已和另外一个人心心相印。

我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再也不想让这个人和自己有任何的关联。

不久以后,2011年年初。格外阴冷的一天。

我从宿舍一路呵着手走出来,刚出大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袁乾,他穿的那样单薄,站在宿舍楼的门前。我突然想到曾经那个熟悉的场景,那个站在路灯下的少年。

相似的场景,却早已是不同的光景。

我忽然鼻子一酸,然后转身想要回到宿舍。

他拉住我。我冷冷的说,放手。

他不听,蛮横的拉着我走到人少的角落,我生气的甩开他:你知不知道我会痛啊!

说完再也忍不住委屈的眼泪,就那样对着他,任由眼泪肆无忌惮的大滴大滴的滚落。

他不知所措,只是试图给我擦眼泪,但都被我强硬的甩开了。

我边哭边说,“袁乾,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他忽然揽住我,想要抱住我,但是我那时对他恨得深切,恨不得把他撕碎,于是不顾一切的想要推开他。

他仍然不放手,也不说话。

我不停地打他,用尽浑身力气,好像把自己这一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了。他不放手,我就只好咬他,掐他,然后哭喊着说:“你知不知道我很心痛啊!”

他忽然松懈了下来。我从他怀里挣脱,然后红着眼睛怒视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颤抖着说:

“袁乾,我今后,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麻烦你带着你所谓的解释,滚出我的世界。”

说完,我来不及看他的表情,便转身就走,把他一个人丢在原地。

可是我为什么更加难过?我的泪比刚才流的更加汹涌。冬天那么冷,泪水粘在脸上,生生的疼。我报复了他,可是我却没有出了一口恶气的畅快,却感觉全身无力,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抽离出了自己的身体。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或许人在失去挚爱的时候,心痛根本算不上什么,更折磨的是全身剥茧抽丝般的抽离。

我曾经笑范晓萱的《氧气》歌词夸张,也只有时至今日,才明白那种抽离的痛彻。


有些爱却不得不各安天涯

又是一年,我在童宝家里小聚,各自聊着自己的大学生活。我翻看着他当时的毕业纪念册,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老同学。

看到袁乾的那一页,我沉默了。童宝看我不说话,抢过来毕业册,当看到袁乾两个字时,童宝看看我,急忙把毕业册放在一边,说着,“都是过去的东西了就别再翻了吧,来,我给你看看我这次旅行的照片。”

说着把电脑放在我面前。而我依然默默无语。

静默了许久,他突然开口。

“其实你知道吗,惠吉和袁乾一年前就分手了。”

啊?一年前,不正是袁乾来找我的时候吗?

“笙,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我忽然很好奇,会不会和袁乾、惠吉有关。

“袁乾曾经找过我,和我说了很多。说对不起你,说一切已经回不去了。最后一句话说,决定放下过去了,也希望你幸福。”

他叹了一口气,“我之前听说,有一天袁乾和惠吉大吵了一架。后来又听说,他有一次在宿舍里喝的大醉,人就像垮了一样。西安有几个哥们过去陪他,据说当时他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我呆住,难道他当时不是替女朋友来道歉的吗?

我惊讶的看着他,然后和他说:他和你说了什么?

童宝默默从抽屉中拿出一叠信。数了数,一共二十七封。想起当年他对我说,他最喜欢的数字是27,因为谐音是“爱秦”

“这是他给我的。本来想给你,但想起之前你告诉我不要提起有关袁乾的任何事,我就想,等哪一天等你彻底放下了,再给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忽然记起很多年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对我说,以后每一次见不到我的时候,都要把自己的思念写下来,等见我的时候一起给我。

“不知道你们三个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他忽然和我说放下你了。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所以这些信,更不知道该不该给你了……”

后来,童宝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进去,只是拿着手里的二十七封信,感觉到莫大的无力。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无论有多大的副作用,我一定毫不犹豫的统统咽下。

