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说:天堂信箱

北陆大街甲二巷三号,这个地址每天能接到上千封来自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的信件,快递员刘明杰第一次走这趟线的时候,看着那一大包的信件深深地皱眉,老快递员把自己用了二十多年的邮包留给了刘明杰,看着那个破旧的邮包刘明杰有些厌恶,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么古老的东西,但是上级领导下了指示,因为这是老快递员唯一的遗愿,一定要他用,不然就走人。


刘杰明分配着信件,北陆大街甲二巷三号是全国著名的商学院所在地,信被送到商学院的收发室,看着新来的快递员。看门的大爷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刘明杰身上挎着的帆布包道:“老张呢?”


“张师傅三天前已经去世了。”


听到去世两个字,看门的宋大爷楞住了,风雨无阻送了二十年信的老张死了,就这么死了!宋启正的心突然失落了下来,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出,宋启正像是想起了什么,把刘明杰送来的信件倒在了桌子上,慌乱地找了起来,找了很久,一个牛皮纸的信封被他挑了出来,拿着信封宋启正跌坐在椅子上,眼神呆滞,刘明杰不觉好奇,扫了一眼信封上收件人的名字:“张永贵。”


看着宋启正呆滞的表情,刘明杰戳了戳发呆的看门大爷,回过神的宋启正把那封信揣到怀里,冲着刘明杰苦笑:“小伙子,好好干,老张这些年帮了不少人,给你留下的是康庄大道。”


一个月以后北陆大街的信越来越多,从原来一天一两百封,一下到了一天七八百封,所有的地址都是北陆大街甲二巷三号。宋启正每次接过那些信件的时候,都会细心地查看,然后挑出一些来,再把剩下的分出去,每次都是这样。刘明杰本想问什么但是又觉得没必要,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耗费着。


晚饭的时候宋启正拿出了珍藏多年的桂花酿,他是个孤寡老头,老伴前些年死了,儿女都在外地定居,在这里除了还剩个侄子外再也没了亲戚,而他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只是老张死了。


喝了一口桂花酿,宋启正从抽屉里拿出那封一个月前寄给张永贵的信,牛皮纸的信封,上面的字有些乱,但是他认得出那是老张的笔记,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写他的名字,张字总是很大,昏暗的灯光下,宋启正打开那封信,一边打开还一边念叨:“老张,我知道你不放心这条道,有什么嘱咐就跟我说吧。”说着打开那封信,一张空白的信纸,有人说信里空白的信纸是给死人看的,烧了死人才看得见,活人看不见,要是活人看见了就离死不远了。


看着那张信纸宋启正叹息了起来,喝了一口酒又拿起今天扣下的那些信件,打开都是空白的,宋启正抱着那些信念叨:“死了就是死了,别再缠着活人了,你们的信我会给你们送过去的。”话说完,窗外刮起了风,今天是阴月。


把信件放进纸箱里,老宋又喝了一口酒,算是壮胆,传达室门外是一片空地,顺着空地往前走是商学院已有百年历史的教学楼,教学楼左侧是一个人工湖,湖中有一座桥。汉白玉的大桥,老宋刚来这里的时觉得这桥很漂亮,在一片碧湖上有种断桥相逢的感觉,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表面所见。


老张告诉他那桥是一座鬼桥,老张当了快递员这么多年,第五年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就是送去商学院的很多封信都被打回,后来在好奇心驱使下,老张打开了其中的几封,无一例外都是空白的,在快递员中间本来就有一个传说,老一辈人都说空白的信是邮给死人的,不送到死人会生气。


宋启正把一箱子的信件倒在桥边的石头上,绿色的湖水映衬的汉白玉桥散着一股冷光。


“都投胎去吧,别害人了,死了就是死了。”宋启正喃喃自语,把一封一封的信扔进火里,他感受得到身边的怨气越来越重,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黄色的咒符沾了吐沫贴在自己身上,那还是他去年在寺庙里求的。那股阴冷的气息慢慢弱了,宋启正松了口气,回头的时候不觉又吓了一跳,黑灰被风吹起来在地上拼成字:回吧。


宋启正连忙拿着那些信件往回跑,以前烧信的都是老张,这活儿真瘮人。


连续几天商学院都有人去世,并且都跟那座桥有关系。宋启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给老张写了一封信,在桥上烧了。


B市拱辰大街有个著名的神棍巷子,很多有钱人抱着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想法,请这些神棍去自己家里看风水,给新出生的孩子看相,老一辈人都说这这里不干净,那些神棍都是吃阴阳饭的,人孝敬他们,他们孝敬鬼。


宋启正比对着手上的地址,拱辰大街,四百四十三号,对,就是这里。


齐玉刚看到宋启正不觉皱起了眉,他讨厌身上带着鬼气的人,说明来意,宋启正被带到了正屋旁边的小屋,屋里弥漫着一股檀香的味道,掺杂着一种臭味令人作呕,宋启正忍住,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这么说你是给死人送信的?”齐玉刚皱了皱眉道。


宋启正道:“我只管烧信,之前烧信的也不是我,是个快递员,几个月之前他给我讲了这事我以为都是胡说的,后来他死了,我照着他生前跟我说的那样从活人的信里找到了给他的信,没有字的是写给死人的,后来我怕不给那些鬼烧信,他们找我,就烧了,第一天晚上死了一个男孩,后来又有一个姑娘也死了,我怕了,所以求他,他让我来找你。”说着拿出了老张的照片。


看到照片上的人齐玉刚皱了皱眉:“原来他死了。”屋内的味道越来越浓,宋启正的脑袋疼了起来,齐玉刚点了一支烟道:“老张告诉你那些信为什么邮寄到你们那里么?”