原来,当年惠吉和我说那样的话,一半是嫉妒,一半是替袁乾不值。她裹挟着爱与恨,扭曲了事实,也扭曲了我们的感情。

原来,袁乾当年执意不和我马上分手,是因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想用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可以给我幸福。

原来,当年我发的短信他并没有收到,而在我不理他的那段时间,惠吉给了他许多的鼓励和温暖,因此他接受了她的拥抱,但却被误认为两个人在一起。

原来,他一直是带着亏欠的心情与惠吉相处。他与我报了一个城市,只是为了以后能有机会,再一次挽回过去。

可是我知道,当他去找童宝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永远的失去了他。


可是你一定要幸福啊。

那一年后,我的邮箱里再也没收到过一个叫袁乾的发信人的生日祝福,我朋友的谈论名单里再也没有这个人,童宝在我面前再不敢提起他,就连我们过去的回忆,他都小心翼翼,生怕牵扯到那个叫袁乾的名字。

他知道我后悔,知道我每一天都在遗憾,都在悔恨。可是事已至此,谁又能改变什么呢?

高中同学群突然闪烁,我点开。

“22日老张儿子结婚庆典,我们能去的都过去吧!也好多年没见老张了。”

群里顿时活跃,一个个久未联系的姓名突然跳出,几个人提出可以顺便开个同学聚会,大家也几年没聚了。我有些犹豫,毕竟去就要冒着见到袁乾的风险。可转念又想,老张当年对自己那么照顾,无论如何都要去参加婚礼,大不了不参加聚会就是了。

婚礼现场,总共去了30多个同学。老张看看我们,苍老的脸一阵抽搐,眼睛里有泪花在闪烁。

两桌同学,我刻意坐在没有袁乾的那一桌。我害怕与他的目光触碰,害怕听到他的感情。我怕他幸福,也怕他不幸福。我和旁边的老同学嘻嘻哈哈,心里却时刻紧张着希望他不要看到我。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好久没见了,我来和大家喝一杯吧。”

我呆住。看着其他同学应声起立,我却有如断片一般不得动弹。

旁边的同学戳了戳我,小声说道“笙,起来啊!”我如梦初醒,弹簧一般迅速站了起来。

多年没见,如今,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我的旁边。我不敢扭头看他,只能迅速干掉手中的酒,然后机械的坐了下来。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是那么的熟悉,一如当年。

敬完酒,他停留了片刻,最终只是说:“希望大家以后有空常聚,5班不能散啊!”

满桌回应,只有我,事到如今,依然学不会大方的去面对他。


席散,我失魂落魄的想要早一点离开。在楼梯的转角处,一只手拉住了我。

我怔了怔,不敢回头。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听说你一直没有恋爱,我真的很内疚,一定是当时我们两的事对你伤害太深了,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那样说……”

我很难过,泪水即将要夺眶而出,可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头啊,这个时候的眼泪,在他看来,也只能是无谓的笑话吧。

他看我没有转身,继续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放下,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的。现在我身边也有了能一直陪伴的人,我希望你也能放下,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了,好吗?”

我依然不敢回头,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眼泪迅速滑下。

我听到了他的叹息声,然后是一声无奈的“保重”,便从我的身边离去。

他大概直到今天还以为我一直在恨他吧。是啊,我怎么能让他知道,我一直在等他。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有些爱,不得不各自天涯。


在一起的人啊,请好好的相爱吧。

心里有爱,就一定不要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舍不得放手,就不要装作云淡风轻,然后偷偷流泪。

想要听他解释,就不要故意甩开他的手,等他追上来。

没有那么多心照不宣,没有那么多兜兜转转。有些欲言又止的话,会成为深埋心底的不定时炸弹。

在往后的人生中,你会因为回忆起过去那故作坚强,矫揉做作的自己,而感到后悔不已。

人生没有重来的可能。有些爱,一旦被风吹散,便只能各安天涯,再无转机。

你只能凭空悼念那句诗,人生若只如初见。可事实并不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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