宋启正摇头:“不知道,我就知道,老张给死人烧信已经有十多年了。”


“商学院的那座桥是人间的奈何桥,死得不明不白的鬼过不去,阴气都聚在水里,水又是死水,不活的水引不来阳气,阴气太盛,所以很多鬼就去勾引生魂,生魂够用他们才不会灰飞烟灭,所以在那里的也很有可能是恶鬼,你一定知道那些信里面有很多是很早以前的,甚至还有毛笔信,那些都是从各个年代寄给商学院死去的学生的,你不烧给他们,迟早会让他们整死。”


“那要怎么办?”


“你若像老张一样,每次烧信的时候烧些东西过去,应该能保住平安。再说老张给你铺了路。”说着齐玉刚从抽屉里拿出小袋子骨灰,上面盖着一缕头发。


“这是什么?”宋启正不解。


“你的发灰,人死有骨灰,半死做发灰,这样你活着,在那些死人眼里你也是个半死的人,老张当年特意让我做了你的发灰就是怕有朝一日你开了那些给死人的信,自己也死得不明不白。”


宋启正突然想到几年前,老张非带自己去剪发,他无意间扫到他理下的头发老张捡起了不少,原来老张早也给他铺好了路:“你这里还有谁的发灰?”


“刘明杰。”


宋启正离开的时候齐玉刚拿出抽屉里的信封道:“帮我把信烧了。”


晚上十点宋启正约了刘明杰在桥边等他,这是老张告诉他的时间,不能早不能晚,早了那边的人收不到,晚了阴气重,绝对是有去无回。搬着信的宋启正走到那个汉白玉的小桥边,因为溺死过学生,已经很久没人在这里散步了。


火燃起,宋启正把第一封信燃起,一边烧一边念叨:“别缠着活人了,放心走吧,没有他这些信你们也收不到”。


烧到第三封的时候,刘明杰一把夺下他手上的信:“你这个疯子!”


“放下,不然你会后悔。”宋启正大惊。


刘明杰道:“凭这些我就足以告你私留信件,损毁信件。”


看着刘明杰恼怒地样子,宋启正道:“你知道这些是给谁看的信么?”


“给谁?”


“给死人,活人有活人看的信件,死人有死人看的信,你手上拿着的署名宋玉兰的信,她根本收不到,宋玉兰五十年前就死了。”


刘明杰不信怒道:“不可能,怎么会这么荒唐,谁会给一个死了五十年的人写信?”


看着刘明杰恼怒地样子,宋启正叹息道:“你自己看,死人看的信是没有字的。”


打开信,都没有字,字那去了?宋启正夺下信道:“有什么不可能,你以为这世上没有鬼么。”


刘明杰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开始沉默了。一箱子信件都被烧掉了,隐约间刘明杰看到那些燃烧的纸上没有字,一个也没有,只有殷红的线,宋启正说,老张和他说那是阴阳线。刘明杰的手在颤抖,宋启正看着他的样子道:“别害怕,老张说过,你对他们没有害处,他们是不会伤你的。”


“张师傅一直给这些鬼送信?”刘明杰不敢相信。太阳穴跳得厉害,仿佛脑神经在一种暴走的状态。


刘杰明随着宋启正回家,宋启正说“我是十五年前认识老张的,那时候他就风雨无阻地给商学院送信,后来他察觉不对去庙里求福,有一位高僧让他每到阴月的时候就把信放在桥边烧,这样那边的人就可以收到,这么一烧就烧了十多年,到了过节的时候还自己花钱买些寿衣吃的什么的给烧过去,他总说收不收到这也是份心意。其实这也不是坏事,老张把包留给你,是怕那些鬼不认识你,对你有伤害”


刘明杰失神地坐在那里,他以为快递员这个工作再朴实不过,却没想到,做人的快递员也要做鬼的快递员,做人的快递员要捎信,做鬼的快递员要烧信。那天晚上刘明杰没回家,翻看起老张留给宋启正要他转交给下一任快递员的摘抄笔记。


林凤兰,一九三四年暴毙于商学院,家族一直保留着给这个意外去世的外婆写信的传统。


赵平成,1936年死于战场,有个老战友为了缅怀他,每到他诞辰总会给他写信。


叶南成,1972年自杀于商学院的湖泊,是个诗人,他的死带动了他诗的价值,现在很多喜欢他的人都会给他写信,他再婚的妻子每年清明都会来商学院看他。


杨静,2015年死于商学院外大街,不过是个小姑娘,虚荣心嫉妒心强,晚上别和她见面,小姑娘很坏喜欢把人往河里带。


……


整整半个本都是老张的记录,刘明杰看在眼里不觉有些感动,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鬼能下这么多功夫,张师傅真是个好人。


半年后,宋启正死于心肌梗塞,刘明杰在那堆信件中看到署名宋启正的就明白,老宋死了,他去商学院的时候带了一盆马蹄莲,老宋说他喜欢这花,干久了,他就喜欢上了快递员这个工作,每周去固定的地方给他们烧信,心里踏实,做得也愉快。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直到有一天信堆里出现了他的名字,刘明杰,寄信人是张永贵。


打开信,里面几行字:“谢谢你,我放心走了,以后这些信,可以放进爱佑汇的天堂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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